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37、章之璟

　　秦小小当然没有偷窥别人入浴的爱好，但是看见葛见山进去了，她自然是要究根问底，看看葛某人到底搞的什么鬼。

　　里面的人除了头和肩膀，全身都浸泡在浴桶里，秦小小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人的侧后方。浴桶里洒满了花瓣，屋子里飘出的却不是花香，而是一股醇香的酒味。

　　那个人的皮肤白得发亮，脖颈修长，自然卷曲的头发肆意披散，并且发色还是浅棕色。

　　这人泡在浴桶中却没在正经洗澡，而是举着一个玉白的酒瓶，正在一口口地小酌，喝一口还撒一口在水里，怪不得搞得屋子里都是酒味。

　　“是见山到了？进来。”那是个年轻却威严的男音。

　　葛见山赶紧答道：“主上是在沐浴吗？抱歉搅扰了主上，属下另择时间再来拜见。”

　　里头的声音却道：“不必另择时间，你就站在外头说话吧，我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有人答话，那声音有些不悦：“你干杵在那儿做甚，说话。”

　　葛见山却有点犹疑：“属下只是……不知道主上是想听属下说点什么？”

　　“葛见山，你脖子上是不是顶了个榆木疙瘩，你以为我跑到这山角旮旯里来，是因为很闲，还是为了游山玩水？”

　　“那请问主上……是为了什么？”葛见山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那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当然是因为你之前提供的那个秘报。”

　　“之前我提供的秘报……？”葛见山停顿了一下，突然有些慌张，“您……您不是主上？！”

　　“是也不是，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人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哗啦的水声，一直在偷看的秦小小看到葛见山居然从外面横着飞了进来，一头栽进了浴桶里。而在此之前，原先在桶里的那个人已经起身披上了衣服。

　　这一切仅仅在一瞬间，看得秦小小惊诧不已。

　　葛见山倒栽葱在水里，使劲挣扎了半天才冒出头来，咕嘟咕嘟地往外吐着水，缓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天哪，您这是在酒缸里泡澡吗——怪不得这次来找我的不是孟青，原来是您来了呀，璟大人！”

　　虽然形象非常狼狈，但他此刻的语气却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见山，你不懂酒。美酒下肚，不多久便都化为浊气，品酒闻香，全身心地沉浸其中，才是真正的醉生梦死，最是舒服。”那人放缓了语速，微哑的嗓音带着种优雅的微醺，“没错，我并非章之炎，而是章之璟。怕你不肯来见我，所以冒充一下他的名号。怎么，这才过了几年，你就已经认不出我了？”

　　“大人，您和炎大人是孪生兄弟，一眼之间实在是太难分辨。但您的说话语气和气质与他完全不同，这我还是能分清的。”葛见山从桶里爬了出来，深深地朝着章之璟行了一礼，便开始拧干衣服上的水。

　　其实第一时间让他分辨出章之璟身份的是这酒味，因为章之炎极少喝酒，更没有他这种所谓全身心沉浸在酒里的癖好。

　　随后章之璟和葛见山都走进了外间，秦小小看不见他们了，却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见山，我明明已经赐了你永恒封印，你为何还要替章之炎办事？”章之璟的声音带着些严厉。

　　听到“永恒封印”四个字，秦小小竖起了耳朵，之前葛林曾说接近西玦就是为了想要永恒封印，现在听来他就是在说谎。这姓葛的可真会编故事啊，当时还骗了她不少同情。

　　葛见山语气沉郁地说道：“璟大人，您的恩义见山永生难忘！我逃到这偏远的地方来，也是听了您的话，打定主意要躲起来过安宁的生活。却没料到，不管藏到哪里都没用……您也知道黑十字蛇的规矩，一旦加入，永生不可脱离。如今黑十字蛇遍布天下，我又如何能逃得出这巨大的罗网。若只是我一人，大不了豁出命去罢了，可我现在还有妻儿，一旦有了软肋，我不得不从……”

　　章之璟长叹一声：“唉……罢了，也怪不得你，我那个弟弟，连我都拿他没办法。”

　　“璟大人，北境的事尚且让您分身乏术，您怎会到这偏远的地方来？”葛见山问道。

　　“我方才已经说过，是因为你之前送给章之炎的那个密报。”

　　“那件事您也已经知道了？”

　　“我与我这弟弟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各自的老底不都是摸得门儿清。他在意的事情，我当然要搞个清楚。”章之璟说道，“你告诉我，章之炎到南境到底是要做什么？”

　　“每次孟青找我，都只是告诉我要去做什么，并不会透露更多的信息。他早就不再信任我，自然不会让我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葛见山无奈道。

　　“那他最近都让你做了什么？”

　　“这些年来，除了替黑十字蛇偷运符石，他倒是没让我做什么特别的。只是，他似乎对我遇到的那个人很感兴趣——就是那个叫做西玦的来路不明的少年。不过，他也没要求我对他做什么，只是要我一直盯着他。”

　　“西玦……来路不明……你既然接触过他，觉得此人如何？”章之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人的确是有些特别，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炎大人特意上心的地方。对于我来说，他算是对我有恩，但我潜意识里又觉得这人十分危险。”葛见山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描述才能更准确一些。

　　听到他们谈到了西玦，秦小小立刻提起了十万分的精神。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对黑十字蛇和葛林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的话，现在他们对话的内容着实是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你说章之炎只是盯着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有，只是没让我做而已，但我知道。那个人躲在如此偏远的地方，谁会察觉呢，却有苍南神殿的神族找上门来，必定是黑十字蛇的人故意向他们透露了消息。在他被神族抓走之后，却又出现在拍卖瞑奴的黑市，这必然也是黑十字蛇从中做了手脚。如此前后联系起来想一想，炎大人似乎是一直在试探他，像是想要摸清他的底细。”葛见山说道。

　　“嗯，如此看来，章之炎也还没摸透那人的真实身份。”

　　“璟大人，其实我还故意隐瞒了一些事，就是和那个人一起的还有一个姑娘，我没让黑十字蛇知道她的存在。我觉得想要了解那少年的底细，其实应该从他身边这个姑娘身上着手。”

　　听到葛见山居然也提到了自己，秦小小心里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和西玦竟早已被人盯上了，若不是今天机缘巧合偷听了这么一耳朵，可怜自己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心里却越来越好奇，于是站了起来，想要靠近听得更清楚一些。

　　里面的谈话声却戛然而止。

　　“小小快跑！”

　　梦回刚发出警告，秦小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有一道白色的残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完了，被发现了！”秦小小心里暗暗叫苦，因为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散发出强大的灵力威压，显然就是刚才在屋里说话的章之璟。

　　这神族的长相像混血，冷白皮肤，棕色眼珠，丹凤眼，薄唇如血，异常俊美却给人一种凌厉之感。

　　他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衣服上的酒味直熏得她头晕，因为离得很近，她的视线正对着他敞开的胸膛，看到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吊坠。

　　吊坠虽小，她也看得非常清楚，这东西的形状居然和黑十字蛇几乎一样，只是颜色是银色的，并且蛇头的眼睛和嘴巴是闭上的，样子像在沉睡，和黑十字蛇标志上那张着大口吐出引信的狰狞蛇头不一样。

　　“还以为是闹老鼠，居然抓到一个偷听的小贼。”章之璟的语气带着些戏谑。

　　其实在开口之前，他已迅速将眼前人仔细审视一番，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穿着男装，但其实是个姑娘；她身上没有特别的气息，似乎只是个人类，但这个客栈，根本就不是人类会来的地方。更何况，若只是个人类趴在这儿听墙角，他应该早就察觉才是。这少女极有可能是隐藏了实力，但看她无比慌乱的神情，看上去又不像是有意刺探……

　　“我……我只是路过……”秦小小避开他逼视的眼神，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小姑娘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就只要告诉我，你刚才都听到了些什么？”章之璟脸上带着微笑，眼睛却危险地眯起。

　　“我，我只是吃得太饱了，所以楼上楼下遛一圈。我就在这外面溜达来着，我哪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呀……”秦小小抬头陪了个笑脸。

　　“秦姑娘，你怎会在此？”

　　听到这有些惊讶的声音，秦某人彻底泄气了，得了，这戏也不用演了，因为对她知根知底的葛见山也跟过来了。

　　看到这姓葛的，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处境了，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葛林——哦不，我应该是叫你葛见山是吧？亏我那么地信任你，感情你是早就把我和西玦都卖了是吧？我可告诉你，你也别想着去挖我们的什么背景什么来历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以前的事我可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你把我骗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耐呢？”

　　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葛见山倒是愣在了那里。

　　章之璟观察着这两人的神情，已将事情明白了大半，笑着问葛见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在神秘人身边的姑娘？”

　　葛见山有些尴尬地点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秦小小：“秦姑娘，葛某从未想过要对你不利！但……唉，事到如今我已解释不清，总之抱歉了。”

　　章之璟拉了拉自己差点从肩上滑下来的衣服，一脸慵懒的神情：“既然彼此都已穿帮，那也不必再多说。见山，你将她带走，在暮云神殿里找个地方先关起来吧。”

　　“璟大人，这恐怕不妥吧……”葛见山见他是要自己亲手抓人，很是犹豫。

　　章之璟却说道：“如何不妥？你觉得她落在章之炎那个混蛋手里会更好？还是觉得自己背叛了朋友，亏心着呢？见山，你还是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好人当不了，坏人也做不得，如此活着不累吗？”

　　见葛见山点了头，他又转向秦小小，脸上仍然带着那该死的笑容：“小姑娘，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你慢慢想，我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