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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望缺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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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虞师兄,大师兄是不是快出关了?”
“你这么关心他?他出关了不也和没出关一样吗,整天闷着,你看他哪天愿意搭理我们。”
上官无虞嘴里吃着桂花糕,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上官无虞没回头,但子清还是注意到他微红的耳尖。
他把手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出膳堂。看着阴沉的天空,不禁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好像最后一次见到沈望缺已经在三年前了。
没错,三年零六天。
桂花糕的最后一点甜味在嘴里化开,或许是做这桂花糕的换了人,怎么都甜不到心里,最后在嘴里留下了一股子腻。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转身对屋里的人大声喊,“子清,快点了!练功时间要到了,我可不想再被我爹罚了。”
上官无虞催促着还在搜刮饭碗的子清。
上官无虞是筚宗的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小弟子。普通呢,是因为宗如其名,非常的普通。普通到一百零八个门派中,筚宗能排到一百零九。而就算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中,上官无虞的修炼天赋依然排不上号。不过不普通呢,又是因为他是筚宗宗主唯一的儿子。
上官无虞拉着子清火急火燎地赶到望月台,赶在他爹皱眉头之前去剑台上去取剑。
“是不是又贪吃了!”上官蔺装模作样地敲了敲上官无虞的头。
随即,上官无虞哂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
“哎,爹~,我都多大了,你还这样。”
“我看你是只有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长大了,惹祸的时候是一点不在意,”上官蔺摸摸下巴,打量到。
“那个,爹……”上官无虞尴尬地挠了挠头,想要假装不在意,到紧张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那点小心思,“沈望缺……他,他是不是快出关了,已经三年了。”
他爹望了望外面阴沉的天,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眼睛。
许久,他爹才作声,“本来昨天就该出关了,估计在解决一些事情吧。”
他爹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不说了。上官蔺拍了拍上官无虞的肩膀,示意他先去练功。
三年前,沈望缺心口被狠狠地刺了一剑,因此被带去聚灵谷去疗伤。本来众人都以为,大师兄很快便会回来,但是几天之后,宗主告诉众弟子沈望缺要闭关三年,众弟子才得知他们的大师兄这次伤得很重。
沈望缺就是普通又不普通筚宗的大师兄。普通呢,是因为,他出生于筚宗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是上官蔺路过捡了回来的。本来吧,众人都没太在意他,哦,除了上官无虞。但是几天之后,所有人都对他的修炼天赋瞠目结舌,这也就是他的不普通之处。所以即使他并不是最早入筚宗修行的,大家都甘愿敬他一句大师兄。
上官无虞不知怎么地,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上官蔺作势咳了一声,没过多久大家就静了下来,向他投去目光。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望缺不日便要出关,接下来他会代我监督大家修炼。”
大家听说大师兄要出关都非常兴奋,不多时就叽叽喳喳的。
在筚宗其实没什么人认真修炼,毕竟练了也就那样。但拥有惊人的修炼天赋的沈望缺不一样,所以提到沈望缺,大家总是会有一些积极的反应。最重要的是,就算不练功,每日来欣赏沈望缺的脸都是让人很惬意的事。
“好了。还有啊,等望缺出关后,无虞和褚淄就跟着他一起修炼吧,准备参加云梦之泽的畋猎。”
“畋猎?!”子清压着声音看向上官无虞,这件事谁听了都可以没反应,但上官无虞不行啊。
畋猎。
这个词就是一根刺,扎在了上官无虞的心里的软肉上。没人知道这根刺有没有被拔掉。
“我还以为那件事之后我们绝不可能去参加畋猎了呢。你说,这会是大师兄的想法吗?”
上官无虞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应该不是,他不会主动去参加畋猎,应该是我爹的主意。”
畋猎这个词曾经一度是上官无虞的禁区,他的母亲命丧于三年前的那场畋猎。但表面上他本人现在已经对这个词波澜不惊、不甚在意了。
一旁的褚淄也是同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与上官无虞对视一眼后,便没有动作了。
告知了这一消息后,上官蔺便离去,留下众人大眼瞪小眼。
筚宗实力落后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官蔺就不盯着他们练功了,只是每天按时出现一下。其实,与其说荜宗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没有家的人的去处。
上官无虞搞不懂他爹让他去参加畋猎是意欲何为。
他独自离开了望月台,没听见子清在后面喊他一同去修炼,就回了自己的寝屋。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月光洒进屋内,床上的人在冷冽的月光照耀下,皮肤如同暖玉一般温润无比。而窗外的月亮像极了六年前的月亮,大而圆,亮却冷。
“怜都,”上官蔺攥着一个脏小孩的手,没进门就喊了一嗓子。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眉目清明的女子缓缓走出。乌黑的发丝挂在耳后,耳坠上的铃铛轻轻作响,青色的衣袍将清瘦的身体裹住。
怜都看了一眼脏小孩,向屋内喊道:“哎呀,小虞,怎么外面还有一个你呀?”
小无虞吃了一惊,抹了抹口水,然后把手放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握着半个糖饼就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
“怎么可能?娘,肯定是你看错了。”
上官无虞在差点撞上人的时候停住了脚。
随即,丝丝血腥味拌着糖饼的香甜被吸入鼻尖。
眼前的人明明也是小孩子,却已经是浓眉大眼,凌厉的眉锋、下撇的嘴角都仿佛在说离我远点。但奈何这张小脸过分美丽,诱得小无虞瞪大了双眼,仰着头望着,刚才被擦掉的口又流了出来。
上官蔺看着是在是恶心,嫌弃又熟练地抓起小无虞的衣袖,擦掉了他嘴边的口水。
“你这么邋遢,口水挂了一整张脸,他又灰头土脸的,你俩可不是一模一样吗。”
怜都举起衣袖,拢在面前,低声笑了笑,“你和这个哥哥去玩一会吧,我和你爹说点事。”话音刚落,上官蔺就走入房中,小心翼翼地将门轻轻掩上。
怜都看着上官蔺轻手轻脚地走入房中,若有所思地开口道:“阿蔺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莫不是这小孩是金屋藏娇的小美人生的?”
“夫人你就莫要开玩笑了,这不是我出去了一趟嘛,也没想到会捡了个孩子回来。”
上官蔺回忆着。
他捡到沈望缺的时候,他的脸上浸满了鲜红的血,手上也是,腿上也是。整个人就像被泡在血水里。
但这血却不是他的,而是他的父亲的。
上官蔺刚碰上沈望缺,他就从家里逃出去了。棕色的,破破烂烂的布麻衣在街上四处逃窜。他追上沈望缺,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他杀父的缘由。然而,他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上官蔺。明明身上都是血,浑身也脏的要死,可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无所畏惧。
不知怎的,上官蔺一时失了神,就这样把他带回了筚宗。或许确实是看着他,想起了再筚宗过得无忧无虑的无虞吧,让他心生怜悯。
怜都打开窗子,看向她那邋遢的儿子和沈望缺。
上官无虞一个劲地往沈望缺跟前凑,像小狗一样,围着沈望缺打转。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哥哥,你要吃糖饼吗?”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上官无虞眸子亮亮的,滋着个大牙,不停地说话,丝毫没有发现对面的人不想理他。
沈望缺低头看着他,纵使自己也很脏,可看到上官无虞口水挂在嘴边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仍旧不说话。
“哥哥,你真的不吃糖饼吗?”
“很好吃的哦~”
“吃了,你的嘴巴就会甜甜的哦~”
上官无虞将握在手里的糖饼递给沈望缺,明眸皓齿的小无虞用热切的眼神望着他。沈望缺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实在不忍伤他的心,就顺势接过了糖饼。
“谢谢。”沈望缺冷冷地回应。
“阿蔺,这孩子带回来是个明智之举啊,小虞竟然主动把糖饼分给他吃。照以前,他可是吃不完也要压在枕头下面当宝贝的,连我都不肯分。”
上官蔺僵着嘴巴,不好意思地拆穿,“你确定他没有分过你?难道不是你嫌弃他邋遢,死活不肯吃吗?”
怜都瞬时一个眼神刀了过去,不怀好意地微笑着。
“哈.....哈哈,那啥,我也嫌弃哈。咱们小虞确实不爱干净。”上官蔺自己给自己找补道。
两人相继走出屋子。
天上的月亮好圆,孤独地悬挂在黑夜之中,仿佛摇摇欲坠。月亮表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晦暗不明。
上官蔺说要带小无虞去沐浴,但是他怕这个漂亮哥哥走了,闹着不肯去。硬是抓着沈望缺的手不肯放开,怎么哄都没用。
于是,上官蔺正襟危色道:“漂亮哥哥是不愿意和邋遢小孩玩的哦,快去沐浴了!”
见上官无虞不动,又只能温声哄着他,“好了,我答应你,等你沐浴完出来一定能看到他。”
说罢,小无虞才肯依依不舍地随着上官蔺去沐浴。
待到他们二人走后,怜都走向沈望缺。
天上的圆月透着一丝冷气。
沈望缺站的稍远,一个人阴在黑夜的树荫里,马上就要被月光抛弃。
“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呀?”怜都温声问道,蹲下身子,没有嫌弃脏脏的沈望缺,温柔地抚摸沈望缺的头,就像她摸上官无虞的头那样。
沈望缺沉着眸子不说话,望向怜都,两个眼神就这样交汇。
他心想,或许他的妈妈也会是这样吧。
这样貌美又温柔。
“沈望缺。”沈望缺抬眼,用着逞强的眼神看着怜都,“我叫沈望缺。”
怜都盯着他,撇到他衣服上的血迹,以及衣服底下的红痕。顿了顿,又揉了揉他的头,眼里藏着心疼与怜爱。装着愠色轻声说道,“什么名字啊,好难记,不如,就叫你满满吧。”
沈望缺眼底闪过不解和诧异,什么都没说,却在心里默默地读了一遍,满满。
“不过,我们筚宗向来穷的很,你刚才吃的半个饼可是要还的哦。但是你还小,也干不了什么活,就帮我照顾小虞来还债吧。”
说罢,怜都就拉起沈望缺的手,去澡堂找上官无虞了。
倒是沈望缺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试探着把手抽出来,但是失败了。所以他只能尽力地让自己的衣袖不要碰到怜都。
还没进澡堂,就听见上官无虞和上官蔺的嬉笑声。
“哈哈,不要再挠了爹,哈,哈哈。我好好洗就是了。”小无虞边笑边撒着娇。
没多久他就看到了沈望缺被他的娘亲牵着走进来。
“哥哥,你来了!”
“哥哥,哥哥,我这里的水可舒服了,你要过来和我一起洗吗?”上官无虞瞪大着眼睛,眼里的开心与期待都快要溢出来了。
“砰,砰,砰。”
突然一下,沈望缺觉着自己好像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你是什么小贵人吗?要让人家满满哥哥用你剩下的洗澡水。咦~”怜都装作嫌弃的说道。
上官蔺随即看向沈望缺,“原来,你叫满满啊。”
“我嫌他的名字难记,给他取了满满这个小名。”当然,怜都没有说,给他取名满满是希望他可以快乐圆满。
可是怜都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怎么会觉得一个名字难记呢?
上官蔺没有说什么,而是附和着,“满满,不错不错。”
“满满哥哥,满满哥哥。”小无虞越叫越顺口,叫了这个名字好几次,摇头晃脑的,最后还不忘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
上官无虞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而他当时只顾着看那张好看的脸,没有注意到他娘在喊满满时眼里的心疼。
怜都走进后堂,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走到沈望缺面前,开口询问他需要帮忙吗。
沈望缺摇摇头,接过怜都手里的衣服,想了许久,最终说了一句,“我自己可以,谢谢”。
尽管小无虞闹着要留在这里陪沈望缺沐浴,但怜都和上官蔺最后还是无情地将他拖了出去。两人在门口看着脸鼓得和包子一样大的小无虞,同时扶额。
上官无虞见到沈望缺就和着魔了一般,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没过多久,沈望缺便沐浴完出来了,门外只剩下犯困的上官蔺。
“怜都和我说了,你负责帮我们照顾小虞来还债。”上官蔺打量着沈望缺。刚才还杀气外露的少年在沐浴完后,已经完全脱去了这种戾气。洁白的衣服挂在他板正的身上,乌黑的发丝随意地飘在耳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脱俗的气息。如果说上官无虞的肤色给人的感觉是暖暖的,那么沈望缺则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
这般姿态放在别人身上怕是会让人觉得柔弱不已,但偏偏沈望缺眸子里毫不掩饰的生人勿近和倔强又让他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疏离感。
真会看人下菜碟啊,小虞。
上官蔺忍不住心想,这小虞还是个喜欢漂亮的。
“你是我带上筚宗的,现在也来不及再收拾一间屋子,况且也很晚了,就先将就和我睡一晚吧,怜都和小虞一起睡。”
说完,上官蔺就带着沈望缺去了他们睡觉的屋子。
看来怜都说筚宗穷是没有骗沈望缺的,没有想到堂堂宗主的寝屋竟也是简陋不堪。大多数家具都是竹木制成,虽说朴素了点,却也看得出很有雅致,非常清新脱俗。
上官蔺空出一半的床,拍了拍,邀请沈望缺,“来,望缺,早点睡吧。”
沈望缺没有多做扭捏,上了床。
本以为会睡不着,却不成想,在不知名的阵阵暗香中,沈望缺迎来了难得的好觉。
倒是平时贪睡的上官无虞破天荒地失眠了。
他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望缺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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