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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潮汐锁定 《蝉停》第 ...
《蝉停》第四章:潮汐锁定
十月的青岛进入了最迷人的季节。天空被一场秋雨洗成透明的钴蓝色,阳光变得稀薄而清澈,像被稀释过的蜂蜜,缓慢地流淌在老城区的红瓦顶上。海风从太平角方向吹来,带着藻类特有的腥甜气息,穿过大学路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把落叶卷成小小的漩涡。
陆烬踩着铃声冲进校门时,手腕上的表显示七点十五分。他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煎饼果子,校服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甩在身后,像一面张扬的旗帜。书包在他背上颠来颠去,里面装着昨晚录好的"声音样本"——他确实读了《小王子》,但中间穿插了三段《鬼吹灯》的选段,还有一段自己编的顺口溜。
"让江予白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他昨晚对着镜子录音时这样自言自语,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器材室在老校区体育馆的地下室,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门上贴着褪色的"闲人免进"标签。陆烬熟门熟路地摸下去,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地下室的采光很差,只有高处几扇小窗透进灰白色的天光,在墙面上投下栅栏般的影子。
他推开门时,江予白正蹲在器材架前清点话筒线。
那道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上面有几道很浅的、已经结痂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他听见门响,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把最后一卷线仔细地缠好,用魔术贴固定,动作精确得像在完成某种手术。
"早啊,"陆烬靠在门框上,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江同学,我来交作业了。"
江予白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过快,眼前黑了一下,扶住器材架才稳住身形。这个细节被陆烬捕捉到了——他注意到对方的指尖在金属架上压出苍白的印子,像五片临时绽放的花瓣。
"陆学长,"江予白转过身,声音比昨天更冷,像是夜里结了一层霜,"现在是早晨七点半,不是昨天下午。"
"我知道啊,"陆烬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走廊里微弱的光线也隔绝在外。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外壳反射着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但我等不及了,好东西要趁热分享。"
他靠得太近了。江予白能闻到对方身上煎饼果子的酱香,还有某种更清新的、像是薄荷牙膏的味道。这个距离让他不适,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像某种警觉的小型哺乳动物。
"请后退。"他说,声音平稳,但手指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那是他习惯的安全确认,屏幕亮起的瞬间能看见时间,能看见未读消息,能看见某种和外界连接的证明。
"好好好,"陆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一个软垫箱子,"两米,够安全了吧?你们文艺部的人是不是都学过防身术?"
江予白没有回答。他接过U盘,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陆烬的掌心——对方的体温比他高出许多,像一块被阳光晒热的石头。这个触感让他皱了皱眉,迅速把U盘插进旁边的旧笔记本电脑。
"你读了什么?"他问,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夹,里面有三个音频文件,分别命名为"正经的"、"不正经的"和"非常不正经的"。
"《小王子》啊,"陆烬笑得露出酒窝,他今天把头发抓得更乱了,几缕卷毛翘在额前,像某种植物的触须,"你不是要语调样本吗?我读了狐狸那段,还有玫瑰——"
音频开始播放。确实是《小王子》,陆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江予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红。他伸手去点暂停,陆烬却突然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膀上:"等等,后面还有——"
音频突然切换,变成了一个刻意压低的、阴森森的语调:"……那具尸体躺在棺材里,手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江予白猛地合上笔记本。屏幕熄灭的声音在寂静里像一声叹息。他转过身,陆烬的脸近在咫尺,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僵硬的剪影。
"《鬼吹灯》,"陆烬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调节气氛,主持稿不是需要起伏吗?"
"不需要。"江予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陆学长,如果你不能认真对待这项工作——"
"我很认真啊,"陆烬打断他,表情突然收敛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变得意外地平直,"我读到凌晨两点,江予白。狐狸那段我录了七遍,因为总觉得语气不对。"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你看,这是草稿,我还写了备选方案——"
江予白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意外地工整,和他在文件上签名的龙飞凤舞完全不同。上面列着主持稿的几种开场方式,每一种旁边都标注了"适合江予白的文风"或"不适合,太油"。
"……为什么?"江予白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期的要轻。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江予白抬起眼,直视陆烬。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看进对方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像两颗凝固的松脂,"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陆烬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笑,而是某种更柔软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因为我想看你写的主持稿啊,江予白。张主任夸了十分钟,我得亲自念念,看看到底有多好。"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陆烬收起手机,重新靠回软垫箱子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客厅,"不然呢?你以为我图什么?"
江予白没有回答。他转身重新打开笔记本,U盘在接口处微微晃动。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浓重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周三下午,"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冷淡,"来取稿子。"
"不是周三下午吗?"陆烬挑眉,"你昨天说的。"
"我改主意了,"江予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份空白文档,"今天放学前,我要看到你的反馈。"
"这么急?"
"我很忙。"
陆烬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行,江予白,你赢了。我今天就住这儿了,你写一段我念一段,现场磨合。"
"不需要——"
"需要,"陆烬从软垫箱子上跳下来,几步跨到江予白身边,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我是主持人,我得知道你的思路。来吧,开始,我听着。"
他的膝盖不经意间碰上了江予白的椅腿,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动。江予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泛白。
"……陆学长,"他说,没有回头,"你的社交距离概念是不是有问题?"
"没问题啊,"陆烬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头看他,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大型犬,"我觉得我们现在距离正好。你再往左挪十厘米,我们就是最完美的黄金分割。"
江予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被强行压制的笑,也可能只是面部肌肉的无意识痉挛。他最终没有挪位置,而是开始打字,键盘的声响在地下室里清脆地回荡。
陆烬安静地看着。他看着江予白的指尖在键盘上移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现——那种文字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极简的、克制的、像被冰水浸泡过的白描。但奇怪的是,读下去会觉得热,像是冰层下有火在烧。
"……'我们站在时间的岸边,看潮水涨落',"陆烬轻声念出屏幕上的句子,"江予白,你喜欢海?"
打字声停了一瞬。
"青岛人,"江予白说,"谁不喜欢海。"
"那改天一起去?"陆烬的语气像是在说"改天一起吃饭"一样自然,"我知道一个地方,第二海水浴场往东,有一片礁石区,晚上能看见荧光海。"
键盘声彻底停了。江予白转过头,陆烬发现他的瞳孔在暗处呈现出一种很深的褐色,像被雨水打湿的琥珀。
"陆学长,"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怎样?"
"……过度热情。"
陆烬眨了眨眼。他坐直身体,第一次没有笑,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不是啊。我对陈默就很正常,对陈薇也很正常,对——"他数了数手指,"——对食堂阿姨都很正常。"
"那为什么对我——"
"因为你不一样啊。"陆烬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陈述万有引力定律,"你写的主持稿让我想一口气读完,你清点话筒线的样子像在拆炸弹,你昨天说'器材室'的时候耳朵红了——"
"我没有。"江予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度,在地下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低下头,耳尖那片红晕在屏幕冷光的映衬下无所遁形。
陆烬看着他,突然放轻了声音:"好吧,你没有。是我看错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远处传来体育馆早训的拍球声,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荧光海,"江予白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是真的吗?"
"真的,"陆烬的眼睛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去年八月我见过,蓝色的,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水里。你要是想看,我可以——"
"我只是问问。"江予白打断他,重新转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现在,请安静,我要写稿了。"
"遵命。"陆烬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但眼睛依然弯着。
他开始在旁边的废纸上涂鸦,画的是一只抽象的狐狸,旁边写着"驯服"两个字。江予白用余光瞥见,打字的速度乱了一拍。
窗外的天光渐渐变亮,从灰白色转成淡金色。地下室里的两个人各自忙碌,一个敲击键盘,一个在纸上画乱七八糟的图案,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停顿和重音的讨论。他们的影子被日光灯投射在墙上,像两株偶然靠近的植物,根系在看不见的土壤里试探着触碰。
陆烬画完第三只狐狸时,江予白突然说:"你物理竞赛进省队了?"
"啊?哦,对,"陆烬抬起头,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下个月去济南集训。"
"恭喜。"江予白说,声音平淡,但陆烬注意到他的指尖在"Enter"键上多停留了一秒。
"你也参加竞赛?"
"数学。"
"厉害啊,"陆烬真心实意地说,"我数学就一般,上次老张那道基础题——"
"负号看成了正号,"江予白说,"我知道,陈默说过。"
陆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这次笑得肩膀都在抖:"江予白,你调查我啊?"
"没有,"江予白的耳尖又红了,但他坚持直视屏幕,"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陆烬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某种珍贵的果实,"行,听说过。那你也听说过我喜欢吃辣,讨厌香菜,下雨天会犯困吗?"
"……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陆烬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一件事。你后颈上那道痕,怎么来的?"
江予白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指从键盘上滑落,垂在身侧,握成拳。
"……不关你的事。"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冰层碎裂的脆响。
陆烬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他往后退了退,举起双手:"抱歉,我——"
"该上课了。"江予白站起身,动作快得带翻了椅子。金属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扶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稿子我会发你邮箱。周三下午,彩排。"
他走向门口,步伐很快,白衬衫的后背在昏暗里像一片移动的月光。陆烬坐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被体育馆的喧嚣吞没。
废纸上画满了狐狸,旁边多了一行新写的字:"对不起。"
陆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他想起江予白刚才僵住的瞬间,想起他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想起他说"不关你的事"时声音里那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陆烬突然意识到。对什么恐惧?被看见,被触及,还是被……关心?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小窗前。窗外是体育馆的后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几只麻雀在藤蔓间跳跃。更远的地方是海,灰蓝色的,和天空融为一体。
"江予白,"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镜面,"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玻璃当然不会回答。但陆烬想起刚才打字时,对方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圈很淡的、像是被什么勒过的痕迹,还有几个更老的、已经变成白色的疤。
冰层下有火。他想起自己写的主持稿。也许不是火,是更深的东西,是压力,是疼痛,是某种被长期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陆烬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十月的阳光透过灰尘斑驳的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突然很想见见那个荧光海,不是一个人,是和某个人一起,看着蓝色的光在浪尖破碎,像某种无声的绽放。
而那个人此刻应该已经在教室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遮瑕膏掩盖额角的淤青,用冷淡的表情隔绝所有探究的目光。
"周三下午,"陆烬对自己说,嘴角重新挂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变得坚定了,
不会起标题见谅!
预告:下一篇有微刀
为什么我颜文字发不了!!!(尖叫)
哎对,恁还记得陈默不?陆烬的好哥们儿?,没记住的就别记了,因为后面就没陈默啥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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