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蝉鸣与篮球 林浅月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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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月攥着错题本往操场走的时候，风里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还有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沉闷又有节奏。午后的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被晒化的塑胶味，混着远处蔷薇的甜香，黏腻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她原本是想抄近道回教室的，B班的自习课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她还得把早上没整理完的物理错题抄到本子上，可脚步却在路过篮球场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场上穿白色球衣的男生格外惹眼，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树，运球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手腕轻转间，篮球就像是黏在了他手上，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地面上弹起又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他想要的位置上。他在三分线外站定，微微屈膝，手臂抬起的弧度利落又漂亮，阳光恰好落满他的发梢，在黑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浅金，林浅月的呼吸莫名漏了半拍。
是林骁。
她想起来了，上周帮羽霞报仇的那天，她在巷口外的公交站见过他。那时天已经擦黑，巷子里的混混被她揍得哭爹喊娘，她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刚走出巷口就看见他背着双肩包站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低头看着手里的数学卷子，夕阳把他清瘦的影子拓在斑驳的站牌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定格的画。那时她刚收拾完那几个混混，一身戾气还没散，只匆匆扫了他一眼，没放在心上，只觉得这个男生看着挺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此刻篮球场上的他，却像是换了个人。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的凹陷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落地时，和旁边的队友重重击了下掌，嘴角扬着浅淡的笑，眉眼舒展，连眼尾都带着点少年气的张扬，和公告栏上那个冷冰冰的“林骁”两个字，判若两人。
林浅月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错题本的封皮，直到一阵细密的痒意从心口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蝴蝶翅膀在轻轻扇动，她才猛地回神。
是化蝶症。
这种怪病是从她跌出A班那天开始的。那天她拿着模拟考的成绩单，看着自己的名字从榜首滑到B班的名单里，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再缓过来时，心口就开始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破茧而出。医生说这是心病，郁结越深，发作越频繁，发作时心口会痒得钻心，唯有心绪彻底平复，那股痒意才会慢慢褪去。她试过很多方法，刷题、跑步、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可只要一想起A班的位置，想起年级第一的名头，那股痒意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抵着校服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像被盛夏的阳光烫过一样，连带着后颈都泛起了浅粉。
林骁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投完一个三分球后，没有立刻转身回防，反而转头望了过来。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口的痒意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只蝴蝶瞬间冲破了束缚，在胸腔里疯狂振翅。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攥着错题本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少年们的笑闹声，还有篮球落地的砰砰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林骁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她的马尾辫在身后甩得飞快，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急于逃离的蝴蝶。他记得她，公告栏前那个眼神冷戾的女生，明明站在第二的位置，眼底却藏着不输任何人的傲气，连挤开人群时的动作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他还听见队友在旁边起哄：“那不是B班的林浅月吗？以前的年级第一，超凶的，听说上周把职高那几个混混收拾得服服帖帖，连他们老大都被她揍得哭爹喊娘。”
林骁低笑一声，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指尖在球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想起公告栏上的名字，“林浅月”三个字写得清瘦又凌厉，和她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林浅月一口气冲回教学楼，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心口的痒意渐渐褪去，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麻意。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她猛地缩回手，眉头狠狠蹙起，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
该死。
她居然会因为看一个男生打篮球，心跳加速到失控，甚至触发了化蝶症。这要是被苏柚溪知道，肯定要笑她半年。
更该死的是，那个男生，还是抢了她年级第一的林骁。是那个让她在草稿本上写下“下次，必赢”的转学生，是那个打乱了她所有计划的人。
林浅月咬了咬下唇，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错题本，封皮上还留着她刚才攥出来的褶皱，翻开最后一页，“林骁，三分”那行字的旁边，不知何时被笔尖划破了一道浅浅的痕，像是她刚才失控的心跳，歪歪扭扭的，和她一向工整的字迹格格不入。
她用指尖轻轻蹭了蹭那道痕，想把它抹平，可痕迹却越蹭越深，像极了她此刻乱了节拍的心。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操场那边的蝉鸣，还有蔷薇的甜香，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一点点钻进她的心里。
林浅月深吸一口气，把错题本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比刚才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知道，这场关于第一的较量，从她看见林骁在篮球场上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只是成绩那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蝉鸣与篮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