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39、离开 清晨，沈却

　　清晨，沈却朦胧睁眼，望着射进的日光愣着神。昨晚睡得太沉，以致于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猛然惊醒，看了眼时间，一骨碌溜下床。

　　已经到了上班的点。

　　她匆忙收拾一下，打开房门，快速环视一圈。顾停舟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你没去上班啊？”沈却有点惊讶，顾停舟平时上班很准时。

　　“在等你呢。”顾停舟转过身，不急不徐。

　　“你怎么不叫我？”沈却不好意思，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昨天消耗了那么大体力，得休息好。”顾停舟微微笑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周身泛着层淡淡光晕。他眉眼舒展，没有了往日的冷峻，与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眼底散着期待，正温柔地看着沈却。

　　沈却远远对上他的眼睛，心头一颤。那眼睛与往日不同，深潭褪去冷冽，盛满了柔情，似要将她融化。他立在窗前，似乎在等待她过去。

　　沈却的心“砰砰”跳着，犹豫了片刻，躲开那双眼睛，不自然地抠抠头，有些慌张，道：“那，去上班吧，已经迟到了。”

　　许久，传来一声：“好。”

　　沈却不禁抬头看去，那双眼睛又如往日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了。

　　顾停舟将沈却送到店门前，一路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临下车时，沈却坐了一会，最后看着顾停舟，尴尬道：“我走了。”

　　顾停舟似笑非笑点了点头。

　　沈却轻微叹了口气，下车进了店。

　　车在门口停了一会，随后疾驶而去。

　　沈却的心里隐隐发堵，又不太明白为何如此，想了一会，不再费脑筋，她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忙完手里的活，沈却在店里找于馨，奇怪，于馨不知去哪了，到处不见踪影。

　　“小石头，你见馨姐了没？”小石头正在整理花盆位置。

　　“最近有个新供货商，馨姐去考察了。”小石头很勤快，绿植区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清爽又干净。

　　“新供货商？”沈却有点后悔，怎么没早问，说不定于馨会带她一起去。

　　小石头正搬着一盆龙血树，忽停住手，抬头看着沈却，问道：“沈却姐，你们，领证了吗？”

　　沈却一怔，挤出个笑，轻轻摇了摇头。

　　小石头叹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凑近沈却，低声道：“沈却姐，你......喜欢姐夫不？”

　　沈却愕然，眉头慢慢蹙起，挤到一处。

　　小石头不解地看着她：“沈却姐，你不喜欢？不会吧？”

　　“我......”沈却愣住。

　　“沈却姐，你......”小石头突然停住口，眼睛越过沈却看向她身后，目光由吃惊逐渐转为憎恶。

　　沈却纳闷，随着他的目光转过身，不禁一惊。

　　程澈正站在她身后。

　　他神情疲惫，眼神倦怠，浑身上下充斥着无力感。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两人相互对视，默默站着。

　　沈却想过，如果程澈再来，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走。可现在，她却张不开口。

　　许久，沈却挪步往店后面走，程澈看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沈却姐......”小石头着急大叫。

　　沈却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向后面走去。

　　两人又坐在了以前坐的位置。

　　半晌，程澈低低开口：“沈却，你领证了吗？”

　　默了好一会，沈却平静回道：“没有。”

　　程澈长吁一声，似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沈却，”程澈声音轻松许多，可眉头还是拧在一起：“你和顾停舟怎么认识的？”

　　沈却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程澈看了她一会，又问道：“沈却，当初我给你写得信，你收到了吗？”

　　沈却点点头。

　　“你怎么不给我回信？”程澈有点诧异。

　　沈却垂下眼睑，许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慢慢抬起双眸：“我母亲不让我写信，也不让我出门。我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我以前不认识顾停舟，我妈把我卖给了他。”

　　“......”

　　程澈呆住。半晌，他奇怪：“那你们怎么没有领证？”

　　“我不愿意，他和我签了协议，我给他打了欠条，给他还钱。钱还清，我就自由了。”

　　“哦。”程澈像是明白了，又小心地问：“你们，住在一起？”

　　“是的，我住在他那。不过，”沈却接着说，“我们在各自的房间。”

　　程澈含意不明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想着什么，沉默了一会，他忽然张口道：“沈却，我们俩走吧，离开这里。”

　　沈却一愣：“离开这里？”

　　“去哪？”

　　“去哪都行。”程澈眼睛闪闪发光。

　　“我母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俩离开这。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同意。毕竟，家里就我一个独子，没有我，谁继承产业。沈却，离开这，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程澈眼里已是美好的未来。

　　沈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右手心的彼岸花和红心一下，一下，也开始跳动，伴随着阵阵撕裂的痛。沈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顾停舟。顾停舟闪现在她的脑海。

　　“不，不行。”沈却听到自己在说。

　　“为什么？”程澈疑惑。

　　为什么？沈却看着他，思绪却已飘远。离开这，就不用还债；不用再受顾停舟的“控制”；不用再见到母亲。离所有这些破事远远的。从此，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可是......

　　她的右手心钻心地痛。沈却微微抖了一下。

　　她回过神，收回思绪，看着程澈，平静道：“我不能离开，我要还债。”

　　程澈失笑：“沈却，你母亲和顾停舟这样做是违法的，这个钱不用还。”

　　沈却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摇头：“不行，我不能离开。”

　　程澈讶然，定定看着沈却。

　　良久，沈却也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程澈，我不会跟你走。以后，你再别来找我了。我不会离开顾停舟。”

　　沈却的右手心变得温热，撕裂感退去。如暴雨后的海面，变得宁静。

　　程澈愣住。

　　“真的。我说得是真的。请你，再不要来了。”沈却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

　　程澈慢慢起身，站了一会儿，缓缓后退两步，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随着风铃的胡乱鸣响，沈却轻叹口气。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暖暖的轮廓。她侧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秋日的太阳明亮但不耀眼，正如这个季节，是丰收的时日，也是热烈的结束。

　　围在旁边的绿植轻轻晃动，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沈却姐。”是小石头。

　　“沈却姐，你真得不会离开姐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