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游不到大海》折桂玉兔

6、吃醋 别问他们，

　　当天晚上，夏漓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歪着脑袋，用手托着脸，百无聊赖地吹着刘海。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转头看过去。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浓稠，许泾川也学她歪着脑袋，抬起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小锦鲤。”

　　教室的灯很亮，亮如夏天的太阳，而她第一次，在夜色里迷了路，不知所向。

　　梦醒了，她顶着鸡窝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她梦见了谁，梦见了谁喊她一声小锦鲤，更忘了是谁戳了戳她的脸。

　　她看看手表，发现才凌晨三点，还能再睡两个点。她往肩上提了提被子，也是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体育课时，许泾川为她披外套。

　　她似乎闻到了那股清香的洗衣液和染料的味道。

　　她不明白。

　　宿舍很安静，也很暗。她在下铺，枕着双臂望着床板，一块一块的床板，中间留有不小的缝隙。

　　人与人之间就该这样保持相对的距离才对呀。

　　但是，夏漓现在又不想离许泾川太远。

　　不愿与他产生裂帛……

　　哎呀哎呀好烦呐！她拿被子蒙住脑袋，怎么被子也有许泾川的味道呀！

　　一定是她狭隘了，许泾川肯定是为了她的数学成绩着想。如果她生病请假，肯定会落下一堆知识的。

　　一定是这样。

　　她有些困了，眼皮慢慢落下，思绪也有些朦胧。

　　她最终睡了回去。

　　全当作一场少女心事在作祟的大梦。

　　*

　　第三节晚自习，成了夏漓的欢乐乡。

　　她要被林同游笑疯了，他抢着发卷子却把自己转懵了。

　　孟听雨支着胳膊斜着身子，另一只手二指夹着笔，模仿林同游平日里装逼的模样：“本少无所不能。”

　　林同游眯起眼睛，回来一个“核善”的笑容：“今晚数学自习你别想好过。”

　　“大哥，小的错了。”孟听雨直接趴在桌子上，用她的话来说，这叫五体投地。

　　今日布置的复习题又是函数，夏漓讨厌函数。什么零点又是f（x）又是f（a）＞f（b）一会又＜0

　　林同游路过她时瞧见了，问她这道题为什么选c

　　“因为它小于0啊”

　　林同游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了：“小锦鲤呀，这基础问题啊，我以前怎么教你的？”

　　“可你之前说f（x）=0啊。”

　　“对啊，等于0。”

　　孟听雨凑过脑袋，拉过她的试卷：“我来，我教你，代数就行了。”

　　夏漓看着孟听雨的步骤，醍醐灌顶。林同游这时候也发完卷子了，胳膊拄着二人的书堆，在说自己的思路。

　　夏漓刚想说什么，前门突然走进一个人。原来是许泾川从办公室回来了。

　　无论何时只要前门走进一个人，她总会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他了。许泾川一进来目光落在林同游身上，眉头皱皱的，不是很开心。

　　“你在这干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

　　林同游下巴一扬：“我给小锦鲤讲题呢。”

　　“讲题？”许泾川眉毛一压，冷冷地开口，“我是她的组长。”

　　“好好好，”林同游举手投降：“你是她的组长～”

　　闷骚波浪号无限拉长。

　　孟听雨抿唇憋笑，揶揄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也识趣地转回头。

　　夏漓仰头看许泾川，好像第一次见他淡淡的脸上有些怒意。

　　“组长？”

　　“我在。”

　　他有些小声，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就一眼，又回到了之前的许泾川。

　　对视那刻，他的眉眼有些缓和，但眉头还是有点皱：“怎么，林同游是你的组长吗？”

　　“不是呀，是你。”

　　她似乎知道许泾川要问你什么，抢先回答：“因为你不在嘛，而且那道基础题他之前教过我。”

　　“抱歉。”

　　“哎？你抱什么歉？”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啊？没事组长，只是做题。你别压力太大。”夏漓吓一跳，怎么会有这么负责任的数学组长啊

　　许泾川薄唇抿成一条线，慢慢点点头，刚要转身回位，却又停下，声音也很闷：“我一直叫你背公式解数学题，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厌烦。”

　　夏漓诧异地哎一声，许泾川说完便垂着眸，看似不在意地随口一问，手指却紧张地扒拉手中的卷子。

　　“不会。”她斩钉截铁地说。

　　许泾川猛然抬起头，幽黑的眸底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光里，是夏漓甜美的笑容。

　　她眨眨眼，有些俏皮：“组长你每天面临我一堆傻瓜问题和总是搞不懂的数学公式，你会不会厌烦呀？”

　　许泾川噗一声笑出声。

　　她一愣，第一次见许泾川这样欢快明朗地笑。

　　许泾川被她盯得耳朵红了，脑袋转向一边，又抬起手，用手背掩住嘴角难掩的笑，似乎也是在自嘲，觉得自己先问了个傻瓜问题。

　　“傻瓜，”缓了一会儿，他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也有些飘浮，“我不会厌烦你。”

　　夏漓瞳孔微震，张开的嘴巴忽然没了笑声，嗓子也在一瞬间有些干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泾川，干嘛这样认真？

　　她发懵的脑袋又听见了澎湃的心跳声，还有他轻笑的一句“傻瓜”

　　她表情即刻“狰狞”起来，伸出食指隔空指指点点：“好呀组长，你跟林同游学坏了，竟然说我是傻瓜。”

　　“那——”许泾川拖长尾音，眼尾上挑，眼眸含光泛着涟漪，是海的少年，“笨蛋，我不会厌烦你。”

　　永远不会。

　　啥呀！

　　“笨蛋和傻瓜有什么区别呀！”

　　*

　　第三节晚自习。

　　许泾川说：“今天数学老师值班，我有不会的题去问。我带你去，你也一起去听听思路。”

　　夏漓本想着昨天错题少，今天摸鱼来着：“啊？组长你也有不会的题啊。”

　　林同游看不下去了，持笔一下又一下敲着桌子：“拜托小锦鲤，许泾川又不是神人，只是个组长而已。”

　　孟听雨在数学苦海里抬出头，头发也因思考过度有些炸毛：“你看看人家组长，再看看你，有你给组员布置这么离奇的数学题吗？”

　　“那咋了，”林同游强忍着笑，吊儿郎当回答，“万一你突然开窍了，成韦神了呢？”

　　“我去柠檬的韦神，这题你自己做吧，我不做了。”孟听雨把林同游不知从哪划拉的全是难题的数学卷扔给了他。

　　“真是不识抬举，”林同游忽地话锋一转，“今天是级部主任值班吧？又不能下棋了。”

　　“干脆一起去数学老师办公室吧，还能摸个鱼。”

　　夏漓问：“办公室你怎么摸鱼？”

　　林同游打个响指：“简单啊，你们只管提出问题就行。”

　　办公室。

　　说实话夏漓有些紧张的，她不问老师题，一是因为自己脑袋想法很奇特，别人讲思路她总爱问为什么，怕耽误时间。

　　要不是许泾川主动cue她，她只会当数学组长这一职位是摆设，根本不会去问。二是自己考得稀巴烂，有什么资格问。

　　她站在办公室门前，举起的手又放下，犹豫时，一股熟悉的染料味和洗衣液味从背后传来，许泾川骨骼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伸向前，一用力，门便开了。

　　孟听雨和林同游也叽叽喳喳赶来。

　　数学严老师看到夏漓的那一刻呦呵一声：“稀客啊。”

　　夏漓拿书挡脸：“老师好。”

　　严老师：“这几天你作业情况很好啊，步骤清晰条理，基础问题出错率也大大降低了。”

　　她双手掌心朝上，看了眼许泾川：“组长的功劳。”

　　许泾川淡笑：“我并没有做什么。”

　　林同游一听到夸奖就大字不识，高举着手凑近夏漓和许泾川之间：“老师老师我呢我呢。”

　　孟听雨拉没拉住他，心中暗叹真是见缝插针。

　　*

　　孟听雨问严老师12题另一种做法，林同游直接回道：“书上有啊。”

　　孟听雨强忍怒意，皮笑肉不笑：“书上有看懂了我还问你个毛线啊。真是的，你看看人家组长手把手教。你倒好，全在添乱。”

　　林同游嘴角下弯，撸起袖子就要抓孟听雨的手：“来来来，我给你来真正的手把手。”

　　孟听雨一秒变脸：“哥我刚才开玩笑呢。”

　　两个人又在严老师跟前闹了起来。严老师倒是悠闲，看着戏，寻思着第二种解法。

　　夏漓已经问完题了，却没舍得走。双手交叉在背后，也傻傻地跟着笑，忽闻一旁有一很轻的叹息声，她灵机一动，扭一下肩膀，撞了下许泾川的胳膊：“咋啦？”

　　许泾川皱着眉头，却回了她一个浅笑：“没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偷闲呀？”

　　“没有。”

　　“就有。”

　　许泾川无奈一笑，伸出手轻轻弹了下她的刘海。很轻的一下，像同学们之间的打趣，但他却愣住了，欲言又止。

　　夏漓低头轻轻拍拍刘海，许泾川扭头看窗外，支支吾吾出一句：“抱歉。”

　　十六班也有人来问严老师题了，他们四人暂退一旁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却不想回到教室。办公室此时只有严老师一人，更没有监控，实在自在。

　　最后人实在太多，严老师便只好请人了。

　　夏漓、孟听雨和林同游三人临走时还盯上了严老师桌上的沙糖桔，老师打趣分给他们，他们没好意思要。

　　严老师：“夏漓来吃，这几天进步很大。”

　　夏漓连连摆手，只觉脸颊发烫，挽住孟听雨的胳膊一溜烟逃离了办公室。

　　许泾川落在最后，关上门的那一刻喊住她。

　　夏漓回头。

　　孟听雨识趣地拉开胳膊，跟林同游率先走了。

　　东走廊的灯不如教室的亮，楼梯口传来阵阵凉风，连带着从窗口映进来的月亮，铺了一地的虚影。

　　她看见二人缥缈的影子，在慢慢靠近。

　　影子重合，他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沙糖桔。

　　“甜的。”

　　*

　　回去之后，夏漓一直沉浸在自己竟然去问了数学老师题且数学老师很欢迎她的诧异与自己被一点即通的喜悦中。

　　当然，还有一丝奇怪的情绪，它会让自己心跳加快，有些飘浮。她看向桌角的沙糖桔。她没舍得吃。

　　离放学还有五分钟，十七班却罕见地很安静，不用想了，肯定是级部主任在前后门处溜达。

　　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很轻地点了一下，她还没完全回过头，余光瞥到了许泾川手里的纸条。

　　遇见小纸条，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警惕。夏漓瞄了一眼后门，从下往上伸胳膊接住。

　　【一张小纸条：把你不会的题号下来，我明天给你讲。不要找别人。老师除外。橘子喜欢吗？】

　　夏漓写了两个题号，然后回了句放心啦。喜欢。

　　就当要递过去的时候她发现，这句话下面有折痕，折痕的下面，还有一句话。

　　【我以后去办公室或打球会和你说，你有不会的题等我回来。可以吗？你要是等不及可以找人叫我，随时待命。】

　　今夜的月光特别明亮，她或许还会做一场“奇怪”的童话般的梦，或许梦里的她不会想到，明早等待她的不止是讲解，还有一袋沙糖桔。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