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池前传：月沐慈心福利院篇》一颗酸萄

31、Chapter31 赌约

　　小屿池领着韩绍前往小公园的路上，暗中留意到周围不少人投来的目光。

　　那些视线明目张胆，却夹杂着古怪、惊诧，乃至不可思议到愤恨的复杂情绪。

　　“不…不是吧？”他听见Beta樊原的声音，“那个Alpha领养人……居然牵着那个‘小瞎子’在逛？”

　　“我是不是午睡还没醒……”作为普级Omega的姜自秋也望过来，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呵，你们可别忘了，这死瞎子背后，还有个爱他爱到死的‘假姐姐’呢！”

　　站在最边上、与另两人隔开一段距离的优性Omega葛清野背靠树干，斜眼瞪向走在西装男人身旁、低头沉默的黑发脑袋，语气笃定地继续说：

　　“我就说这几天总看见林月瑶跟领养人大叔私下碰头，说不定是靠做‘那种’事，用身体当交换，求大叔带走这小瞎子……”

　　“才……才没有！”

　　听完葛清野这句话，小屿池下意识喊了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转头瞪向树边那三个有意站开的人，咬紧牙关朝葛清野大声道：“不许你这么说……”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一只几乎盖住整张脸的粗糙大手紧紧捂住。

　　始终走在右侧的韩绍，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小屿池感到自己的右手被对方握得更紧，“孩子……忍一忍，什么……都别说。”

　　小屿池顾不上扶正被韩绍的手碰歪的眼镜，仰头看去，只见那张饱满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灰发男人喘着气，对他挤出一个笑容：“等……等我们离开这所福利院，你就再也不用……听这些声音了。”

　　“韩叔叔……”小屿池察觉不对，待对方松手、他能重新开口后，鼻尖仍萦绕着一股类似灼烧物的、略带刺鼻的气味。

　　所幸还能忍受，他将注意力转回韩绍身上，歪掉的眼镜还没扶正，便关切地补充询问：“叔叔，您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没事。”韩绍背过身，从裤兜掏出一个撕掉外封的白色药瓶，拧开盖子，接连倒出五片药片摊放在掌心。

　　他盯着药片顿了顿，呼吸在沉默中越来越重，随后一把将药片全丢进嘴里，草草咀嚼几下，迅速咽了下去。

　　“只是……天太热了而已。”

　　韩绍转回身，帮小屿池扶正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两人面前那片幽深的树林，“都到入口了，带叔叔进去逛逛吧。”

　　小屿池看着他逐渐恢复常色的脸，镜片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沾着的、淡淡的药味。

　　他又将目光投向眼前这片不算大却格外茂密的树林，自从搬进林月瑶的宿舍后，他就再没靠近过这片靠近其他孩子团体宿舍的区域，对公园的布局和路线早已生疏。

　　他没有直接拒绝韩绍的提议，只是抬头望向这个笑容里透着期待的大人。

　　对方的发色灰得几乎暗过象征普级Alpha血统的浅灰短发，额前碎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西装袖口上沾着的棕黄尘土却格外扎眼。

　　“韩叔叔……天快黑了，而且……好像要下雨了。”小屿池的细脖子动了动，面露不安。

　　“哎哟！还真是！”

　　韩绍也抬头望眼天色，又挠着后脑勺，对小屿池尴尬地笑出声，“没想到你观察力这么好！瞧我，真没眼力见儿！”

　　“刚好也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去餐厅吧！”

　　韩绍说着迅速转身，牵起小屿池那只闪着红光的右手腕，准备带他离开，嘴里期待似的嘀咕着，“也不知道辛欧今晚做了什么好……”

　　“韩、韩叔叔……”小屿池愣在原地，任凭韩绍拽得自己右臂发疼。

　　他看着对方停下脚步、转身投来的讶异目光，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为什么…您选择带走的人……会是我？”

　　“我…我的意思是……这里有很多很多……基因比我好、更聪明、身体更好、更优秀的孩子……”

　　小屿池的话开始变得零碎，“他们都说……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个活该被亲生父母抛弃、被所有人欺负……从出生就被定了罪、用一辈子都赎不完的劣性Omega……”

　　小屿池的头彻底垂了下去，话说到一半，眼镜就像听不下去似的，滑落在地。

　　他没有去捡，只是用空着的左手腕，不断擦拭眼角的泪。

　　“孩子，你从来没有罪。”他听见有人蹲在了自己面前，对方轻轻拿开他擦泪的左手，却依然牵着他没有松开的右手。

　　“是你告诉我，头顶这片天快要下雨，也快要变黑变暗了。”

　　韩绍语气温和，捡起地上的眼镜，不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为小屿池戴上。

　　他看着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但我想告诉你，这并不意味着，太阳就会因为今天被乌云遮得太久，赌气‘罢工’，明天不再升起。”

　　“没有什么阴雨天是过不去的，孩子。”

　　小屿池被他的话吸引，正期待下文，却见他已站起身，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脸颊的笑肌饱满明亮，“愿不愿意跟叔叔打个赌？如果今晚睡一觉，明早醒来发现太阳很大，天很蓝，看不出半点今天阴雨的影子……”

　　“就答应叔叔，跟我离开月沐慈心福利院，出去看看，怎么样？”

　　“要去……”小屿池想问，却被韩绍及时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挡在了唇前。

　　沾着尘土的模糊镜片后，一双棕黑的明亮圆眼眨了又眨，他听见韩绍又说：“孩子，我说了，这对今天来说，还只是个‘赌’。”

　　“能不能成，都得等明天说了算。”

　　韩绍说着，伸手理了理小屿池身上的白色T恤，重新牵起他的右手，眉眼弯弯地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跟叔叔一起去餐厅，好好吃顿晚饭。”

　　小屿池犹豫地垂下视线，看向被牵起的右手腕，黑色表盘上，两个闪烁的红点正越来越近。

　　仿佛从这傍晚的暮色里，从那点安心的红光中汲取了勇气，不知不觉间，他加快了脚步，跟上韩绍。

　　……

　　涂着纯白漆的礼堂背后，小暮燃半蹲着身子，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摸小黑猫的脑袋。

　　他瞥了眼站在后方的林月瑶，好奇地问：“快过饭点了，你还不去……餐厅吃饭吗？”

　　自从半小时前被红发男孩带到这里，林月瑶的注意力就几乎没停过。

　　从旁边那座由白石砌成、循环流水的高位喷泉，到铁门前铺着的两张干净白毛毯，她观察到现在仍兴致勃勃。

　　甚至连废弃后门旁草坪里钻出的几丛粉黄相间的野生碎花，她都想弄清是什么品种。

　　“奇怪，我记得上个月路过时，那座高喷泉早就停水了……外围石头都碎了不少……”

　　林月瑶没回答他的问题，走近那流淌着细水的白色石台，看得入神。

　　“是辛蕾阿姨，托厨师长修好的。”

　　小暮燃依旧半蹲着，迅速从一只正埋头舔食的橘猫嘴边夺走盘子，那里面盛着被清水冲净酱料、又用手撕成碎块的鳗鱼肉。

　　他把盘子放到自己右手边的小黑猫跟前，对那只面露不悦的橘猫说：“小燃，你吃得够多了，该让小屿吃了，剩下的这些都给它。”

　　见小黑猫站起身，小心地凑近盘子开始舔食，小暮燃放心地笑了笑，随即站起。

　　察觉左手腕上两个闪烁的红点即将重合，他望向对高位喷泉移不开眼的林月瑶的背影，语气略显无奈：“他现在应该在餐厅，我要过去找他了。”

　　“餐厅？”林月瑶转过头，见他要走，连忙追上两步，“等等……我也去！”

　　小暮燃双手插进裤兜，简单收拾了一下两只小猫周围，转身对林月瑶点了点头。

　　餐厅离这儿不过五分钟路程，同去的路上，林月瑶注意到小暮燃左手腕上闪烁的红光，犹豫又忐忑地开口问道：“这个是……你捡的？还是辛蕾阿姨给的？”

　　“捡的。”小暮燃回答简短。

　　“那你最好……平时戴的时候遮一遮，别太显眼。”

　　林月瑶脸上的紧张并未消退，“福利院上层……对私藏使用来源不明的‘高科技’产品，管得很严……”

　　“尽量不要……让王院长发……”

　　“不让我发现什么？”

　　林月瑶的话戛然而止，前方，一道穿着深黑西装的瘦长身影突兀地拦住了去路。

　　她僵硬地转过头，多希望眼前一幕只是幻觉，却只能悻悻低下头，挤出一句：“王院长……晚上好。”

　　小暮燃看见挡在面前的王玺守，下意识将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出，背到身后，却别开脸，硬是不看眼前这个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普级Alpha。

　　“小孩，有什么好意外的？”王玺守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锁住红发男孩。

　　他勾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道：“晚上来找你和那个劣性Omega的安排，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