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WKX

28、原谅 无

　　宋妄当真听了祁潇睿的话，不再砸钱，不再送房送车，不再用资本去堆砌那些笨拙的讨好。

　　他把所有高调的弥补，全都收了回去，只留下最不起眼、最轻最轻的陪伴。

　　不再出现在祁潇睿面前，不再刻意制造偶遇，只是在祁潇睿加班的夜晚，让助理把一份温热清淡的粥放在保安室，备注“加班餐”；只是在祁潇睿常走的那条路上，默默让人把路灯修好，把路面填平；只是在祁潇睿感冒咳嗽的那几天，匿名往他工位旁放了一盒不刺鼻的药，连张纸条都没有。

　　他彻底退成了一个影子。

　　不靠近，不纠缠，不施压，不邀功。
　　只是安安静静，守在祁潇睿看不见的地方。

　　祁潇睿不是没有察觉。

　　加班到深夜，保安室递来的粥温度刚好；
　　下班回家，那条坑洼的小路变得平整；
　　感冒难受时，工位旁忽然出现的药，正好是他不过敏的牌子。

　　没有打扰，没有压力，没有“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必须感动”的绑架。
　　只是无声的、妥帖的、恰到好处的照顾。

　　像一缕风，不冷不烫，轻轻拂过。

　　这天傍晚，祁潇睿下班走出大楼，天色忽然阴沉，风卷着落叶刮得很急，眼看就要下大雨。他刚拿出手机，就看见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妄。

　　他没有上前，没有靠近，就安安静静站在风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指尖微微收紧，眼神落在祁潇睿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确认。

　　祁潇睿脚步顿了顿。

　　风越来越大，雨点已经开始零星砸下来。

　　宋妄依旧没动，只是轻轻把伞往他的方向抬了一下，无声地示意——伞给你，我不靠近。

　　祁潇睿沉默了几秒，缓缓走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向宋妄。

　　宋妄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忘了，眼底猛地亮起一点光，又不敢太明显，只能死死抿着唇，紧张得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祁潇睿停在他面前几步远，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Alpha，早已没了当年的戾气与疯狂，下巴削尖，眼底带着长期失眠的红血丝，身形清瘦，站在风里，竟显得有些单薄。

　　曾经那个会把他锁进地下室、会疯癫偏执的人，如今连递一把伞，都要鼓起全部勇气。

　　“你不用这样。”祁潇睿开口，声音比往常轻了一点。

　　“我知道。”宋妄声音沙哑，很轻很轻，“我只是……怕你淋雨。”

　　“我没有别的意思，伞给你，我马上就走。”他慌忙把伞递过来，生怕祁潇睿拒绝，手都在微微发抖。

　　祁潇睿看着那把递到面前的伞，又看了看宋妄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卑微。

　　恨吗？早就不恨了。

　　怨吗？也淡了。

　　那些黑暗的、窒息的、绝望的日子，他已经走出来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囚禁他的疯子，只是一个弄丢了一切、拼命想赎罪的人。

　　祁潇睿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伸出手，接过了那把伞。

　　指尖不经意擦过宋妄的手指。

　　冰凉的，微颤的。

　　宋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一点点泛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以为祁潇睿会像从前一样，拒绝，无视，转身就走。
　　他从没想过，祁潇睿会真的接过他递的伞。

　　“谢谢。”

　　祁潇睿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没有了往日那种冰冷的疏离。

　　只是一句很淡、很普通的谢谢。

　　可对宋妄来说，却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漆黑了一整年的世界。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眼眶通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我走了。”
　　“你……你注意安全。”

　　宋妄不敢多留，怕自己失控，怕自己吓到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消失在风里。

　　祁潇睿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宋妄体温的伞，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心软到要回头，没有心软到原谅所有伤害。
　　只是……终于不再只有冰冷和抗拒。

　　一点松动，一点软化，一点对眼前这个卑微到极点的Alpha，微不足道的动容。

　　雨点大了起来。

　　祁潇睿撑开伞，伞面稳稳遮住头顶。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被独自扔在雨里。

　　他心里那道冰封了太久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缝隙。

　　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宋妄的追妻火葬场，还在烧。
　　只是这一次，终于有了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