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36、怕他 沈却一顿，

　　沈却一顿，脚步停住。

　　两道光远远射来，定在她身上。沈却犹豫片刻，朝那两道光快速一瞥，幽邃地看不到底。

　　右手掌的彼岸花和红心开始跳动起来，针扎一样的疼。沈却攥住手心，她咬了咬嘴唇，抬起步，慢慢朝顾停舟走去。

　　顾停舟半躺着，斜靠在沙发上，一条腿的脚踝随意搭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则稳稳地踩着地面。

　　沈却停在沙发上的脚旁边，看着顾停舟，小声道：“程澈去店里了，耽误了一会功夫。”

　　顾停舟的眼睛似两把探照灯，将她全身上下照得清清楚楚。沈却微微出汗，低下了头。

　　“你们出去了？”半晌，声音传来。

　　“没有，就在店里。”

　　“怎么不出去？”一点不加掩饰地讥讽。

　　沈却抬起头，沙发上人的斜斜倚着，眼睛在深蓝色睡袍的映衬下愈加幽深。

　　“我不想出去。”沈却平静迎向那两道光。

　　沈却突然生出了勇气，她要讲给顾停舟听。沈却从来不撒谎，她不想遮遮掩掩。

　　顾停舟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将沙发上放着的腿往里让了让，腾出了一块地方，沈却也明白了他想让她坐下。她这样站着，看起来她在高处，顾停舟在低处，可她被顾停舟的眼睛扫得全身不自在，像个罪犯在接受审讯。她可不想就这样站着。

　　沈却挑了一块稍宽敞的位置，往前走了两步，慢慢坐了下去。“程澈说，他和林薇分手了，说，要和我在一起，我，拒绝了。”沈却像在背课文。

　　顾停舟慢慢起身，他特有的味道环在沈却周围，清冽里带着沉稳，“你怎么没同意？”顾停舟的气息缓缓拂过沈却脸颊。

　　深蓝色睡袍微微松开，他胸前彼岸花叶子露出来一点，两人近在咫尺。沈却真后悔刚才坐下来。她突然有点燥热。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上次也是坐这么近，她怎么没觉得别扭。

　　“你怎么没同意？”声音又传来，仍带着一丝讥讽。

　　气息又扑来，沈却突然耳红心跳，全身发热，她扭过头，看着别处，有点赌气：“我不愿意。”

　　顾停舟点了点头：“那就是彻底说清楚了？今天是你们最后的告别？”

　　沈却没有说话。

　　“怪不得回来这么晚，舍不得啊，告别了这么长时间。”讥讽里带着一丝怒意。

　　“不是！”沈却再也受不了，抬起头，瞪着顾停舟。

　　“那是什么？”

　　“他还要来。”

　　顾停舟眼神愈加冰冷，“来干什么？再约会？”

　　沈却刚才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眼泪汹涌而出，噼里啪啦砸在沙发上，砸在顾停舟的睡袍上。

　　她本来坐下想对顾停舟说她拒绝了程澈，但是程澈不愿意。她想暗示顾停舟，两人赶快去把证领了。可是，顾停舟竟这般嘲讽她。如果顾停舟和她领了证，何至于此。

　　沈却越想越委屈，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沈却以为顾停舟会像以前一样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哄哄她。可没有，顾停舟什么都没做。

　　蓝色睡袍静静泛着锦光，似凝固住，如一道墙立在她眼前。只有紧挨着她的腿部传来温热。

　　哭了半晌，没有回应，沈却渐渐止住眼泪。她有点尴尬，这与想得相差太远。她慢慢抬头，眼睛已哭得红肿。带着疑问，沈却小心看去，正对上顾停舟眼睛，眼底里没有了冷。

　　“委屈吗？”半晌，顾停舟张口，声音低沉。

　　沈却无言，眼泪又流了下来。

　　“为什么委屈？”

　　沈却抽泣一声，不说话。

　　“两人聊了一下午，结果还要来找你。那你和他在聊什么？怀念旧情？”声音又有了怒意。

　　“我说了，我拒绝了。”沈却哽咽着。

　　“哼！”顾停舟冷哼了声，“你不是在拒绝，你只是想找个壳躲起来。”

　　沈却一怔，抽泣声停止。

　　“沈却，”顾停舟轻叹一声，“你是不是当我是空气？”

　　沈却瞪大了眼睛，空气？怎么会这么说。

　　灯光漫过房间每个角落，照得如白昼，茶几上的玫瑰开得鲜艳，红得似要滴下血来。

　　一切好像按下了暂停键，静静默着。

　　顾停舟温热的鼻息在沈却脸颊一呼一吸，他胸脯轻微起伏着，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来。

　　空气？他怎么会是空气。

　　突然，“啪”一声，沈却一惊，回头，一片玫瑰花瓣落在几上。

　　沈却似从梦中醒来，她慢慢伸出手，小心地揪着顾停舟睡袍袖口的一角，抬眸扫着他的眼睛，小声道：“你，怎么会是空气。”

　　顾停舟脸色稍缓。

　　沈却犹豫片刻，似在挣扎，最后松开捏着的袖口，缓缓上移，抓住了顾停舟的臂弯，试探地看着他，顾停舟眼神变得柔和。沈却放下心来，轻轻伏在了他的胸前。

　　顾停舟胳膊微动，最终，搂住了她。

　　刚才堵着的结全部散开，沈却轻松了许多。顾停舟的怀里温暖又踏实，还有她喜欢的木质调味。沈却紧紧贴着他。

　　顾停舟下颌温柔抚着她的头发，开口道：“他还来做什么？”

　　“他说，”沈却心里升起愧疚，不好意思道：“回家找他母亲，说，要娶我。”

　　顾停舟一顿：“你怎么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跑了。”

　　“他怎么说出这种话，你不是已经拒绝他了？”顾停舟又有火气。

　　“是啊，我拒绝了。”沈却有点心虚。她确实拒绝了，心虚什么？沈却暗想。

　　“他是不是拿我和他比较，说我的坏话？”顾停舟抚着的下颌隐隐有寒气袭来。

　　“......”沈却心提了一下。

　　“你怎么说得？”声音又响起，沈却开始后悔，刚才怎么就进到顾停舟怀里了。

　　“......”沈却僵住。程澈说得话她是认可的。

　　顾停舟怀里很暖和，不冷不热刚刚好。可现在，沈却无比燥热，似被火炉环住，浑身发烫，流下的却是冷汗。

　　下颌依旧在头顶，沈却的心被高高提起，每一次的摩挲，都让她头皮发麻，感觉她的头已不属于她，不知在哪一次的轻抚中就要被拧了下来。

　　“沈却，你是不是怕我？”半晌，声音又响起，很温柔很温柔，却像一根刺扎在沈却身上。

　　沈却微微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