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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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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屿池眼前的威胁被拉开,昏暗的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散着一丝焦灼的气味。
他注意到暮燃那双原本暖棕色的瞳孔,正微微泛起一层不祥的红。
旁边的两个Omega男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无论他们怎么试图扒开暮燃锁在寸头Beta颈上的手臂,都纹丝不动。
“你们要不……也尝尝他的滋味?”
暮燃压低嗓音,对那两个哭求着的男孩扯了扯嘴角,“我左手现在还空着,谁先来?”
“怪、怪物!王院长说得对……你果然是个怪物!”
优性Omega男孩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我这就去告发你!让他们把你‘处理’掉!”
“这里……这里根本就不该有优性Alpha!”普级Omega也跟着撒腿逃离。
暮燃看着两人连滚爬跑远的背影,箍住怀中Beta的手臂却丝毫未松。
他低下头,看着对方意识迷离、几乎昏死过去的脸,嗤笑一声,眼底那抹红骤然加深,手臂上因发力而暴起的青筋也愈加清晰。
“暮……暮燃哥!”小屿池大喊了一声。
红发男孩浑身一震,仿佛突然惊醒。
他触电般松开手臂,寸头男生软软地向前瘫倒在楼梯上。
小屿池盯着那个失去意识的身影,喉结处没什么起伏,却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惊恐地望向面前大口喘息的暮燃。
“你刚才……”他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是准备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
暮燃的瞳孔已经恢复原色,他蹲下身,将寸头男生翻过来,食指探向对方鼻下,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还有呼吸……应该没事。”
他紧盯住躺地之人微微起伏的胸口,像被钉在原地般下颌线绷紧,猛地吞口唾沫。
刚才那瞬间,优性Alpha暴戾的本能几乎冲垮理智,如果不是小屿池那声呼喊,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小屿池的呼吸越来越重,双腿发软,几乎要跌下楼梯,全靠及时抓住扶手才站稳。
暮燃察觉他的踉跄,慌忙想上前扶他,小屿池却因恐惧猛地连退五级台阶,声音带着哭腔阻止道:“别……别过来!”
他看着眼前吓得几乎站不稳的眼镜男孩,听见那声抽泣和恳求:“求求你……别靠近我。”
暮燃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沮丧与懊悔的神情。小屿池有很多话想问,但此刻视线模糊,左膝伤口作痛,而对眼前这个失控优性Alpha的未知恐惧,已压倒了所有理智。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去哪里、找谁都不重要,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极度不稳定又危险的男孩。
趁暮燃将昏迷的寸头男生挪到一旁地面时,小屿池摘下眼镜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闭上眼,忍着左膝的刺痛,一瘸一拐地冲下楼梯,拼命逃向餐厅左侧那片小花园。
终于能停下喘口气时,他躲在一棵柏树背后,弯腰平复着剧烈的呼吸。
晚饭时间,花园里空无一人。就在他喘息未定时,后方开阔的小广场上传来了说话声。
他辨认出那两个背对着他、坐在长椅上的身影,是林月瑶和负责厨房卫生的辛蕾女士。
昨晚这个时候,林月瑶似乎也来找她谈过话。
之后不知聊到什么,林月瑶独自走到后院铁门边,悄悄哭了很久。
这里听不清她们的对话,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或许只是因为这树后太暗,小屿池努力为自己找出一个,不是为了关心林月瑶的理由。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悄悄朝她们靠近了一些。
“月瑶啊,你昨天一提他就掉眼泪,今天怎么反而把他气走了?”辛蕾的声音传来。
“辛蕾姐……你自己也有弟弟,应该更明白‘家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样的责任吧?”林月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
辛蕾放在她肩头安慰的手顿了顿,沉默了。
林月瑶低着头苦笑了一下,继续说:“我才十六岁,只是个在这福利院长大的普通Beta。连计划了很久的法律考试,都还要等两年才能报名。”
“我没钱,没背景,两年前,我无意中听见上面的人说,他的存在只是浪费资源……打算用药物悄悄‘处理’掉。”
“我实在不忍心,一次次去求王院长,磕头,下跪……只求能让他活下去,结果,王院长撤了我给孩子们上课的机会,打发我到厨房打杂,还断了我在院里所有晋升的路。”
“可我从不后悔……”
林月瑶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声音里的哽咽更重了:
“这里的人都叫他‘小瞎子’,他被宣布不用‘处理’的那天,也是我在后院,那个苏院长当初设计、现在已经荒废的雕塑池边,第一次真正看清他样子的日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那孩子很奇怪,池子早就没水了,他捡了几块石头,放在积了雨水的池底,说那些是‘岛屿’。我当时看着他傻笑的样子,脑子里忽然就冒出‘屿’和‘池’两个字……我问他,愿不愿意用这个当名字?”
“他说,这比‘小瞎子’好听太多了。他很感激我,立刻就答应了。”
辛蕾女士显然对这个名字的由来感到惊讶,她轻轻拍了拍林月瑶的肩,温声道:“月瑶……你是个特别好的姐姐。为了这个跟你毫无血缘的劣性Omega孩子,你已经付出太多了。”
“不……辛蕾女士。”
林月瑶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好人,更配不上‘姐姐’这个伟大的称呼,因为我根本没法保证让他过上幸……”
她咬住下唇,停顿了几秒,改口道:“……说‘幸福’都太奢侈了,我连至少让他平安普通地长大,都很难。”
“每次他问我,我们算不算‘家人’,我都只能逃避…不是不想回答,是现在的我……根本不敢给他任何承诺。”
“什么是‘家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家人’?到底什么样的‘家人’,才能让他仅仅因为是劣性Omega,就少受点白眼和欺负?才能让他少受点苦,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辛蕾听完这一连串的问题,放在她肩头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个年纪轻轻却背负了太多的女孩。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林月瑶用双手捂住脸,声音颤抖得厉害,“所以我不敢答应他……不敢承认是‘家人’。”
“我负不起那个责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让他远离危险,过得顺心一点。只有看着他不被欺负、少受点罪……我这颗可笑又没用的同情心……才不会那么难受。”
小屿池背靠着树干,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他久久地陷在那份沉重的心情里,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纸巾。
“你……在这儿站了很久了。”
暮燃伸直手臂,尽可能与他保持距离,别过脸不去看他哭得发红的眼睛,“……擦擦吧。”
不久前因优性Alpha失控而产生的恐惧,此刻已被林月瑶那番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小屿池接过纸巾,低声道:“……谢谢。”
见他接过,暮燃转身正要离开,脚下却“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枝。
脆响划破了寂静,辛蕾警觉地转过头,扬声问:“谁在那儿?!”
林月瑶也随即站起身,望向小树林的方向,脸色不安:“辛蕾姐,怎么了?那边有人?”
“糟了!”小屿池心跳骤紧,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左手紧紧抓住暮燃的右手,猛地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别动,也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试图用身后的树干挡住两人。他的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鞋尖几乎抵着暮燃的鞋尖,两人面对面地僵立着。
这尴尬又紧张的姿势维持了不到五分钟,或许因为林中太暗,辛蕾并没有走进来细查,只是招呼林月瑶换个地方说话。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远,小屿池终于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幸好……没过来。”
“喂,”暮燃也蹲下身,平视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挑衅,眼神却很认真,“现在不怕我了?刚才在楼梯那边,是谁求我别靠近他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