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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使的工作 原著背景6 ...

  •   【莱杨】大使的工作
      IF 杨6.1存活。杨菲相互没有恋爱箭头。杨是巴拉特自治星系任命的和平大使(实职)。以及爱尔芙莉德未怀孕时就逃走了。
      摘要:许多问题业已发生,不得不面对。
      ———
      和平刚刚诞生,像所有婴儿一样脆弱,怎样才能减少它夭折的可能性?和平大使目前需要做什么?看到并承认各方的立场,取得各方的信任,促成各方的温和派合作,阻止极端派获胜……简而言之,试图治病于未病。在这个过程中,各方皆需许多艰难苦涩的忍耐与妥协。

      杨威利为了和平做这一切,可如果他仅仅只是坚持战争是最大的恶[1],而和平是最好的遗产[2],便难以开启与不同的人对话的可能。杨和他的团队需要与许多温和派对话(包括地球教的温和派),也需要与许多激进派对话,有时候甚至还要尝试与极端派对话。

      “你这是政客的工作。”终于成了记者的亚典波罗说。
      “是啊。”杨站在落地窗前凝视夜空,他竟然是一名政客了。
      如果三年甚至一年前的杨得知未来的自己将从事的职业,大概会将口中的红茶喷出,喊着这真的是我吗,该不会是什么幽灵假扮的吧?

      或许,只有当上级的命令与外部生存压力全都消失,当你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时候,你才能看到关于自己的从未设想过的新潜能。
      与杨展现在人前的游刃有余不同,这对杨来说是一份困难的工作。
      考核不存在,目标全由自己定,工作很难看到进展,情况总是反复;你将怎样判定自己是否对得起这份薪水?你只能问自己的心。
      杨挠了挠脑袋,他成为自己的上司后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让人头大的上司啊[3]。
      在这个宇宙中,还有一个人的处境,微妙地与杨相似,不,大概莱因哈特的处境要更糟糕一些吧。

      与新银河帝国皇帝交流当然也在杨的工作范畴。有一次,他们谈及“霸主是否能有私情”时,杨建议莱因哈特尝试角色分离:上班时间做君主,下班时间做普通人的自己。普通人有私情的同时无法像权力者那样以私情为所欲为,也就是说有很多事本来就做不到,但这并不构成摧毁私情本身。
      这是否只在理论上可行呢?因为只要有与权力相匹配的责任心,就永远会有比“个人时间”更重要的事等着处理。哪怕是“做自己”的那部分,也容易变成“无权力者在这种情况下,能怎样行动?应该得到怎样的保障?”的思考劳动。
      得知莱因哈特每天的工作时长后,杨不禁开始担心年轻的皇帝是否会累死在皇座上了。
      提出那个建议时,杨其实不太认为自己能说服皇帝从“无权力者”的角度去思考,毕竟莱因哈特追求权力动力之一就是为了可以确保按自己意愿行动、不被人践踏或左右的权利。但出乎意料,莱因哈特至少愿意尝试。

      ***
      过去曾有好几次,杨威利误以为只要这样做或者那样做就有和平了。这些期许最终事与愿违。可杨并非全知全能的神灵,他不想否定自己的努力,至少他因此有了家与许多家人。

      在和谈之前的回廊之战中,杨也曾怀疑自己是否在为了理念让无数人送死。
      他被要求用大量的流血与死亡证明主义的价值,而这依然是弱肉强食的逻辑。杨试图做的那些努力,是否也在强化这一点?那些关于生命珍贵、需要尽量保护的主张,也没有可能在这套逻辑下完成自证。可他的手臂太短了,最终不得不选择了这个近乎妄想的计划。
      而那之后,罗姆斯基博士被地球教杀害了,杨只能独自去见莱因哈特。从不认为自己绝对正确的他要怎样去说服另一个人呢?

      杨对一切不易之论常持怀疑,更厌恶“信念”这种说法。
      然而有时你必须允许自己相信这一切,甚至必须毫无道理无视已有证据地相信——无论实际情况有多糟糕,你必须相信它有好转的可能。如此你才有投入行动的可能,而不是因为毫无希望而什么也不做。
      世界上多的是投入一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的人,凭什么杨能是那个幸运的例外呢?他心中另一个声音说。
      可无论杨有多不愿意,他依然会行动,以他自己的方式。

      与莱因哈特和谈时,杨威利并不是和平大使,但那算得上是他的第一份相关经验了。

      当和平像一块蛋糕终于砸到他头上的时候,一开始杨是茫然无措的,他惊觉自己已经习惯了徒劳无功,在心中为那些最悲观的可能留足了位置。
      来不及品尝成功的甘美,杨当时只想倒头便睡,最好先睡个三天三夜,然后终于可以退休了。
      已经用尽了一生的勤勉,这辈子都不要再工作啦。
      至少那个时候,杨是这样认为的。

      之后的情形并非万分紧急,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杨接下大使的任命,现在他却不知道还要痛苦地干多少年的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杨也很想问这个问题。难道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自己吗?杨抓了抓凌乱的黑发,在红茶中加入了大量白兰地。

      ***
      因这份工作,杨威利聆听了无数人想让战争继续和重启的理由,关于成就与荣誉,关于要让牺牲有意义的建构,更常常关于仇恨。

      “你这种不知憎恨为何物的圣人怎么可能明白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对方切断了立体通讯影像。
      就像这样,杨的团队往往会遇到各种指责甚至辱骂,幸好一般不是面对面,至少能保证人身安全。

      杨用帽子盖住眼睛,双脚搭在桌上,上半身深深陷在单人沙发中。
      我当然知道憎恨是什么,也知道它会怎样冲垮判断、蒙蔽双眼;它是血液在耳间的鼓动鸣响,是日以继夜地在皮肤下默燃的毒火……

      没有能力去恨的人,也就不可能有能力去爱[4]。

      同盟的政客们为了支持率在不合适的时机发动对帝国的远征,不顾实际情况拒绝军队撤回最终导致2000万人以上的牺牲……还有杰西卡被杀害的时候,以及许多其他的时刻……杨都感受到了深刻的恨意。

      可杨威利熟知历史,他知道在和平时期,斗争是怎样从小摩擦逐步升级的,许多温和派是怎样变得越来越极端的。在斗争中,个人更容易把自己与群体捆绑,妖魔化对面的一切,又正当化己方的一切。一开始往往只是极少数个体的行动,被另一些人认为是来自某派系的攻击于是发起还击。在这个过程中无辜者被牵连,又对敌对派系展开报复。于是被卷入的人越来越多,手段越来越激烈,双方越来越相信不把敌人打疼对面是不会停手的……

      杨承认当其他途径失效时,人们渴望复仇的正当性。
      同时,他又认为人们有责任为和平忍受许多,哪怕他知道那是在把仇恨咬牙和着血往下咽。
      然而他也很难否定不愿意这样做的人,或许人类也有权选择不那么好的未来吧。

      至少应该准确复仇,不要扩大化?可这很难做到,因为许多复仇目标正指向杨自己,杨威利也不愿交出性命满足对方;另一些则指向新银河帝国当前的皇帝。

      不过,杨本人并不憎恨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这个人。这是他理性的偏狭呢?抑或是因为感性的无原则性呢?杨自己也很难去判断[5]。

      杨也知道长久持续的战争会怎样塑造扭曲人们的心态。无数人失去了他们重要的亲友,为了不让自己崩溃,必须坚信失去是有意义的,是为了某种伟大而荣耀的价值,只有继续战争达到目的才能补偿自己的失去。
      这听上去是否和某人的情况有点像?[6]
      杨并不知道战争铸造的通病是否会有通解,但他曾询问过皇帝这里有哪些关于和平的障碍。
      莱因哈特坦言自己对战争有一种非理性的渴望。
      杨威利便提到了许多退役的原同盟老兵,战争如毒`品般提高了他们大脑对刺激的阈值,他们对日常生活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无所适从。

      原来是这样,答案竟这样简单。
      原来这并非是他的天性。
      莱因哈特胸中奔涌着惊骇的明悟:“所以,只要戒毒就可以了。”
      莱因哈特双拳握紧。他决不让它掌控自己的人生!
      事情不可能像他宣告的那样容易,可莱因哈特需要敌人,最好是强大的敌人[7],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心中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辉,为他华美的容貌添彩[7]。

      那时,杨感觉自己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
      在隐去细节和当事人的身份之后,杨会和莱因哈特交流许多关于他听到的故事[8],人们的经历怎样影响了他们的想法,无论是主战还是反战。他不知道皇帝将怎样解读这些故事,偶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分享这些,或许有时杨只是想看到莱因哈特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杨威利当前的生活很难用激烈来形容,但意外也时不时来造访。不久前,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从流放地逃出,向自治星系申请了避难,已获同意。她的母亲是已故的立典拉德公爵的侄女。
      “她做了什么让她被判流放?”面对帝国对巴拉特自治星系提出的应当遣返她的要求,杨在立体通讯中问。
      莱因哈特哑口无言。和杨相处了这么久,无需多说,年轻的皇帝也能轻易理解杨到底想表达什么。
      “朕并不缺乏矫正错误的勇气。这件事,朕不再追究。另核查当时被立典拉德牵连流放的人有无罪行,若无就赦免,允许返回。”

      两人都没料到这件事还有后续。爱尔芙莉德被赦免后的第四天,一则电子新闻引发轩然大波:“这位被亲属牵连曾遭帝国流放的女士,指控帝国元帅罗严塔尔强`奸了她,我们正在向帝国交涉此事……许多人误以为我们这里的生活和新帝国差不了太多,甚至羡慕自治星系以外的地方可以享受帝国的财政补贴,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吧:至少在我们巴拉特自治星系,哪怕死囚犯也有人权……”

      “我那时确实对她使用了权力与暴力。”罗严塔尔回答皇帝道。此事没留下证据,但金银妖瞳不想隐瞒,或许因为骄傲,或许因为他隐隐期盼着此刻。
      “那个女人在说谎!她当时是去刺杀罗严塔尔!”米达麦亚第一个发出抗议。
      “刺杀的部分也是真的。”罗严塔尔意味深长地看向好友。
      “陛下,有时罗严塔尔有自毁的冲动,他故意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米达麦亚!你是想说朕把重要的职务交给了一个时不时想寻死的疯子吗?!”姐姐的经历是他的逆鳞,莱因哈特额外不能容忍类似的事件,“暂时免除罗严塔尔一切职务,禁闭,待调查清楚后处置。”

      ***
      宇宙历800年8月29日,杨威利受邀参加峻工典礼。针对皇帝的刺杀发生得很突然,但更惊人地是刺客揭露的事。

      “你难道忘了威斯塔朗特?三年前发生的那个惨剧,你已经忘了吗?
      “哼,你杀了我吧,就像你和布朗胥百克公爵共同谋杀二百万无辜民众那样地杀了我吧。那些根本无害于你的小孩、婴儿,却在一场核武器的浩劫当中,活生生地被烧死,你也像那样烧死我吧!” [9]
      ……

      “你说的没有错,朕不但杀了人,而且还是一个卑鄙怯懦的人!”“陛下──”“如果朕去制止的话,那么那场屠杀就可以被阻止,可是我却没有那样做。愚蠢恶劣的布朗胥百克公爵自己犯下了罪孽,而我却利用他的罪孽,自己独占了利益。我明白,我是一个彻底的卑劣者,我不配拥有皇帝的地位,而且也不值得让士兵们为我欢呼。” [10]

      有那么一会儿,杨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战场上,杨常常需要做为了己方尽可能多的存活,夺走敌方大量生命的沉重选择[11]。
      但这是平民,是非武装人员,是屠杀!
      一些古老的法系也主张:有救助义务却见死不救[12],构成不作为的故意杀人。

      “绝对不得再杀害威斯塔朗特上的任何人。明白吗?[9]如果有谁胆敢加害他,我就杀了谁!”刺客被带走后,莱因哈特如溺水者攀浮木般用力攥着杨的胳膊,“你答应过我,杨!拜托你,不要让他死去。”

      “你打算向民众公布这件事吗?”杨威利苦笑着询问,我只答应了能力范围内的事,而这件事我真的能做到吗?杨看到了刺杀失败后刺客眼中的死志。
      莱因哈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杨并不意外,他一开始就想着如果被拒绝,自己也会将此事记录下来,总要留下让后世之人了解曾经发生过什么的机会。
      “让他去自治星系?”杨又问。这次皇帝缓慢地点了点头。

      在士兵的指引下,杨威利慢慢向囚牢走去,接近终点时,杨的腕表终端收到了莱因哈特发来的文字讯息:“我会给出一个交代。”

      杨看着囚牢中的身影悲伤地想:如果他知道皇帝会因为他的死痛苦说不定会更不想活。我个人也希望他活下去,可活着对他来说,是否只是日复一日的折磨呢?

      从囚室返回后,杨告知莱因哈特,那位威斯塔朗特遗族答应去巴拉特自治星系。杨告诉他自治星系愿意提供路费、技能培训、头几年的基本衣食住行费用:“但费用实际上要由你负担。”

      “杨,你要离开我吗?”或许是杨的声音太过冰冷,莱因哈特虚弱地问,仿佛他询问的并不是杨的行程计划而是来自杨的宣判。
      有时候人会误以为自己能承受选择的代价,但其实并不能。他做了错误的选择,又因为愧疚与恼羞成怒犯下另一个错误。这件事一次次地让莱因哈特重要的人离开了他。吉尔菲艾斯死了,姐姐弃他远避,现在终于要轮到杨了吗?

      杨威利心中有自己的判断,但他不会给出审判。因为同样背负无数人命的他难以审判另一个,也因为他知道自己对莱因哈特怀有私人的感情[13]。如果杨是后世之人,回顾这段历史时,或许能给出更公允的评价吧。
      “让它不再发生永远比重蹈覆辙更好。”就像早一分钟停战也永远比晚一分钟停战、比不停战更好。这样说的时候,杨又体会到了那种心在滴血,血液堆积涌上喉管,和着血强行往下咽的感觉。
      杨永远也不能接受这件事,但他不会因此放弃要做的一切:“我们约定过,每年我会在海尼森与费沙各待半年,现在还没到年底。”
      我是否太过苛刻?又是否太过宽纵?这类问题,杨无法回答。

      ***
      第二天,莱因哈特召集众人商讨关于公布此事,原因是为了警醒所有人,减少这类事再次发生的可能。帝国军务尚书奥贝斯坦提议为避免动荡,至少延期,比如由下一任皇帝来公布。
      “等那个时候才公布,后世之人恐怕会误以为那是因为朕死了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任人污蔑。”莱因哈特开了个玩笑,但似乎没有人觉得好笑。
      “除非您死亡或者至少退位,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如果激起叛乱造成新的流血,过去付出的代价就白费了。”干冰之剑一如既往语出惊人。
      “朕确实打算退位。”莱因哈特说,“只要给我五年的时间,我会将帝国慢慢转向宪政。那个时候就不需要皇帝了!”

      莱因哈特托杨将这个结果转告那位威斯塔朗特遗族:“朕想他也不愿意再见到朕了吧。”

      金发的皇帝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被原谅,或许还有其他的遗族在计划着向他复仇。许多事依然无解。就像在活火山的间歇期,你知道它在未来注定会一次次爆发,却暂时对它束手无策,最多把它标记出来尽量提醒人们注意。
      很多时候,人必须忍受这些无解,然后继续活下去。

      莱因哈特与杨威利也是如此。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使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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