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心照不宣》枫烬灿

15、初一那条朋友圈 “你的演技

　　第15章：初一那条朋友圈
　　“你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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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安清写完作业，躺在床上刷手机。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父亲又加班，客厅的灯是暗的，整个屋子就她一个人。窗外有风，吹得树枝轻轻晃动，影子映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她刷着朋友圈，手指一下一下往上滑。同学们发的动态五花八门，有人晒奶茶，有人吐槽作业多，有人转发搞笑视频。

　　滑着滑着，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出现两条新动态，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她给她的备注名是「小白」，头像是一个有点呆萌的蓝短猫。

　　安清点开。
　　名字变了，「白与文」。有两张合照，一张头像，一张牵手。配文：「和小文在一起的第100天??」

　　照片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右边那个女生她认识——初一时的同桌，暗恋过三年的人。皮肤很白，长相不算出挑，但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条缝。

　　安清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个赞。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过来，她躺在这个位置看了无数次。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盯着它看，看到眼睛酸了就能睡着。

　　今天她又盯着它看。
　　想起初一的事。

　　那时候她刚上初中，还没现在这么会装。喜欢一个人就写在脸上，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做的事谁都看得出来。

　　教室门口撞上的那次，她抱着一摞书走得急，直接把那个人撞了个趔趄。书掉了一地，两个人蹲下去捡，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眼。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后来成了同桌，一坐就是两个月。

　　上课偷偷传纸条，聊游戏聊漫画聊班里谁和谁在一起了。那个人写字歪歪扭扭的，但每次都会在纸条末尾画个小太阳。安清嘴上嫌弃，但那些纸条一张都没扔。那时候她嘴臭，说话不过脑子，但那人不介意，笑一笑就过去了。

　　想起分班后。

　　不在一个班了，连楼都不在一栋。但安清还是会去找她。偶尔放学等她一起走，理由是“等别的朋友”——那个班里确实有两三个以前的朋友，顺便。带零食的时候会多带一份，假装是分给大家的。偶尔能在走廊上碰见，那个人看见她会笑，她也笑。

　　那个人几乎从没主动找过她。偶尔几次，她就开心半天。

　　安清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皮肤白？安静？和她互补？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看见她就高兴。

　　后来安清才明白，那种关系，一个人主动久了，真的会累。

　　想起初三那年的事。

　　安清和朋友玩闹，发了个抖音视频。藏头诗那种，开头是“我喜欢你”，结尾是“你是脑残”。

　　朋友看完，安清问她：“所以你看见的是藏头诗还是藏尾诗？”
　　朋友说：“都看见了。”
　　安清问：“所以呢？”
　　朋友开玩笑：“我喜欢你。”
　　安清也开玩笑：“我也喜欢我自己，哈哈。我喜欢你。”

　　她把那个抖音视频和这段聊天截图发给初一那个人，纯粹觉得好玩，想分享一下。

　　结果那个人误会了，以为别人在跟安清表白。
　　过了好久，那个人发消息过来，说：“其实我以前也喜欢你，你信吗？”

　　安清当时就愣住了。
　　她不信。她觉得自己性格不好，嘴臭，敏感，谁会喜欢她。
　　回了一句：“我信你个鬼。”

　　然后就是漫长的拉扯。两个人聊得乱七八糟，最后那个人说：“你去找别人聊天吧。”然后就再也没回过消息。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一个月。安清发了很多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她那时候是真的慌了。不是怕失去什么，是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后来快中考了，她简洁的发了几条消息，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等待的过程，她翻了翻朋友圈，发现几个她们的共同好友，她给他们点了赞，没点她的，也没回她消息。

　　她就没在发过。

　　想起中考后。安清想了很久，删删减减，只发了一句：「hello。」

　　第二天晚上，那个人才回：「？」
　　往上，聊天记录一片绿。

　　安清：「中考考完了，你不知道？」
　　小白：「知道」
　　安清：「哦」
　　然后就结束了。

　　想起中考完后放假。
　　安清时不时找点小话题。成绩出来了，发个查分链接。过节了，发个节日快乐。那个人会回，但从不主动。

　　后来找了个时间说清楚了。

　　“我之前确实喜欢过你。你不用有压力，你很好，你值得被人喜欢。拜拜。”

　　过了几天，那个人回了点什么，她记不清了。之后就变成普通朋友了，偶尔聊几句，不尴尬，也没别的。

　　想起现在。
　　逢年过节还会发个消息。
　　「节日快乐！」
　　「同乐同乐」

　　安：「你看这大晚上的还挺黑」（配了张夜景）
　　「是啊，黑灯瞎火的，你不会撞墙上吧？」
　　安：「。。。(＊?◇?)什么意思？我这么眼瞎的吗？」
　　「也不是，天太黑的话确实什么都看不到，你们那边墙挺多的」
　　安：「哦……哦。哦！」
　　就是这种对话。损友的感觉，和林芷聊天差不多。

　　安清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为那个人难过。是为过去那个自己。那个十几岁、什么都写在脸上、喜欢一个人就拼命对人家好的自己。

　　现在的她，早就不那样了。

　　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是林芷打来的。
　　安清接通。

　　“你看见了？”林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安清：“嗯。”
　　“没事吧？”
　　安清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没事，能有什么事？嗯…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芷松了口气：“那就好。”

　　又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不过你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安清笑了：“那当然。”

　　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又看了很久。裂纹还在那儿，和以前一样。

　　——
　　周一早上，安清到教室的时候，夏颜已经在了。她坐下，从书包里拿英语书。
　　林芷往后看了一眼，起身伸手拿过安清桌上的杯子。

　　“干嘛？”
　　林芷举了举杯子，往外走“关心一下前同桌”
　　“哦”

　　片刻后，林芷端着一杯水来了，热气腾腾。她放在安清桌子上
　　“多喝热水。”
　　“行。我谢谢你啊。”安清拿过桌子上的那杯热水。
　　“不客气，后桌。跟你学的，直男话语，哈哈。”林芷笑了笑，然后坐回位置上去了。
　　安清也笑了笑。

　　夏颜忽然回头，看着她。“你昨晚没睡好？”
　　安清愣了一下：“没有。”
　　夏颜看着她，没说话。
　　安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低头翻书。

　　夏颜忽然说：“眼睛有点红。”
　　安清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然后打了个哈欠。
　　“是吗？困的。”

　　夏颜看着她。
　　安清翻了两页书，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哈欠，表情很自然。甚至没看她一眼。
　　夏颜没再问，转回去了。

　　安清低头翻书，但余光瞥见前面那个背影。马尾辫扎得很高，后颈露出一小截。

　　她心里有点奇怪。她怎么发现的？她低头喝了喝水，不烫，应该是混了些冷水，温的。

　　——
　　中午食堂，人声嘈杂。

　　安清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位置。刚走两步，看见夏颜坐在角落里，抬头看她。

　　安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夏颜忽然问：“你昨晚看什么了？”
　　安清愣了一下：“什么？”
　　“眼睛红的那次。”夏颜说，筷子戳着饭，“看什么了？”
　　安清想了想，说：“刷朋友圈，看见以前同学。”
　　夏颜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以前同学？”
　　安清嚼着饭：“嗯，初中的。”
　　夏颜看着她。
　　安清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

　　她不知道夏颜为什么对这个这么在意。
　　“干嘛？”
　　夏颜收回目光：“没什么。”
　　两人继续吃饭。

　　食堂里人声嘈杂，旁边桌有人在聊游戏，有人在吐槽老师。但安清觉得这一桌特别安静。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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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两人一起走。
　　十一月底的天黑得早，放学时已经快六点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夏颜忽然停下来。
　　“安清。”
　　“嗯？”

　　夏颜看着她，表情认真。
　　“你以前的事，不想说可以不说。”
　　安清愣了一下。

　　夏颜继续说：“但你要是想说，可以跟我说。”
　　安清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夏颜脸上。她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和平时不太一样。

　　安清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起初一的事。

　　那时候的她，是有点难过。但不是为那个人，是为自己。那个不会伪装的自己，那个喜欢一个人就拼命对人家好的自己。

　　现在有人站在她面前，说“可以跟我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知道了。”

　　夏颜点点头，转身走了。

　　安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走得很快。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安清脚边。

　　安清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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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安清躺在床上。手机响了。

　　夏颜发来微信：「今天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安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她回：「哪句？」
　　夏颜：「你想说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安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好。」

　　放下手机，她把被子拽过来盖上，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逐渐明亮。

　　她想起今天的事——夏颜看她眼睛的样子，问她“看什么了”的样子，站在路灯下说“可以跟我说”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
　　心里那点过去的酸，好像被什么填上了一点。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清。

　　手机又响了一下。
　　夏颜发来一张图，画的是今天放学时，站在路灯下的她。路灯的光晕染开，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站在昏黄的光里。

　　夏颜「看我素描练的怎么样？」
　　安清「很有天赋」
　　夏颜「是吗？谢谢夸奖」
　　安清「嗯，早点休息，晚安」

　　她好像在边上看到了什么，移过去，放大，再放大，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眼睛红的时候，也很好看。」有点模糊，但看得清。

　　安清顿住了，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拿着手机的时候不自觉握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这是从哪个本子上画的，也不知道夏颜画了多少张。她只是觉得，这人画得还挺像的。

　　夏颜「好，晚安，拜」

　　她顿了顿，然后笑了，（我真是…想多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睡了。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很亮，但并不刺眼。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还微扬着。

　　是笑吗？还是苦笑？

　　不知道……困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