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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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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杜闻安自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逢宁面前。
望着他遗落在家里的佩剑,逢宁只觉一阵烦躁。拎起来想丢掉,在走到河边时又鬼使神差收了手。犹豫片刻干脆在杨柳树下刨了个坑,将佩剑埋了进去。
罢了。
索性和他也无冤无仇,平白无故丢人佩剑算什么事。
……不过他还是有些生气,所以刨个坑把佩剑埋进去,到时候让杜闻安好找,也算解了他的气。
将一切都做完后,逢宁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轻哼一声,叉着腰道:“让你说真话,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我,哼,他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我喜欢他就够了。”
“至于你……”
逢宁抿抿唇,随后转身毫不在意道:“算了,反正我没扔你的东西,到时候你能不能自己找着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逢宁说完便离开了原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本埋的土坑在他走后便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31
晚间。
正道攻默不作声将吃食摆在桌上,逢宁瞧见桌上勉强能入眼的食物,沉默半晌,嘴角抽了抽,轻声道:“我不饿,你吃吧。”
“……”正道攻没说话,坐在桌前自顾自吃着饭。逢宁见状,又有些愤恨地掐掐衣角,心想他说不饿就真不叫他吃了?
沉默许久。逢宁咬咬唇,有点气愤。刚想起身拂袖离去,下一秒,便被正道攻叫住了:“等等。”
逢宁脚步一顿,随后眉眼微动。
难不成是想留他吃饭?
想到这儿,逢宁得意洋洋想道,好吧,那就看在他诚心邀请的份上,他勉强吃几口……
——“是你把闻安赶走了?”
此话一出,逢宁脚步一顿。
随后瞬间僵在了原地。
32
逢宁的反应完全是不打自招。正道攻见状,眉头不禁蹙得更深,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赶他走?”
闻安。
叫得多亲密。
背对着正道攻的逢宁面色扭曲,险些将自己的衣角攥在手中绞烂。正道攻不觉他的异样,只是冷冷看着他,声音冰冷得让人七窍生寒:“闻安对你那么好,你却对他心生妒火,因为我,对么?”
“逢宁,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我家!”
此话一出,逢宁终于彻底爆发,口不择言骂道:“我想让谁走,想让谁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管我!”
“嗯,这是你家,我知道。”正道攻解下腰间碎银,起身淡淡道:“所以这些日子多谢你收留我和闻安。作为报答,这些银钱你便收下罢。”
“你什么意思?”逢宁蓦地凑到正道攻面前,咬牙切齿看着他,试图道德绑架:“睡了我你就要跑?”
“……我不记得我在喝茶前有往水里下/药的习惯,”正道攻垂眼看着逢宁,平静道:“逢宁,是你越界了。”
“……”逢宁脸色一变。
33
正道攻走了,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留。
逢宁对他的踪迹一无所知,在那个破败的木屋里等待许久,他到底是忍不住了,在正道攻走后的第三个月回了他本来的家。
沈府。
34
瞥见面前清瘦的身影,原本还纸醉金迷的沈麟眉眼微动,旋即蓦地瞪大双眼,终于反应过来是谁回来了。猛地推开身边环绕着的美人,一脚踹去,“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逢宁侧身躲过沈麟的攻击,瞧见他扑了个空、眼见就要倒地了,最后到底还是良心过不去,顺手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面无表情道:“爹,这次是你自作自受,不怪我。”
“你还敢回嘴!”沈麟气得七窍生烟,伸出手想打他,“留了封信就走了!快四个月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在外边儿了!”
逢宁不闪不躲,撇了撇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沈麟,漂亮的双眸渐渐浮起水汽,眼眶也发了红。
两人对视片刻,沈麟收了手,迟疑道:“你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35
“什么?!”沈麟听逢宁说完,猛地一拍桌站了起来,气愤道:“他岂敢!”
说完又看着不争气的逢宁,气死了:“还有你!你是喝了迷魂汤还是被他下了蛊,非得在他这棵树上吊死做什么,他师弟不是也喜欢你么!他不喜欢你,你就去找他师弟……”
“爹!”
“……”沈麟看着泪眼汪汪的逢宁,五味杂陈,好半晌才挥挥手道:“行了行了,爹不说了,瞧这小脸,才出去四个月就饿瘦成这样了,走,厨房做了好吃的,爹带你去吃。”
“我吃不下。”逢宁恹恹,拽着沈麟的衣袖不让他走,“爹,你帮我找他。”
沈麟抱着手斜睨他:“不可能。”
“爹!”
“叫爷爷也没用,”沈麟一把挥开逢宁的手,转身道:“逢宁,别忘了你爹我是怎么栽的,你别重蹈覆辙。”
“那是你,我才不会……”
——“你忘了你那条腿是怎么残的么?”
此话一出,逢宁瞬间僵在原地。
沈麟见状,也不再言语,径直出了门。
徒留逢宁呆呆坐在原地,好半晌才缓缓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跛脚上,眼神无可避免变得怨毒起来。
36
逢宁是由沈麟强制他另一个父亲而来的。
而逢宁的脚是被他另一个父亲亲手弄坏的。
那时他尚处襁褓,才将他生下的沈麟虚弱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另一个父亲将他对沈麟的所有怨恨发作在逢宁身上。
可最后不知是因为什么,他到底还是没对逢宁下死手。只是掰断了他一条腿,便猝然离开了原地。
而等到后头沈麟找遍人来帮逢宁治腿时,为时已晚。
于是逢宁就这么成为了一个后天的瘸子。
37
说不清自己算计正道攻是因为自己本身喜欢他,还是单纯只是因为他的师父是自己的另一个父亲,他想报复他。
但逢宁不愿多想,只想随心。
人仙殊途。
逢宁琢磨着这四个字,思绪转到自己和正道攻身上,又无可避免转到沈麟和自己的另一个父亲身上。
仙是什么?
逢宁有些茫茫然。他家有钱,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仙人。儿时他也向沈麟说过想修仙,但沈麟却总是以“人活一辈子就够了”来搪塞他。
久而久之逢宁便对修仙失去了兴趣,早早便将它抛诸脑后了。
如今猝不及防想起,逢宁原本尘封在心里的好奇心便猝不及防被他挑起。
迫使他去探寻。
38
逢宁背着他爹偷偷来了五界山,这里住着他的另一个父亲,或许也住着正道攻。
还有……
杜闻安。
不知怎地,逢宁直觉想避开这个名字。背着包袱吭哧吭哧爬着阶梯,刚来到宗门前,下一秒,一截光/裸着、被鲜血浸红的脊背便直直映入眼帘。
逢宁眼眸一颤。
39
逢宁直觉想避开这道身影。远远绕过他想走入山门时,却又无意间在余光中瞥到了他的脸。
是杜闻安。
兴许也是感受到逢宁的目光,杜闻安吃力地抬抬头,下一秒,逢宁惊讶的面容便映入眼帘。两人对视一眼,逢宁心头一惊,赶紧落荒而逃。
杜闻安沉默半晌,自嘲一笑,闭着眼又垂着脑袋继续跪在原地。
一言未发。
40
晚间下起小雪。才安置好的逢宁躺在床上蜷缩着,感受到脊背后传来的阵阵凉意,不知怎地,忽地想念起了自己的软床。
他爹怕他冻着饿着,给他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
哪儿会像这里,又脏又破,还冷。
逢宁想着想着脑子又不受控制闪过白日里瞧见的画面。
杜闻安的脊背好像都被打烂了,他不疼么?
他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会被打得这么严重?
……还有天这么冷,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会被冻死吧。
逢宁被冻得直打哆嗦,犹豫半晌,到底是裹紧衣服下了榻,在包袱里翻翻找找半晌,勉强找出一件算得上厚的衣服,心想说不定他对杜闻安好点,杜闻安再给正道攻说点好话,他就愿意原谅自己了呢。
逢宁越想越高兴,又捡起上好的伤药,抱着毛茸茸的衣服便兴高采烈出了门。
41
山门。
风雪之中,杜闻安的身影依稀可见。逢宁见状,赶忙加快了脚步,顶着风雪走到他身边,踹了踹他的屁股,“喂,你死没有?”
“……”听到声响,杜闻安许久才有反应。迟钝地动动脖子,抬眼望向逢宁。眨眼辨认许久,直到眼睫上的白雪尽数化开,才哑声唤道:“宁宁?”
“啧,”逢宁将衣服披到杜闻安身上,瞧见他身上有雪,又赶紧胡乱拿袖子给他扫扫。扫了半晌见实在扫不干净,只好胡乱将衣服裹在他身上,撇撇嘴道:“说了别这么叫我。”
逢宁的衣服太小,披在杜闻安身上,只能勉强裹住他的半个身子。然而即便是如此,杜闻安也依旧觉得受宠若惊,“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逢宁不假思索回他,往四周环顾一圈,想坐,没找到一片干净的地方。杜闻安见状,赶紧有眼色地用灵力给他化出一片干净的地方,逢宁这才轻哼一声,屈尊纡贵地坐了下来,“你好歹也叫过我一声嫂嫂,怕你死在这里,我便来看看你。”
“……”闻声,杜闻安的眸色无可避免变得黯淡起来,许久后才轻声道:“嗯。”
“对了,”逢宁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发问:“你最近有没有瞧见你师兄?”
“没有。”杜闻安声音平淡:“我们已然三月未见。”
“奇怪……”逢宁嘟囔着,“他也没回宗门,那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自三月前便没回去?”杜闻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逢宁话里的信息。
“没有,你听错了。”逢宁不想再聊这个,随手从袖中掏出伤药递给杜闻安,“喏,给你这个,若是你瞧见他了,便给我报个信。”
杜闻安微微一怔,随后匆忙接过逢宁递来的药,在感受到他指尖寒意时,眼眸微微一暗,应道:“……嗯。”
保证不报。
逢宁不觉他心中所想,干完活后便拍拍衣服站了起来,“行了,太冷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宁……”
瞧见逢宁皱起眉头,杜闻安才勉强换了个称呼,“逢宁,你的手好冰。我这里有暖玉,你拿去暖暖身子。”
“我拿走了你不会被冻死吧?”逢宁狐疑。
“不会,”杜闻安被他逗笑了,将玉佩自腰间解下,轻声解释道:“我有灵力傍身,死不了。”
“多谢你的药和衣服。”
“行吧,”逢宁接过他递来的暖玉,在感受到身上瞬间袭来的暖意时,忍不住哼哼两声,随后心满意足转身道:“看在你这么诚心感谢我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了。”
“……嗯。”
脚步声渐远。目送逢宁远去后,感受到身后蓦然多出来的一道气息,杜闻安忍不住蹙起眉头,语气不善,“你回来做什么?”
那道身影微微一顿,旋即从黑暗中探出,缓缓走到杜闻安面前,表情嘲讽,“总归不是为了他。”
“师兄,”杜闻安攥紧手中的药瓶,沉声道:“你既是将他让给了我,之后便不要后悔。”
“我绝不后悔,”正道攻垂眼看着杜闻安,“倒是你,为了他道心尽碎,前功尽弃。怕是永远都不可能飞升成仙了。”
“我本就对成仙毫无兴趣,”杜闻安目光灼灼看着正道攻,语气轻快:“飞升成仙有什么好?不如宁宁送我一瓶药实在。”
说完又乐滋滋摩挲着瓶身,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正道攻见状,简直没脸看,转身欲走:“肤浅。”
“等等!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宁宁很担心你。”
“……不关你的事,别告诉他我来过。”
“行吧,”杜闻安将药瓶视若珍宝,将其收到佩囊中后,才勾了勾唇道:
“本来也没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