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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您是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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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隔日是沐休。
忍校不开课,我难得不用被关在教室里围观小学生吵架,也没有第二个亲切的女同学蹦出来邀请我解决治安问题,遂延续之前的计划,出去找份工碰碰运气,顺便也补贴自己点伙食费。
昨日来长街的时候,我捎带着留意过街上门店的情况,木叶村外来人口不多,村子相对封闭,大多店面已有了固定的一套人手,需要临时招工的情况并不多见,少数几个贴了招聘启示的也多要能长久稳定工作的店员,对只想打打零工的学生并不十分感兴趣。
即便如此,在需要招揽生意的服务行业,一张好脸总归还是有点优势的。
我带着我的脸一路招摇撞骗,自我推销到第五家的时候终于让某成衣店的老板娘略松了口风,说是原有两个店员,其中一个家里变故,走得匆忙,急缺人手,哪怕只能周末顶班也来不及嫌弃,所以答应让我试试,工资日结,试用期两周。
此店店面偏小,装潢半新不旧,有笃实的木质货架和陈旧的柜台,看着像是做长久生意的老成店铺,这似乎也是一种木叶特色,和我印象里的脂粉气浓重的花红柳绿不同,本地的成衣店大多都走这种朴素简洁的风格,夹在一众张牙舞爪的忍具店和铁匠铺中,也染上些许暗沉的硝烟气。
“忍者的生意好做,”老板娘这么解释,“对纹样要求不高,衣服报废得又快,一件款式用着好了就会经常回购,很容易发展成回头客。”
如果是真的,这里倒比我想象中更能接近不错的情报源。
不过毕竟是上岗第一天,我接触顾客的机会少得可怜,大半时间被老板娘扔在库房整理货物,偶尔出来帮上门的顾客量身兼记录尺寸,这类活计我刚进府时也做过,掌管内务的女官调教人是一把好手,许多事成了条件反射后就并不好改回来,于是当一位客人转身时不慎平衡不稳,四周别无他物,我下意识地充作扶手,跪了下去。
初春的天气,冰凉的石地尚有寒意。
客人委实一惊,连忙把我拉起来,约莫是不敢受此大礼,气氛有些尴尬,一旁挑拣布料的老板娘探出个头,将我叫走,自己迎了上去。
“你以前干过侍候人的活?”客人走后,老板娘问。
我想了想,讲得模糊:“外头日子不好过,多多少少都干过。”
她于是看我一眼,点点头,不再多问。
除了这点事故,今天尚且顺利。我的班排到下午四点,说是另一位店员吃过饭会来接着顶班,横竖老板娘一直都在,我没有非要当面交接的念头,拿了工钱便直接道别出来,沿着长街走一阵,准备去菜市场赶个晚集。
和位于繁华路段的商业店铺不同,菜市场贴着居民的生活区,来往的行人也多是村内住民,纵然我不认得,也能从脚步上看出些拖沓悠哉的拍子。我尚未真正掌握此类生活态度,但模仿者融入总归不难,正一面挑拣晚饭一面邯郸学步,眼角余光里却忽然晃过点熟悉的东西。
我倒退两步,定睛去看。
白发,护额,上忍制服,一柄短刀,肩扛鱼竿,站在菜摊子前。
大名鼎鼎的木叶白牙正认真地在菜摊子上讨价还价。
忍者这种职业,由于其神出鬼没的习性,超越常理的个体战斗力,以及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准则,而在大众认知中一直有些另类。我府里时也见过几个家忍,均是死契,能到姬君身边无不是百里挑一,实力自是以一敌十,忠心也是可昭日月,百般优势中唯有一点不足,便是自打进府起,每月的月俸能倒欠账房几十两。
这就是我对忍者大多花钱没数的印象来源,后来相处日子见长,也有机会和几位家忍聊天,间歇聊到这一点,得知大体意思是忍者收入不菲,无论欠多少都能几个任务间赚回来,故此姬君也不会同他们认真计较,何况忍者干得是刀口舔血的活,不说朝不保夕,至少没太想过顺利活到退役那天。
于是提前储蓄和精打细算就成了很没必要的一件事。
但此刻站在菜摊前货比三家的男人看起来着实有别,像路边的走贩也像乡里的农户,对着几颗小青菜的新鲜程度吹毛求疵,同各位贵族小姐挑剔起菜肴的气势也相差不离,可见民以食为天确是世间通用的铁律。我不远不近地站着,看他挑完了青菜挑萝卜,挑完了萝卜挑豆腐,肩上的钓竿还挂了两条鱼,终于忙完后一回头,目光精准从人群中挑中我,四目相对,他和气地笑了。
“你是……”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卡卡西的同学吧。”
我把准备到一半的自我介绍咽回去:“您知道我?”
“昨天有看到。”他微笑,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无力垂下的眼皮和嘴角,他看起来并不过分年长,但这些纹路使他显得多思多虑,“卡卡西朋友不多,能在学校外约着玩的更少,感谢你对他的照顾了。”
话说得真真客气。我粗略度量此人脾气可亲程度,认为其大约可顶十个卡卡西,令人分外好奇起旗木家的家庭教育和卡卡西母亲的形象。
但话还是不能这么接。我摆出谦虚的态度:“不敢当,卡卡西是很优秀的同期生,我还许多需要向他请教的地方。”想了想,还是自行交代,“昨天我远远看到您,但没有看清长相。今天不敢贸然上前搭话,有所打扰的话,很抱歉。”
“原来如此,我没有觉得打扰,不必道歉。”
旗木朔茂温和地道,又颇为认真地补充一句:“不过,就忍者来说,大多数人的五感都很敏锐,可能会有人不太喜欢被长时间盯着。”
是相当细致的提醒了。
我思忖,露出受教的神色:“感谢您的提醒,”又试探着跟上一点为难,“我刚从村外来,对这些不太了解……”
“这样啊,”旗木朔茂了然,继续尽心尽力地提点,“村子里武斗派比较多,有些常识和外面不尽相同,如果拿不准,可以多问问卡卡西,我也会嘱咐他的。”
……哦,我真想看看卡卡西从他那里接到吩咐时的表情。
不过照此来看,这位现役的名忍似乎确实生了一颗细致周全的慈爱之心,不光对一面之缘的路人提点有加,更会在对方有难时相帮得面面俱到。该说不说这不太像个武人的脾气,但鉴于这几天我见过给同龄人当妈的武人,言语比身手还锋利的武人,以及热爱替全村老人打下手的武人……似乎也没什么立场现在才来惊诧。
于是我收了试探,回得很乖巧:“那真是帮大忙了,谢谢您,朔茂先生。”
他有点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您是名人,”我答,“会在我们的课堂讨论里出现的那种。”
应付这种讨巧的奉承似乎不在他的舒适区,旗木朔茂看起来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啊,”他勉强接下去,说话像有东西在烫嘴,“我离开学校很久了,所以对这些事不太清楚。况且,我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这让我觉得有些好玩,于是原地硬扯十头牛出来吹之:“您太过谦了,您功绩累累,威名远播,为木叶立下汗马功劳,作为忍者出类拔萃,受人敬仰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目光游移,坐如针扎:“……嗯,谢谢,”大约是急于将话题引开,他匆匆地道,“没想到现在的忍者学校还教这些,是算作历史课吗?”
我试着回想了一下那一周一次的课堂,昏昏欲睡的午后,没翻过几次的教科书,满堂照本宣科的学生,和疑似被迫上工的老师。
“叫‘忍者的基本意识’。”我答。
旗木朔茂欲言又止。
有一瞬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又改了主意,只困扰地对我笑了笑,跟着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十几米外的一角。
我跟着望过去,才发现那里人影憧憧,街角的围墙后悄无声息地站着个人,目测是成年男性,半长的头发,穿木叶的上忍制服,面目带几分熟悉,大抵是昨日和旗木朔茂一道的几人之一,正靠着墙壁吞云吐雾,手上的香烟将熄未熄,见我们望过去,才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过去。
旗木朔茂收敛了神色,刚刚有些鲜活的五官又重新垂下去。
“我还有些事。”他对我道,仍是平缓的语气,以至于在这一场景中显得有点迟钝的样子,“要先走一步,和你聊天很开心,谢谢你。”
我回答:“好的,请慢走。”
他对我点点头,转身朝男人的方向走去,人群很快吞没他的大半背影,我目送他们碰头,听取旗木朔茂的忠告,适时移开眼睛。
旗木上忍。
赶在垂下视线之前,我清晰地看见男人嘴唇开合的动作。
三代目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