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池前传：月沐慈心福利院篇》一颗酸萄

14、Chapter14 一个奶黄包

　　脑中残留的余热让视力变得更加模糊，小屿池凑近自己右手腕上刚刚被戴上的黑色物件，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那是一条手表。

　　接着，他的目光移向暮燃正展示着的、戴在左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表，又凝神看了许久。

　　嘴唇动了动，才迟疑地问：“这两块表……是不是之前被人扔在后院、女神雕像旁边的那一对？”

　　显然，他比暮燃更早地“认识”了它们。

　　“我记得……这表不是坏了吗？应该不能用了才对。”

　　小屿池左手扶着眼镜，将右手腕抬高，几乎要贴到镜片上。

　　表盘上清晰的通话按键，以及旁边一个圆圈里、两个正紧紧挨着不停闪烁的小红点，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或许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高科技”玩意儿，他眼中的好奇与探究几乎要冲破镜片，直直钻进表盘里去。

　　“拿远点看，”暮燃从台阶上站起身，走到扶手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屿池的额头，让他同那刺目的红光保持距离，“这红光对眼睛不好。”

　　小屿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将右手腕背到身后，苍白干裂的嘴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朝暮燃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浅浅的笑。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打断。

　　他不得不扶住旁边生锈的扶手，弯下腰，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气，慢慢直起身。

　　暮燃一直在他身旁，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见他咳声渐歇，紧皱的眉头才略微松开，声音里满是担忧：“你的病根本没好吧？怎么这么快就从林月瑶那儿出来了？再多休息一天不好吗？”

　　小屿池摆了摆手，试图显得轻松。

　　刚才那阵咳嗽几乎要把他的脊骨震散，此刻他很难完全挺直身体，但还是用干哑却努力温和的声音回答：“我没事了。而且……以后我大概…都不会再去她的宿舍了。”

　　这次轮到暮燃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划破空气，朝他飞来。

　　他下意识用戴着表的左手接住，发现里面装着一个奶黄包。

　　和昨天早上在这里拿到“三个”的Beta待遇不同，今天袋子里只有一个。

　　“‘小瞎子’，我说过多少遍了，咳嗽的时候离这扶手远点！你刚才居然还敢整个人趴上去？”辛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传来。

　　小屿池转过头，发现这位厨师长的脸色，此刻比病中的自己还要难看。

　　辛欧快步走到扶手边，一脸心疼地伸手拂去上面不知何时积落的灰尘，语气里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扶手没事，你下次记住了，要咳嗽或者弄出什么动静，一定离这儿远点儿。”

　　暮燃的目光死死锁在这个刚扔给自己一个奶黄包、转头却对小屿池疾言厉色的“好心”厨师长身上。

　　他再也无法忍受，对方这副切换自如的“假面”。

　　或许是夏日燥热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又或许是眼睁睁看着小屿池被训斥到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不停地低声道歉。

　　暮燃心下一横，攥紧了手中那个尚带余温的奶黄包，咬紧牙关，向前猛地跨出一步。

　　然后，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踹向那截早已摇摇欲坠的生锈铁扶手！

　　“哐当——！”

　　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辛欧和小屿池同时投来的、写满惊愕的目光中，那截镂空的黑色铁块，就在他们眼前，轰然倒地。

　　“生病了，咳嗽扶一下东西缓缓。”

　　暮燃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右脚踩上倒地的扶手，抬眼直视辛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有什么问题？”

　　“他今天就算真把这破玩意儿弄塌了，又能怎样？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要不……先在我身上‘过’一遍？”

　　辛欧的表情从慌乱迅速转为惊恐，他慌张地朝四周张望，双手胡乱摆动，压低了声音急急催促：“你疯了？！趁现在没人看见，我们就把这事儿赖给‘小瞎子’，说是他刚才咳嗽没注意给碰倒的！”

　　“他一个劣性Omega，挨顿打骂再正常不过了！我们可别给自己惹麻烦！”

　　暮燃只觉得荒谬至极，见辛欧劝不动自己，竟转身想去拉旁边吓得僵住的小屿池来说情，他后退一步收回脚，目光冷冷地扫向正抓住小屿池胳膊的辛欧：

　　“今天‘上面’要是追究这破扶手的事，您随时可以把我推出去顶罪，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担。”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小屿池，视线又转回辛欧脸上，平静的语气下，潜藏某种令人不安的寒意。

　　“前提是，只说我一个人，如果您敢提他半个字……”

　　暮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诡异的笑，“那就别怪我不懂‘尊重长辈’，事后……我绝不会放过您。”

　　辛欧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身为优性Alpha的红发男孩，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比起对方的话，那说话时逼近的姿态和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更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但辛欧毕竟是成年人，不会被孩子的威胁完全吓住。

　　他摘下头上的厨师帽，烦躁地扇着风，试图驱散周围令人窒息的闷热，换上一副成年人的、理性而世故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劝道：

　　“别闹了，你是个优性Alpha，该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一个生着病的劣性Omega而已……不值得你为他赌上什么。”

　　暮燃正要反驳，优越的视力却让他瞥见，身穿深黑西装的王玺守院长，正从前方不远处的几棵柏树后缓缓走来。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昨晚在办公室见过的那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Alpha。

　　王玺守刻意拔高的、讨好般的声音远远传来，仿佛生怕全院人不知道来了一位“贵客”。

　　辛欧和小屿池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转头望去，前者脸色瞬间煞白：“糟……糟了！”

　　他第一反应是想用身体挡住那截倒塌的扶手，可已经迟了。

　　跟随王玺守路过此处的韩绍先生，目光恰好扫过这个角落。

　　“王院长，那边怎么回事？”

　　韩绍停下脚步，用手肘碰了碰王玺守，示意他看向餐厅后方，“那个旧楼梯的扶手……好像塌了？不要紧吗？”

　　王玺守脸上那副待客的殷勤笑容顿时僵住，转而挤出一丝尴尬的苦笑：“啊……这个，估计又是哪个吃不饱的优性或者普级Omega孩子，为了加餐的事闹脾气，不小心碰着了吧？您知道，有些孩子就是不懂事，老爱为难后厨。”

　　“韩先生，这儿没什么好看的，”他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语气带上了恳求，“我带您去小广场那边转转？能力最拔尖的几个Beta孩子都在那儿活动，您再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韩绍的目光依旧在那倒塌的扶手上停留了片刻，但终究没有走过去细究。他背对着王玺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玺守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将韩绍引到厨房旁草坪的一张长木椅边，请他稍坐片刻。

　　自己则转身，攥紧拳头，大步流星地朝餐厅后方这个“事发现场”快步走来。

　　辛欧还没能缓过神，就见王玺守已经冲到近前，那张原本暗黄的脸此刻因怒气涨得通红，眯起的细长眼睛里射出刀子般锐利的寒光，从倒地的锈铁、辛欧、红发男孩身上一一刮过。

　　最后，牢牢钉在了那个正试图躲在红发身影后面、只露出半边身子和一只惊慌眼睛的眼镜男孩身上。

　　王玺守似乎瞬间就“认定”了答案，他几乎想都没想，缓缓抬起手，食指直直指向小屿池，声音威厉地喝道：

　　“躲什么？脸上写满心虚！我刚才听到了咳嗽声，你在怕什么？说，这扶手是不是你弄倒的？！”

　　小屿池和暮燃脸上同时闪过错愕，他们藏在暮燃身后的手早已紧紧握在一起。

　　左右手腕上，那对黑色手表的指示灯正同步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仿佛两颗紧挨着、共同搏动的心脏，正无声地彼此汲取着对抗眼前这一切的勇气。

　　“对不起……咳嗽声确实是……”小屿池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

　　话音未落，一声清晰而突兀的“咕噜”声，从他腹部传了出来。

　　这声音在骤然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之后，是比王玺守到来之前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尴尬。

　　小屿池窘迫得脸颊发烫，慌忙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捂住肚子，试图压下那造反的肠胃。

　　然而，这动作似乎起了反效果，腹部像是要跟主人赌气，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又发出一声更加响亮、更加绵长的肠鸣，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啧……真是奇了怪了。”

　　王玺守看着他，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费解，“不吃早餐都这么久了，你这肠胃……还没适应过来？”

　　“是我……我现在太紧张了所以……”小屿池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掉皮发鞋尖，声音细若蚊蚋。

　　话未说完，一股温热而香甜的气息，突然逼近唇边。

　　他惊讶地抬起头。

　　暮燃正用那只没被他握住的手，拿着一个已经撕开包装袋、散发着诱人麦香与奶香的、圆滚滚的奶黄包，稳稳地递到了他的唇前。

　　红发男孩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紧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这只是一个奶黄包。

　　仅此而已。

　　那香气过于真实，过于温暖，瞬间瓦解了所有紧绷的神经和思考的能力。

　　等小屿池反应过来时，他的双唇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递到嘴边的、柔软温热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