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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算了。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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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瑶背起小屿池离开后，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庄门卫也慌忙爬起来，胡乱拍了拍灰裤上的尘土与碎叶，头也不回地跟着两人落荒而逃。
暮燃看完了全程。
此刻，偌大的沙滩上只剩他一个人。他动了动僵直的身子，向前走了几步，停步于林月瑶遗落的那块黑色手表旁。
表盘上，两个完全重合的红点仍在微弱地、近乎勉强地闪烁着。
他没有犹豫，弯腰用左手将它拾起，在手心里攥了几秒，然后放进了自己黑色工装裤的左侧口袋里，让它紧挨着那两块刻字的木牌。
他又转过头，看向旁边那棵侧柏，不久前，小屿池就躲在那树干后，而此刻，那里只剩了小燃和小屿。
它们与那条被啃得稀烂的小鱼尸体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却依然紧紧靠在一起，各自舔舐着自己的绒毛。
天光渐亮，今天是个大晴天，几束暖阳毫不吝啬地从碧蓝的天空倾泻而下，穿过柏树枝叶的缝隙，恰好落在两只小猫的绒毛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暮燃没有过去，他怕惊扰了这份美好，美好到仿佛不应属于这里、却异常恬静的安宁。
他望着两只小猫，望着小屿池方才待过的地方，渐渐入了神。
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他猛地眨了眨，再睁开时，一股滚烫的液体先从左眼滑落，顺着左边脸颊的下颌线滴下，还没来得及抹掉，便落在了身上那件沾满灰尘、已显破旧的白T恤上。
“啧……”暮燃懊恼地低哼一声，刚想抬手去擦，右眼却紧接着滚下另一滴温热。他正苦恼着，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摊开的左手，在掌心中央，静静躺着厚厚一叠白色纸巾。
“暮燃，哭得这么凶，先擦擦吧。”江振鸿说着，右手轻轻搭在暮燃的右肩上，满脸心疼地望着这个偷偷抹泪、身子微微发颤的红发男孩。
“……谢谢。”暮燃用左手接过所有纸巾，捂住脸，小声地抽泣起来。
江振鸿见状，将搭在他肩上的右手滑落，顺势牵住了对方紧握成拳的左手，轻轻拢在掌心，声音温软而坚定：“暮燃，你愿意跟我走吗？去青禾市。”
暮燃的双眼被纸巾遮住，哭泣声渐渐平息，沉默不到一分钟，他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江振鸿看着他身上还披着自己的白大褂，满意地揉了揉他的红色短发。
“跟我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那两只小猫也带上。”江振鸿说着，握紧暮燃渐渐松开的左拳。
待暮燃放下纸巾，正眼看向自己，那双棕红色的眼眸哭得更红，却透着坚决。江振鸿见对方点了点头，又认真地说：“江叔叔……另一只橘猫，叫‘小燃’。”
“很好听，也很配你。”江振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松开暮燃的手，看着他走过去将两只小猫轻轻抱起，又怕他拿不稳，走近几步关切道：“你这么小个人，抱两只猫能行吗？要不要我帮你抱一只？”
暮燃准备跟他走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犹豫了几秒，将右手里的橘色小猫小心地递给江振鸿，别过头不敢看他，别扭地挤出三个字：“谢……谢谢你。”
江振鸿笑得温和，伸出双手将小橘猫稳稳接过，抱在怀里，故作惊喜地说：“你居然把小燃给我了！”
暮燃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玩笑话，只好以沉默的跟随作为回答。他始终低着头，一路无话，只是抱紧怀中已开始打盹的小黑猫“小屿”，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振鸿身后。
“暮燃，你的船票我已经帮你买好了。”江振鸿在那辆停在沙滩边的白色客车旁停下。
他打开前排车门，仔细检查了一番内部，确定没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后，又转身关上车门，看向身后的暮燃，伸手摸了摸他的红色短发，关切地笑了笑：“你坐过船吗？会不会晕？”
“坐……坐过。”暮燃小声挤出两个字，仍不敢抬头看江振鸿。
但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好奇地问：“那个……江潮和苏秉岸，他们俩去哪儿…”
“在这儿呢！刚才去买票了！”后方传来一声爽朗的男声，打断了暮燃的疑问。
他转过头，只见那个个子稍高、身穿白大褂的紫发少年，右手紧紧牵着已长到自己胸前高度的苏秉岸，对方的那头深蓝色短发，在晨光下比旁边的大海还要令人心醉。
江潮高举的左手握着几张票，一脸高兴地挥着：“是最早一班船！现在可以检票了，都准备出发吧！”
“走吧，暮燃。”江振鸿将暮燃肩上的白大褂取下，仔细叠好搭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然后指了指前方相距十米远的江潮和苏秉岸，弯腰贴近暮燃右耳，语气里带着期待：“暮燃，去吧，先去找你哥哥。”
暮燃斜睨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准备向江潮走去，又回头看向江振鸿，有些疑惑：“江叔叔……您的车，要怎么带走？”
“哈哈，没想到你还挺细心。不过不用担心，好孩子！”江振鸿望着这辆车身印着“江舟科研”四个大字的白色客车，语气沉稳地补充道：“这不是我的车，不用跟着我们去青禾市。”
暮燃似懂非懂地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江振鸿朝江潮递去一个暗示的眼神，江潮立刻会意，表情略显慌张地走上前，牵起暮燃的右手，语气急切：“江叔叔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和小岸先跟我上船，别再乱跑了。”
……
清晨第一班出海的船，乘客并不多。这艘专用于海上客运的大型机械艇共有四个船舱，每个舱可坐八人，两人一席。
跟着江潮一路检票进入船舱后，暮燃被安排在第二个船舱。
苏秉岸照例要黏着江潮坐，暮燃只好独自坐在他俩前面的双人位。趁江振鸿还没来，他先挑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暮燃，航程将近一个小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江潮掰开半个煮鸡蛋，隔着座位缝隙递给暮燃。
暮燃叹了口气，只闻到鸡蛋味，连头都懒得转，低声拒绝：“不、不用了，我不饿。”
“那……剩下的半个，林潮你吃了吧！”苏秉岸嘴里似乎还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
“我也不饿。”江潮轻笑一声，将半个鸡蛋也递到苏秉岸嘴边，用空出的右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蓝色短发，笑得温柔，“小岸，你都吃了吧。”
苏秉岸咀嚼的动作突然加快，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他向前轻轻咬住江潮手心里的半个鸡蛋，含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感激的哭腔：“林潮……谢谢你，我爱你。”
“傻孩子，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傻话？”
江潮怕他噎着，赶紧拧开早早备好的一瓶矿泉水，看着苏秉岸渐渐憋红的脸，笑着补充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就随便说。”
“知、知道！”苏秉岸努力将干噎的蛋黄全部咽下，推开江潮递到面前的水瓶，有些自信地对他说：“这是一个……只能说给林潮听的字。”
江潮没有说话。他看着坐在里侧、正眯着眼对自己傻笑的苏秉岸，又看向正前方暮燃座位的椅背，仿佛想到了什么，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小岸，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江潮一脸认真地问他。
苏秉岸对他的突然转变感到有些奇怪，却没有任何顾虑地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林潮说的事，我一定努力完成。”
这答案在江潮意料之中。他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却透着苦涩，甚至不敢看苏秉岸，只是低声说：“等这次回青禾市以后，如果有警察叔叔来找你问问题，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要说‘是’，好吗？”
见苏秉岸依旧笑着点头，江潮顿了顿，满脸心酸地望着他，却努力挤出笑容，继续说道：“如果之后……你进了一个住着很多人、被铁门锁着的小房间，一定要在里面听警察叔叔的话，好好住几年。等出来了，我来接……”
“那个房间里……会有你吗？”苏秉岸的笑容僵在嘴角，深蓝色的眼眶渐渐泛上泪水，满脸惊慌又渴求地看向江潮。
“我……”江潮犹豫了。
他看到换上一身白大褂的江振鸿哼着歌从舱门走进，坐在了自己前面的位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缓缓低下头。
“秉岸，你要听话，不要总是粘着江潮。”江振鸿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你和江潮最多就分开五年。我向你保证，等你从那个‘铁屋子’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一定还是他。”
此话一出，江潮和苏秉岸都沉默了。江潮别过脸，却伸出左手紧紧握住苏秉岸的右手，声音哽咽：“对不起……小岸。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爱你。”
苏秉岸看着自己被紧握的左手，又抬头看向身子微微发抖、似乎在哭的江潮，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他正要说什么，注意力却被二号舱门处走进的两个身影吸引，红发男孩也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激动。
“是……他们俩。”暮燃皱紧眉头，看着林月瑶右手拖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深黄色布料大袋子，背上驮着将脸埋在自己脖颈间、不愿抬头的黑发男孩，不解地低语：“他和她……怎么会经过这里？”
“因为他们的座位在四号舱，必须经过二号舱才能到。”江振鸿说着站起身，朝林月瑶走去，伸出手说：“女士，我看你似乎不太方便，这是你弟弟吧？我帮你抱他。”
“呃……先生，可是您是优性Alpha……”林月瑶抬头望着江振鸿，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将小屿池轻轻接过背好了。
“女士，这孩子睡得真沉。”江振鸿满意地笑了笑，红色的发尾轻轻挠着小屿池的脖颈，却没能弄醒他，反而让他睡得更安稳了。
林月瑶满脸震撼地望着江振鸿背着小屿池渐渐走远的背影，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怎么回事……江博士身上的Alpha信息素……居然不会让小屿池感到恐惧？”
但她没来得及多想，拖着大布袋经过江潮身边时，这个紫发少年突然站起来，伸手接过她的袋子，语气友善道：“女士，我来帮您。”
“谢……谢谢……”林月瑶的感谢卡在喉咙里。
她抬眼望去，在和紫发少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双眼。
“你是……林月瑶？！”江潮先惊呼出声，连手中的袋子都没握稳，脱手落在地上。
他又惊又喜，许久才挤出一句话：“妹…妹妹……真的是你？！”
林月瑶脸上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江潮，她嘴唇翕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直到听到身后传来江振鸿的催促——“女士，您的座位是几号？”，两人才终于缓过神来，一前一后朝着四号船舱走去。
暮燃和苏秉岸目睹了全程，五分钟后，江振鸿和江潮才回来，两人刚落座，船便正式起航了。
“江…叔叔，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暮燃望着江振鸿，表情不安中透着期待，“为什么您身上的优性Alpha信息素……不会让他害怕？”
江振鸿轻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暮燃的暗红色刘海。
见他没有躲闪，便饶有兴趣地问道：“还叫叔叔呢？该改口了吧？”
暮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低下头，有些别扭地挤出一句：“爸……爸爸，请您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
“江暮燃，你知道吗？”江振鸿似乎对他的红发爱不释手，一边轻轻抚弄一边缓缓说道，“有些时候，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先学会‘放弃’自己本来拥有的东西，才能达到所谓的‘善与恶’的平衡。”
“等到了青禾市，就先从这头漂亮的红色头发开始吧。”
暮燃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却还是假装认可地点了点头，他清晰地捕捉到江振鸿对自己称呼的改变，低声说了句：“谢谢父亲……我以后，就是‘江暮燃’了。”
“不止不止，孩子。”江振鸿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从此以后，是作为Beta的江暮燃。知道吗？”
暮燃的棕红色双眸因震惊而瞪得滚圆，但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他又缓缓垂下了头——“既然你那么想留在那个害怕Alpha的劣性Omega身边，那把自己变成一个Beta，不就可以实现心愿了吗？”
暮燃沉默了。
算了。只要之后还能留在林屿池身边，让江暮燃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江潮、江潮！你看什么呢！”
苏秉岸见江潮自落座后就一直扭头望着后方的舱室，不解地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了吗？”
“……对。”
江潮不舍地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和笃定，“是一个被我弄丢了十三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Beta。”
【《燃池》前传·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