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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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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雪落满南山,世界茫白静谧。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攻略目标容夜,当前好感度99%。”
我松了一口气,把手里刚温好的药碗递过去。
容夜坐在轮椅上,双眼蒙着厚厚白绸。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哥哥,今天的药好像没那么苦。”
他的那张脸一如既往的苍白昳丽。
我看着,却莫名有些心虚。
这药当然不苦,黄连已我被换成足以让人长眠的药引。
只要他喝下去,这一觉便再也醒不来。
而我,就能为他布置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然后抽身离去,回到我的世界。
“良药苦口,但我给你加了糖。”
我声音温柔,伸手帮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这五年里,容夜一直都很乖。
自从我把他从灭门的火海里背出来,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小侯爷,就成了断腿瞎眼的废人。
他唯一的依靠就是我。
我教他吃饭,教他穿衣,甚至在他因为幻肢痛惨叫的深夜,整夜整夜地抱着他安抚。
系统说我是在这个世界里演技最好的宿主,我确实是,为了刷满好感度,我把自己活成了容夜的影卫,他的保姆、他的爱人。我在这里的整个人生,都只围着他转。
容夜接过药碗,指腹摩挲着碗沿。
他仰起头,被白绸遮住的眼睛,对着我的方向。
他说。
“哥哥,若是我眼睛好了,就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了。”
我心头一跳。
“看我做什么?就那个样子,丑得很。”
“不丑。”容夜轻声说,“哥哥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人。”
他的喉结滚动,缓缓将碗送到嘴边。
系统在我脑海倒计时。
“宿主请做好脱离准备,十、九、八……”
我盯着他的动作,手心出了汗。
快喝。只要喝下去,我们就都解脱了。
他是被我刷满好感度的NPC,我是拿钱走人的任务者。
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奈何桥。
快喝。只要喝下去,我们就都解脱了。
眼看那褐色药汁就要触碰到他嘴唇,容夜的手突然一松。
“啪!”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药汁溅湿了我的衣摆,也溅到他的白袍上,斑驳的扩散开,似污浊的墨迹。
2.
“怎么了?”我下意识去抓他的手,“烫到了没?”
容夜缩回手,脸上表情有些无措。
“手滑了……哥哥,对不起。”
看着地上一摊浪费的药汁,我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还得再熬一碗。这下,我脱离这个世界的时间要推迟了。
“没事,岁岁平安。”
我耐着性子,蹲下身去捡碎片,“我去重新给你熬。”
我刚要去捡那最大瓷片,一只苍白的手,却先我一步覆上来。
容夜明明看不见,却轻而易举抓住我的手腕,他指尖冰凉,像是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玉,力气却大得出奇。
“哥哥。”他叫我。
“嗯?”
“今天别喝药了,我想听你讲故事。”
他抓得我很紧,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我皱眉:“不喝药腿会疼。”
“你在我就不疼。”
他语气固执,身子微微前倾,白绸上透出的气息,隐约有些死寂。
系统在脑海里催促,“宿主,迟则生变。如果不马上脱离,这个世界的排斥反应会让你痛不欲生。”
我当然知道,我的这一具身体是系统捏造的,时限一到就会衰败。
最近我经常咳血,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如果不尽快让容夜喝下那碗酒,真正死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听话。”我强行掰开他的手指,语气冷硬几分,“我去熬药。”
容夜被我甩开手,身形晃了晃。
他没再说话,只是垂下头,那样孤零零的坐在轮椅上,像是被遗弃了一般。
我狠下心,转身冲进厨房。
灶台下的火光映照着我的脸。
我盯着药罐里翻滚的气泡,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这五年,我对容夜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有时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但我是清醒的。
我是江临镜,他是容夜。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次元壁,他是血肉,我是数据。
我是杀了其实际灭门仇人的凶手。
虽然那是为了救他,但在原剧情里,我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帮凶之一。
为了赎罪,也为了攻略,我才养了他五年。
药熬好了。
我端着碗重新回到房里。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一片。
容夜不在轮椅上。
3.
我心跳漏了一拍。
“容夜?”
没人回应。
只有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他腿断了,眼睛瞎了,能去哪儿?
我放下药碗,慌乱地在屋里寻找,可床底柜后、屏风旁,都没有。
恐惧感瞬间爬上脊背。
攻略目标失踪,等同于任务失败,我会被直接抹杀。
“系统!定位容夜的位置!”
系统滋啦两声:“受到未知磁场干扰,定位失败……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
我有些错愕,在这个低武侠世界里,哪来的高危能量。
就在这时,轮椅碾过地面。
嘎吱——
那是老旧木轴摩擦发出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我猛然回头。
容夜就坐在门后的阴影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样东西。
借着月光,我看清,那是一把匕首。
一把我藏在枕头下,用来防身短匕。
“哥哥在找我?”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诡异愉悦。
我松口气,走过去想拿走他的刀。
“你怎么躲在这儿?吓死我了,快把刀给我,小心伤着自己。”
容夜没动。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锋利刀刃,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白色衣袍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哥哥,这把刀,是你五年前杀那个马贼时用的吧?”
我脚步一顿。
五年前,我刚穿过来,为了救他,确实用这把刀捅死了一个试图凌辱他的马贼。
也是那天,容府大火,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提那个做什么?”我强笑着,“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容夜突然抬头。
虽然隔着白绸,但有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
“哥哥,你对我真好。”
“为了治我的腿,你去爬雪山采莲,差点冻死。”
“为了给我解毒,你以身试药,吐了三天的血。”
“这五年,你对我无微不至,寸步不离。”
他每说一句,就向我滑近一点。
我步步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壁。
不知为何,此刻的容夜,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恐惧。
“那是因为你是我是弟弟。”我干巴巴解释。
“弟弟?”
容夜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嘲讽。
“哥哥,既然你这么爱我,为什么你的心跳……从来没有加速过?”
4.
我浑身僵硬。
他怎么会知道?
我的身体完全在系统的掌控之下,无论我表现得多深情,那颗心脏都只会以恒定的频率跳动,绝不会泄露半分真实情绪。
除非……他贴在我胸口听过。
但这不可能。
每次拥抱,我都特意控制了呼吸,伪装得天衣无缝!
“容夜,你胡说什么呢?”我试图去拉他的手,“是不是烧糊涂了?”
容夜躲开了我的手。
他举起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哥哥,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这五年来,每一次我好感度上升,你是不是都在心里窃喜?”
“每一次我因为感动而哭泣,你是不是都在计算着还要多久才能离开?”
我猛然看向他,瞳孔剧烈颤抖,整个世界都已失声。
系统在剧烈尖叫:“宿主!不论发生什么,不能OOC!不能暴露身份!”
我强行镇定下来,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容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为了我好?”
容夜突然伸手,一把扯下眼上的白绸。
那双原本应该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幽深如潭,泛着的寒光令人心悸,哪有一丝盲人的浑浊。
那是一双清醒锐利的眼睛,甚至带着戏谑。
他没瞎!
或者说,他的眼睛早就好了!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哥哥。”
容夜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感度刷满了是吗?”
他机械地问道,仿佛我对他掏心掏肺的陪伴,只是早已写好的剧本,毫无意义。
系统警告声骤响,我浑身僵硬。
可他不过只是个被攻略的NPC,又如何能知道,我是来自异世界的任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