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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转校生与破碎的玻璃   圣罗兰 ...

  •   圣罗兰贵族学院的秋天,总是弥漫着一股金钱与权力发酵后的陈香。那些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在稀薄的阳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像某种巨大而沉默的守墓人,注视着脚下那些行走的“未来”。
      瓷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抵达的。
      没有豪车相送,没有管家随行。他独自一人提着那个略显陈旧的皮质行李箱,站在学院那扇镀金的铁艺大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繁复的拉丁文校训——“Per Aspera Ad Astra”(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风吹过,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灰色高领毛衣,外套是深色的呢子大衣,款式老旧,却意外地衬得他身形清癯,像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修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那是一种极具东方韵味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精致轮廓,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得像古井,不起波澜,却藏着万千倒影。
      “新来的?”
      一个带着戏谑口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瓷转过身,看见三个穿着圣罗兰标志性藏青色西装校服的男生。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张扬的银灰色头发,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兜,正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看这穷酸样,又是哪个暴发户塞进来的‘特招生’?”银发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拍瓷的脸,“长得倒是不错,可惜……”
      他的手指在距离瓷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碰,而是瓷的眼神让他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厌恶,只是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可惜什么?”瓷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银发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觉得被一个“穷鬼”下了面子。他猛地收回手,转而一把揪住瓷的衣领:“可惜你他妈找错了地方!圣罗兰不是你们这种下等人该来的地方!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瓷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
      银发男生被彻底激怒了,他另一只手握拳就要挥出:“你他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改装过的亮粉色兰博基尼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甩尾停在了校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橡胶烧焦的味道。车门如翅膀般向上掀起,先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落地,紧接着,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的身影懒洋洋地钻了出来。
      那人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他甩了甩那头微卷的栗色长发,目光扫过僵持的几人,最后落在瓷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吹了声口哨。
      “哟,这是演哪出啊?校园霸凌?”他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银发男生脸色一变,立刻松开了瓷,有些慌乱地站直身体:“法、法兰西少爷……您怎么来了?”
      法兰西·波旁,圣罗兰学院艺术系的“疯子”,也是这所学校里最不能惹的人物之一。他不仅家世显赫,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做事全凭心情,毫无逻辑可言。
      “我为什么不能来?”法兰西踱步过来,无视了那三个战战兢兢的男生,径直走到瓷面前。他比瓷略高一些,微微俯身,几乎能闻到瓷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草药又像是墨水的清苦味道。
      “新面孔?”法兰西伸出手指,似乎想挑起瓷的下巴,但在接触到瓷眼神的瞬间,手指顿了顿,转而轻轻拂去瓷肩头的落叶,“真是一张……适合入画的脸。”
      瓷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法兰西笑了笑,突然转头看向那个银发男生:“你刚才想对他做什么?”
      “我、我没……”银发男生冷汗都下来了。
      “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动粗。”法兰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危险起来,“尤其是对这么漂亮的艺术品。你说,该怎么罚你呢?”
      银发男生腿一软,差点跪下。
      就在这时,瓷开口了:“算了。”
      法兰西挑眉看向他:“哦?你要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瓷淡淡地说,“只是不想在第一天就沾染麻烦。”
      法兰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拍了拍瓷的肩膀,力道不轻,“我喜欢你,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瓷。”
      “瓷?”法兰西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易碎,却锋利。好名字。”
      他转过身,对那三个如蒙大赦的男生挥挥手:“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新生,我就把你们的头拧下来当静物素描的模型。”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法兰西重新看向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塞进瓷的大衣口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圣罗兰,如果你想找点‘乐子’,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找我。”
      说完,他冲瓷眨眨眼,转身走向那辆骚包的跑车,引擎轰鸣声中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气。
      瓷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名片的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麻烦?
      不,他才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瓷的宿舍被分配在顶楼的尽头,一间据说常年空置的单人间。
      房间很大,带着一个宽敞的露台,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圣罗兰学院的中心广场,以及远处那片著名的“黑天鹅湖”。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湖面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色。湖心的小岛上,隐约可见一座废弃的钟楼,据说那是学院最初建立时的旧址,后来因为一场大火被废弃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
      瓷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生。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你好,我是英吉利·温莎,学生会风纪委员长。”男生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瓷的房间,最后落在他身上,“根据校规第27条,新生入校24小时内需完成登记并领取课程表。鉴于你错过了统一报到时间,我来亲自通知你。”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和疏离感。
      “谢谢。”瓷接过他递来的文件袋。
      英吉利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盯着瓷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你和法兰西是什么关系?”
      瓷抬眼:“谁?”
      “法兰西·波旁。”英吉利眉头微皱,似乎对瓷的“无知”感到不满,“今天下午在校门口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哦,他。”瓷语气平淡,“不认识。他拦住我,给了我一张名片。”
      英吉利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如此。波旁家的人总是这样,喜欢收集各种‘新奇’的玩意儿。”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我建议你离他远点。在这个学校里,有些圈子,不是你这种人能挤进去的。”
      “哪种人?”瓷反问。
      英吉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他上下打量着瓷那身廉价的衣着,冷笑一声:“你应该很清楚。圣罗兰虽然名义上接收特招生,但这里的规则,远比书本上的复杂得多。想要安稳毕业,最好安分守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冷漠。
      瓷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安分守己?
      不,他来这儿,就是为了掀翻这桌棋。
      晚餐时间,瓷独自一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
      圣罗兰的食堂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水晶吊灯,现场演奏的钢琴曲,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食材的香气和窃窃私语。
      瓷只点了一份清汤和白粥。他吃得很少,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仿佛进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非享受。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尽管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就是他?那个新来的特招生?”
      “听说下午在校门口被法兰西少爷看上了?”
      “长得确实不错,像个瓷娃娃。”
      “呵,这种货色,也就只能靠脸上位了。”
      “你们小声点,听说英吉利学长下午也去找他了……”
      瓷置若罔闻,只是专注地看着碗里那几粒米。
      突然,整个食堂的嘈杂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瓷抬起头。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机车夹克,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材极其魁梧,肩膀宽阔,肌肉线条贲张,一头浅金色的短发根根直立,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斯拉夫人特有的粗犷和野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下方的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悍而危险。
      他手里拎着一瓶伏特加,脚步有些虚浮,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西伯利亚的冻原,冰冷地扫过整个大厅,最后,锁定在角落里的瓷身上。
      瓷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俄罗斯·布拉金斯基。圣罗兰学院的“禁忌”,一个被家族流放至此的暴徒,也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
      俄罗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像是躲避瘟疫。
      “砰!”
      酒瓶重重地顿在瓷的餐桌上,震得汤碗里的汤汁晃了出来。
      “新来的?”俄罗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听说你很受欢迎啊?连那个自恋的法兰西和那个假正经的英吉利都围着你转?”
      瓷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有事吗?”
      俄罗斯俯下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瓷。他盯着瓷那双漆黑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没什么事。就是警告你一声,离他们远点。尤其是那个……”
      他凑近瓷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离美丽坚远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你那漂亮的脖子拧断。”
      说完,他直起身,抓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口,转身大笑着离去,留下满室的死寂和惊惧的目光。
      瓷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摊洒出来的汤汁,倒映出天花板上扭曲的水晶灯影。
      美丽坚。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布满铁锈的门。
      他想起那个雨夜,母亲冰冷的尸体,父亲绝望的嘶吼,以及那个站在高处、撑着黑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的金发少年。
      那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也是他此行的终点。
      深夜,瓷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针扎似的刺痛,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他起身,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走到露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湖面。
      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辆哈雷戴维森重型机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咆哮着冲进校园,径直停在宿舍楼下。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耀眼夺目的金发,即使在夜色中也仿佛自带光芒。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材高挑匀称,浑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和领袖气质。那是与法兰西的风流、英吉利的刻板、俄罗斯的暴戾完全不同的气场——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美丽坚·琼斯。
      圣罗兰真正的王。
      他似乎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猛地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露台边缘的瓷。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瓷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他看着楼下那个少年,那个他恨了十年、也想了十年的人。仇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而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
      美丽坚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兴趣和侵略性。他扬起嘴角,冲瓷吹了声口哨,声音响亮而轻佻:
      “嘿,美人!这么晚不睡,是在等我吗?”
      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美丽坚也不在意,他跨坐在机车上,长腿支地,姿态慵懒而嚣张:“明天见,我的睡美人。希望你的梦里有我。”
      说完,他重新戴上头盔,引擎轰鸣,留下一道嚣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瓷站在露台上,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火星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明天见,美丽坚。”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希望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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