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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栈桥潮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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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停》第十二章:栈桥潮汐
二月的青岛带着一种苏醒的气息。海风从黄海深处涌来,褪去了冬日的凛冽,裹挟着某种潮湿的、近乎温柔的暖意,吹拂过栈桥的栏杆,把海鸥的羽毛吹得蓬松而凌乱。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钴蓝色,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金箔,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江予白站在栈桥的尽头,看着那些海鸥。它们从远处的海岛飞来,翅膀切割着光线,发出嘹亮的叫声,然后在人群头顶盘旋,等待着被投喂的面包屑。它们的自由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翅膀一张一合之间,就是整片天空。
他身后传来笑声。陆烬被父母夹在中间,苏晚晴抓着他的左手,陆远舟抓着他的右手,两人像是在争夺什么珍贵的宝物,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瘦了,"苏晚晴捏着陆烬的脸颊,"济南的饭是不是不好吃?我都说了让你带两罐肉松,你偏不带。"
"带了,"陆烬含糊地说,脸被捏得变形,"在箱子里,没吃完……"
"没吃完就是不好吃,"陆远舟接话,另一只手试图去揉儿子的头发,但被苏晚晴挡开,"我先揉,你排队。"
"凭什么你先来?"苏晚晴瞪他,"我生的,我先揉。"
"我提供的原材料,"陆远舟理直气壮,"没有我,你能生?"
"……老陆!"苏晚晴的耳朵红了,"你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孩子?"陆远舟看了看陆烬,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江予白,"哪个?这个已经十八了,那个……"他的目光落在江予白身上,带着某种了然的温和,"那个也十七了,什么不懂?"
江予白转过头,假装没听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冷淡,像是一尊被海风吹拂的雕像。
"予白,"苏晚晴终于放开陆烬,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袋没拆封的面包干,"来,一起喂海鸥。陆烬,你别抢,这是给予白的。"
"我抢?"陆烬瞪大眼睛,"妈,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苏晚晴说,把面包干塞进江予白手里,"你三岁抢我的冰淇淋,五岁抢你爸的剃须刀,七岁那年——"
"七岁那年怎么了?"陆烬凑过来,下巴搁在江予白的肩膀上,故意把重量压上去。
"七岁那年你把隔壁小妹妹的辫子剪了,"苏晚晴说,"因为人家说你的卷毛像方便面。"
"……那是她先动手的,"陆烬辩解,但声音发虚,"她用彩笔在我脸上画乌龟……"
"所以你剪人家辫子?"
"……逻辑上,这是等价交换。"
陆远舟笑出声来,那笑声洪亮,在栈桥上回荡,引来几只海鸥的侧目。他走过来,大手一伸,把陆烬和江予白一起揽进怀里,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拢两只 stray 的猫。
"行了,"他说,"都别吵,拍照。我找了人,十块钱一张,立等可取。"
"十块钱?"苏晚晴瞪他,"你又被坑了,那边明明五块。"
"五块的是数码的,"陆远舟说,"我这是胶片的,有质感,能保存一百年。"
"一百年后你都成灰了,"苏晚晴说,但嘴角带着笑,"还保存什么。"
"保存我的英俊,"陆远舟说,整理了一下衣领,"来,站好,陆烬,你往中间点,别挤着予白。"
陆烬往江予白身边靠了靠,手臂环上他的腰,那动作在镜头前显得亲密而自然。江予白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他看着镜头,努力想要弯起嘴角,但那笑容像是被冻住的,僵硬而苍白。
"予白,"摄影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戴着一顶褪色的棒球帽,"笑一笑,小伙子,笑一笑才好看。"
江予白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那笑容像是一张面具,挂在脸上,随时可能滑落。
"好了,"大爷按下快门,"再来一张,这次自然点,你们父母站后面,两个孩子前面,对,靠近点,再靠近点……"
苏晚晴和陆远舟站到后面,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陆烬把脸贴在江予白的颊边,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笑,"陆烬轻声说,只有他能听见,"予白,笑给我看看。"
江予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陆烬的眼睛,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褐色,像两口温暖的井。他试着弯起嘴角,这次稍微自然了一些,但眼底依然有一层淡淡的阴霾,像是被海风吹不散的雾。
照片洗出来了。陆烬抢过去看,笑得眼睛弯起来:"好看!予白,你看,你笑得像只猫,眯着眼睛,特可爱。"
江予白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确实在笑,但那种笑容是收敛的、克制的,像是一朵在阴影里开放的花,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移开目光,把照片还给陆烬:"……给你吧,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陆烬愣了一下,"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在栈桥,有海鸥,有我爸我妈……"
"你留着,"江予白说,声音很轻,"我……我不习惯拍照。"
苏晚晴走过来,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放进自己的钱包里:"那我保管,等你们结婚那天,放大,挂客厅。"
"……阿姨!"江予白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我们……我们还……"
"还什么?"苏晚晴眨眨眼,那个表情和陆烬如出一辙,"还小?不小了,我十八的时候都认识你陆叔叔了。当然,那时候他还不会修水龙头,只会写酸诗……"
"妈,"陆烬打断她,"那诗的事能不能翻篇?"
"不能,"苏晚晴和陆远舟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笑声在栈桥上回荡,和海鸥的叫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喧闹的交响乐。江予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铁锈。那触感粗糙而冰凉,像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孤独。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林淑华现在应该在家,在那个老旧的筒子楼里,在厨房的油烟里,在永远洗不完的衣服里。她不会来栈桥,不会喂海鸥,不会和任何人开玩笑。她的生活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忍耐和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江建国出狱,等待下一次殴打,等待某种被命运注定的、无法逃脱的轮回。
江予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转过身,沿着栈桥往海边走去,脚步很轻,像是一只想要逃离的猫。没有人注意到他——陆烬正在和父母争抢最后一块面包干,苏晚晴在笑着拍照,陆远舟在试图用严肃的表情掩饰自己的得意。
海风越来越大,吹乱了江予白的头发。他走到栈桥的尽头,那里没有栏杆,只有一道低矮的石堤,下面就是礁石和海浪。他蹲下来,看着海水拍打着岩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像是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予白?"
他转过头,陆烬站在身后,手里拿着那袋面包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某种被惊扰的植物。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担忧,几步走过来,蹲在江予白身边。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我找了你半天。"
"……看海,"江予白说,声音很轻,像是要被风吹散。
"海有什么好看的,"陆烬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看,海鸥都跟着我过来了,它们饿了,你不喂它们?"
江予白看着那些海鸥。它们确实在头顶盘旋,翅膀切割着光线,发出期待的叫声。他接过一块面包干,掰碎了扔出去,看着那些白色的身影俯冲、抢夺、然后飞远。
"……它们很自由,"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羡慕。
"你也自由啊,"陆烬说,手臂环上他的肩膀,那触碰很轻,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予白,你现在自由了,你在我家,你和我在一起,你……"
"我不自由,"江予白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陆烬,我父亲十五天后出狱。我妈刚才打电话给你妈,她说……她说他回来以后,可能会继续。"
陆烬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从江予白的肩膀上滑落,悬在半空,像是一只被冻住的鸟。
"……继续什么?"他问,声音发涩,尽管他已经知道答案。
"继续喝酒,继续赌博,继续……"江予白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琥珀色,像两口被雨水打湿的井,"继续打她,或者打我。陆烬,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只是暂时逃出来了,但那个家还在那里,像一张网,等着我回去。"
陆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起济南的夜晚,想起那个狭窄的宿舍,想起江予白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在一起,就能抵挡一切。但现在,站在栈桥的海风里,他突然意识到,有些阴影比爱情更长,有些恐惧比拥抱更深。
"……不回去,"他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执拗的坚定,"予白,你不回去。你住我家,你和我住,他找不到你,他不敢来我家,我爸——"
"那是你妈,"江予白说,声音里带着苦涩的笑意,"陆烬,那是我妈。她不会离开他,她不会报警,她会等他回去,然后继续,继续被打,继续道歉,继续……"
他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栏杆上的铁锈,指节泛白,像五根被冻僵的枯枝。
"……继续爱我,"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用她的方式,用那种……让我窒息的方式。"
陆烬沉默了。他看着江予白的侧脸,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此刻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瓷器。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予白时,对方站在器材室的窗边,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那时候他觉得,那层冰很厚,需要很久才能融化。但现在他意识到,冰层下面不是水,是更深的冰,是年复一年堆积起来的、无法化解的寒冷。
"……予白,"他说,伸手握住他的手,那触碰坚定而温热,"看着我。"
江予白转过头。他的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像是一口干涸的井,早已习惯了没有雨水的季节。
"我在,"陆烬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背诵某种誓言,"我在这里。你父亲出狱,我陪你面对。你母亲需要保护,我们想办法。你害怕,我抱着你。你哭……"
"我不哭,"江予白说,声音有些发紧。
"你哭,"陆烬重复,握紧了他的手,"我就陪着你哭。予白,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江予白看着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褐色,像两口温暖的井。他试着相信,试着让自己沉下去,试着……被拯救。
"……陆烬,"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看荧光海。"
"八月,"陆烬立刻说,"我们说好八月去,第二海水浴场,礁石区,晚上十点,我带手电筒,带毯子,带啤酒——"
"现在就想看,"江予白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执拗,"陆烬,我现在就想看。"
陆烬愣住了。他看着江予白,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和恐惧,看着那层被勉强维持的冷静正在碎裂。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知识,荧光海是一种生物发光现象,需要特定的温度,特定的藻类,特定的季节。二月的青岛,海水冰冷,没有荧光,只有黑暗。
"……现在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们可以等。予白,我们可以等,等到八月,等到夏天,等到……"
"我等不到了,"江予白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绝望的平静,"陆烬,我感觉我等不到了。十五天,然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我会回到那个阳台,那个两平米的阳台,我会……"
"你不会,"陆烬打断他,突然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予白,站起来,跟我走。"
"去哪儿?"
"去找荧光海,"陆烬说,笑得露出酒窝,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像是一种刻意的、近乎疯狂的乐观,"现在没有,我们就制造一个。我爸的车里有露营灯,蓝色的,我妈的包里有荧光棒,绿色的,混在一起,差不多吧?"
"……那不一样,"江予白说,但被拉着站了起来。
"一样,"陆烬说,拖着他往栈桥的另一端走去,"都是亮的,都是在海里,都是……"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江予白,眼睛亮得像是在期待什么,"都是我在你身边。"
他们走下栈桥,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喧闹的笑声和喂食的海鸥。苏晚晴和陆远舟还在原地,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相视一笑。
"让他们去吧,"苏晚晴说,把那张照片收好,"年轻人,需要自己的空间。"
"需要制造荧光海的空间?"陆远舟挑眉,"那小子,遗传你的浪漫,不切实际。"
"遗传你的,"苏晚晴说,"死鸭子嘴硬,明明担心得要死,还要装酷。"
陆远舟笑了,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他们站在栈桥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鸥在头顶盘旋,阳光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而在礁石区,陆烬正手忙脚乱地组装他的"荧光海"。他把露营灯调到最暗的蓝色,把荧光棒折弯,扔进浅浅的水洼里,绿色的光在岩石间流动,像是一条被截断的河流。
"……你看,"他说,蹲在江予白身边,指着那片微弱的光,"荧光海,二月限定版,陆烬亲手制作,独一无二。"
江予白看着那片光。它很微弱,很短暂,随时可能被海浪冲散,被阳光覆盖,但它确实存在,在黑暗里闪烁,像是一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希望。
"……不好看,"他说,但嘴角微微上扬。
"好看,"陆烬说,躺倒在礁石上,把江予白也拉下来,两人并肩躺着,看着那片人造的荧光,"予白,你看,像不像星星掉海里了?"
"不像,"江予白说,但身体放松下来,肩膀贴着陆烬的肩膀,"星星不会这么绿。"
"那就是外星人,"陆烬说,"外星人掉海里了,绿色的,发光,准备入侵地球。"
"……你的想象力,"江予白说,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温柔,"真的很丰富。"
"那当然,"陆烬得意洋洋,"我可是要考全国第一的,脑子好用。"
他们躺在礁石上,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那片微弱的光。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过,把陆烬的头发吹到江予白的脸上,痒痒的,像是某种无声的触碰。
"……予白,"陆烬突然说,声音很轻,"十五天后,我陪你回去。"
江予白的身体僵了一瞬。
"……什么?"
"我陪你回去,"陆烬重复,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让你一个人面对,是我陪着你。你见你父亲,我在门外等。你母亲需要帮忙,我一起想办法。你……"
"……你不怕?"江予白问,声音有些发涩,"不怕他?不怕那种……那种场面?"
"怕,"陆烬诚实地说,"但怕就不去了吗?予白,你一个人面对了十七年,现在,让我陪你,好不好?"
江予白看着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褐色,像两口温暖的井。他想起济南的夜晚,想起那个狭窄的宿舍,想起陆烬说"我一直在"时的表情。那些记忆像是一组被精心收藏的明信片,在他最寒冷的时刻,构成了关于"温暖"的唯一注解。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但足够清晰,"陆烬,你陪我。"
陆烬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整齐的牙齿和深深的酒窝,在绿色的荧光里显得格外明亮。他伸出手,握住江予白的手,十指相扣,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那现在,"他说,"我们可以等八月了。等真正的荧光海,等夏天,等……"
"等什么?"
"等你真正笑一次,"陆烬说,"不是那种抿着嘴的,不是那种勉强的,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像我现在这样的笑。"
江予白看着他,试着弯起嘴角。那笑容依然收敛,依然克制,但眼底有了一丝光亮,像是一朵在阴影里缓慢绽放的花。
"……很难,"他说。
"不难,"陆烬说,收紧手指,"我教你。第一步,想一件开心的事。第二步,张开嘴。第三步,发出声音,哈哈哈,这样。"
"……傻子,"江予白说,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海风继续吹,带着二月的凉意和某种无法命名的、属于青春的气息。他们躺在礁石上,手握着手,看着那片人造的荧光海,像两株在寒冬里相互缠绕的植物。
远处,栈桥上的喧嚣渐渐散去,苏晚晴和陆远舟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海鸥飞回海岛,留下空荡荡的天空,和一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海面。
而在礁石区,两个少年交换了一个吻。很轻,很短暂,带着海风的咸涩和荧光棒的微凉,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刚刚萌芽的约定。
"……利息,"陆烬在间隙里轻声说,笑得狡黠,"预支的,八月再还。"
江予白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他转过头,看着那片微弱的光,看着那片被制造出来的、不肯熄灭的荧光海,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松动,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表面坚硬,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陆烬,"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江予白说,"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那片光,那片绿色的、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陆烬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客气,"他说,声音闷闷的,"江予白,为你制造荧光海,是我的荣幸。"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像是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而在这片人造的光海里,两个少年相拥,等待着十五天后的风暴,等待着八月的约定,等待着那个关于"笑"的、尚未完成的承诺。
蝉已经停了。但冬天里有炉火,有拥抱,有在礁石上交换的吻。
而他们会一起,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