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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茶馆里只剩 ...

  •   茶馆里只剩下四个人:谢崇文、江听澜、风子衿、苏婉。

      谢崇文看着江听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瘦了。”

      江听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瘦了?

      这个男人,在母亲灵堂前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的男人,在把她远嫁徐州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现在对她说“你瘦了”?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崇文也看着她,目光里那些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后归于平静。

      “跟我回去。”他说。

      江听澜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冰。

      “回去做什么?继续被关在那个院子里,等着被远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盐商?”

      谢崇文的眉头皱了皱。

      “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江听澜笑了,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娘死了三天,你就要把我嫁出去。这叫考虑不周?”

      谢崇文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江听澜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是怎样?”

      谢崇文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就不用告诉。”江听澜收回目光,“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谢崇文沉默着。

      风子衿站在一旁,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苏婉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柜台底下的暗格。

      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谢崇文看着江听澜,忽然问:

      “你学剑了?”

      江听澜没有回答。

      谢崇文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秋水剑上,看了很久。

      “这把剑……是钟不离给你的?”

      江听澜心里一凛。

      他知道师父?

      “他教了你多久?”

      “与你无关。”

      谢崇文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刑部的通行令牌。拿着它,京城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江听澜愣住了。

      “你……”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谢崇文打断她,“你娘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你一定要查,就好好查。可你要记住——有些真相,查出来了,未必是好事。”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你娘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

      江听澜的心猛地揪紧。

      “什么话?”

      谢崇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她说——‘照顾好澜儿’。”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江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那一夜,江听澜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谢崇文说的话。

      “你娘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些真相,查出来了,未必是好事。”

      “她说——‘照顾好澜儿’。”

      她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可她隐隐感觉到,母亲死的那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风子衿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

      “师妹。”

      “嗯。”

      “你信他吗?”

      江听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风子衿看着她,忽然说: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听澜转过头看他。

      风子衿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师父风清,当年也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风子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去问江蕴’。”

      江听澜愣住了。

      江蕴。

      她母亲。

      “你是说……”

      “我不知道。”风子衿摇摇头,“可我觉得,你娘的死,和我师父的死,可能有关系。也许还有更多的人,都死在同一件事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天晚上在破庙里,刘隐说你娘背后有人,那只黑手很大。现在看,他说的是真的。你爹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江听澜沉默着。

      风子衿看着她,轻轻说:

      “师妹,你还要查下去吗?”

      江听澜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院角有一株梅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像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陈婉容说过的话: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她站起来。

      “查。”

      风子衿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初一又到了。

      江听澜照例来到法华寺,往后山走去。

      可这一次,她走到梅林边,忽然停住了。

      梅林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婉容。

      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负手而立,望着满山的梅花。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江听澜看清他的脸,心猛地沉了下去。

      陈文渊。

      当朝首辅。

      母亲的仇人。

      陈文渊也在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你来了。”他说。

      江听澜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陈姑娘呢?”

      “婉容今日身子不适,不能来。托我来见你。”

      江听澜的心微微一沉。

      “她……怎么了?”

      陈文渊没有回答,只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你长得不像你娘。”

      江听澜心头剧震。

      “你……”

      “你娘的眼睛是圆的,你是长的。你娘的眉毛是弯的,你是直的。你娘的鼻子小巧,你的鼻梁挺直。”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长得像你爹。”

      江听澜的手在发抖。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陈文渊点点头。

      “从你第一次来法华寺,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抓我?”

      陈文渊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梅花,轻轻说:

      “因为婉容喜欢你。”

      江听澜愣住了。

      陈文渊的目光落在那些梅花上,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我女儿从小身子不好,不能出门,不能见人,没有一个朋友。她活了十八年,你是第一个让她笑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江听澜。

      “她画的那些画,每一幅都收得好好的。她读的那些书,每一本都仔细包着。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第二天要带给你看的书翻一遍,挑出最好的。”

      江听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我是谁吗?”

      陈文渊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

      “可我得让你知道——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她只是一个……喜欢你的姑娘。”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问: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陈文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说:

      “因为我想看看,能让婉容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看着江听澜的眼睛。

      “现在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江姑娘,你要查的事,我不会拦你。可你要记住——有些真相,查出来了,受伤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梅林中。

      江听澜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梅花,一动不动。

      风吹过,梅花簌簌地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地上,落在她心里。

      她忽然想起陈婉容说过的话:

      “梅花落了。再过一个月,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个月。

      还剩下一个月。

      江听澜没有在梅林里待太久。

      她转身下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山脚,她回头看了一眼。

      梅林还在,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淡淡的影子。亭子还在,空荡荡的,等着那个不会来的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听雨楼,天已经黑了。

      苏婉在等她,风子衿在等她,青棠也在等她。

      “丫头,”苏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怎么样?”

      江听澜看着她,忽然说:

      “姨母,我该怎么办?”

      苏婉看着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她把这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丫头,姨母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姨母知道一件事——无论你怎么选,姨母都陪着你。”

      江听澜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陈婉容的笑。

      想起陈文渊的话。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想起师父钟不离的嘱托。

      想起柳如烟受伤时的那句话:

      “有些人,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她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有些人,确实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可有些人,必须分得清楚。

      母亲,就是必须分清楚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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