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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神鼎降森罗 劫尽见初心 自己挖的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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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西玦的意思,他是希望那巨日鼎能够帮姬南泽压制住那肆虐的森罗万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梦回的声音在秦小小意识中响起:“不行了,我的能量用尽了……趁他们全力对付姬南泽,你们快走!”
在神器休眠之前,一道稀薄的金色光幕仍勉力撑起,护住了秦小小和西玦。那三名战使瞥见这神族特有的结界,果然更加确信秦小小的身份,并不理会他们,显然不打算主动攻击同族。
西玦始终闭目静坐,调息吐纳,一言不发。
在巨日鼎的金光笼罩之下,森罗万象犹如身负万钧压迫,在鼎威之下不堪重负,寸寸收缩。姬南泽双膝微屈,双手竭力向上托举,与那鼎势抗衡。然而他体内的瞑器仍在疯狂反噬,意识在剧痛中浮沉,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围攻。
三名战使见他的气势终于颓败,眼中寒光一闪。三杆银枪如电刺出,枪尖汇聚灵力,几乎在同时贯穿了姬南泽的肩胛、腰腹与大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秦小小看得心头一紧:“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差不多了……”她身侧的西玦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浅灰眸子,此刻竟泛起了诡异的紫芒。他缓缓起身,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仿佛是放开了某种克制,散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危险感。
他右手虚握,一柄长剑自掌心缓缓凝聚成形。剑身通体幽紫,由纯粹的瞑气构筑而成,剑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此刻的西玦,气息与那些失去理智的瞑妖几乎无异。恐惧猛然缠绕上心头,秦小小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颤抖,眼带祈求:“你……不要也化妖,千万不要……!”
“别怕……不会。”西玦望向她,紫眸中仍保有清晰的理智,“要退敌,还要救那姓姬的,我不得不如此。好在刚才森罗万象反哺了一部分力量给我,正堪一用。”
“你……是要救姬南泽?”
“正是,自己挖的坑,只好自己填。”
下一刻,西玦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战圈。
秦小小从未见过他使剑,此刻才明白,剑或许才是他最擅长的兵器。那柄紫气凝成的长剑在他手中宛若活物,每一式都简洁、凌厉,直指要害。他身法诡谲,在藤蔓与枪影间穿梭,竟如入无人之境。
几个回合后,西玦足尖在刺来的枪尖上一点,借力腾空,身形如鹰隼扑向高处的护法祭司。秦小小只看见一道紫影掠过,那正全神操控巨鼎的祭司闷哼一声,空中直坠而下。
巨日鼎骤然失去控制,鼎身剧烈晃动,积蓄的封印之力如山洪倾泻。三名战使猝不及防,被混乱的灵力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伤的姬南泽发出一声嘶吼,双臂猛然发力,竟将那巨鼎硬生生掀翻。
森罗万象的藤蔓趁机疯狂舞动,将贯穿他身体的三杆长矛一根根拔出。鲜血如泉喷涌,却在溅出的瞬间被藤蔓贪婪吸收,化为更加浓郁的黑色瞑气,缠绕升腾。
西玦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在狂舞的藤蔓间游走。他挥剑斩断几根袭来的藤蔓,断口处腾起的黑气竟被他手中长剑尽数吸纳。秦小小又是大开眼界,他驾驭瞑气时转化自如,分明比使用灵力更加地得心应手。
西玦绕着姬南泽疾行一周,目的在于用断藤残蔓将狂暴的姬南泽层层捆缚。姬南泽浑身是伤,却在瞑气的侵蚀下毫无痛觉般拼命挣扎,嘶吼声如同困兽。
西玦凌空而立,左手中画出符文。那柄紫气长剑骤然分化出十余道凝练的剑气,如流星般射向姬南泽周身大穴。剑气入体,姬南泽浑身一僵,挣扎骤停。
趁此间隙,西玦疾掠上前,左手扣住姬南泽脖颈,右掌重重按在他胸膛。姬南泽身躯剧震,那十余道剑气在他体内运行一周,又从他体内反冲而出,将缠绕的藤蔓尽数炸碎。
恰在此时,一名缓过气来的战使挺□□来。也许是刚才已经受伤,这一枪上不带丝毫灵力,只凭招式直取西玦后心。
西玦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刺去,剑锋直指对方咽喉。这一剑眼看就要得手,不料一只手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杀他……”姬南泽的声音嘶哑破碎,眼中竟恢复了一丝清明,“我不知为何……但总觉得……不能杀他们……”
西玦动作一滞,苦笑摇头。剑势一偏,化为一道凌厉剑气将那战使逼退。但这片刻迟疑,已让他失了先机。
另外两名战使的攻势已至。两杆银枪如蛟龙出海,灵力迸发,西玦仓促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倒飞数丈,口中鲜血狂喷。
而姬南泽刚恢复些许神智,根本无法参战,只能勉力坐地调息。
更糟的是,那坠地的护法祭司已经挣扎坐起,此刻双手结印,额心浮现一道玄奥的银色符文。原本倾倒在地的巨日鼎再次震颤着浮空而起,鼎身金光开始重新凝聚。
秦小小死死盯着那祭司。她虽然不懂战斗,却看得出此人的灵力远逊于那几个战使,全靠着操控那口鼎。
柿子要捡软的捏。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已经冲了出去。体内那股刚刚领悟、仍不稳定的灵力被她全数催动,尽数凝聚于右掌。她不懂招式,只凭着本能,朝着那护法祭司的后颈狠狠劈下。
金光自她掌心迸发,这一击,竟然真的调动了灵心的力量!
那护法祭司浑身剧震,护体灵力被这一掌劈得溃散,整个人向前扑倒。巨日鼎骤然失去支撑,迅速缩小,“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剩余战使这才猛然醒悟——这个神族少女,竟与那两个瞑族是一伙的!
离得最近的那名战使身形暴闪,一手扶住祭司,另一掌已裹挟着劲风拍向秦小小。即便未用灵力,神族战使的掌力也绝非她能承受。秦小小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古树干上。
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战使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欺身而上。秦小小勉强侧身,第二掌结结实实地印在她肩头。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她再次被击飞,摔在泥地里,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西玦暗自咬牙,强提一口气,身形化风,瞬间挡在秦小小身前。紫剑与银枪再次交锋,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双方都已经战至山穷水尽,只看谁更悍勇。剑气与枪影交织成一张网,结结实实招招到肉,血光不断飞溅。
秦小小瘫在地上,胸口气血翻腾,每一次呼吸都扯得浑身抽搐。她在心里将那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战使咒骂了千百遍,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头顶狂风骤起。
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俯冲而下,她的双肩被大力扣住,双脚离地冲天而起。秦小小在剧痛和眩晕中勉力抬头,只见远处天边又有两道流光正疾速逼近——那是又有新的神使赶到了。
冷冽的高空寒风让她清醒了些许。她这才看清,抓着她飞行的并非什么怪鸟,而竟然是一个人。那人背后展开一对由瞑气凝成的黑色翅膀,正是昨夜见过的葛林。
“神使请莫乱动,”葛林的声音在风中传来,“追兵将至,我们得加速。”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使。”秦小小哑声道,“打我的那些才是。”
“我猜到了。”葛林飞行速度极快,山川在下方飞速倒退,“但谁没有秘密呢?我不在乎这个。你们救了我的妻儿,我只知道要报恩。”
秦小小一愣。
“可救你妻儿的是西玦。”想到深陷重围的西玦,她心焦如焚,“他现在——”
“抱歉,我只能救出一人。”葛林声音低沉,“昨夜那场大战……我远远看见了一些。我看西玦恩公深藏不露,即便孤身对敌,也未必没有生机。”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秦小小降落在深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掀开隐蔽的洞门,洞内竟有简单的床榻、木桌和一些生活用具,显然是常有人在此落脚。
葛林扶她在桌边坐下:“我押货常走这条山路,偶尔在此歇脚。昨夜动静太大,会有更多巡界使过来查探。您先在此处避一避。”
秦小小刚一点头,胸中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泥地上。先前灵力反噬的内伤,加上那战使的两掌,此刻一齐爆发。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连呼吸都扯着剧痛。
葛林见状,面露担忧:“您伤得很重。”
“我没事……”秦小小撑着桌子,每说一个字都吃力,“我得回去……找西玦……”
“万万不可!”葛林急道,“您现在这样回去,不过是多一个人身陷囹圄。况且南境神殿律令森严,神使应当不会滥杀……您先安心养伤,稍晚些我亲自回去查探,也会托朋友帮忙打听。”
秦小小苦笑。不会滥杀?方才那些神使对姬南泽出手,何曾有过半分留情?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强忍疼痛问道:“你的妻子和孩子……现在如何了?”
“瞑气已被完全封印,与常人无异了。”提到妻儿,葛林神色缓和,“我将他们安顿好才追来的。”
秦小小看向他背后那对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羽翼,又感受着他身上虽经遮掩却依然明显的瞑气:“你带我来此,只是临时起意吧?这洞中的食物和水都很新鲜,一看就是刚准备的。想要躲在这洞中避风头的,是你吧?你是不是也担心……被神族发现你的身份?”
葛林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秦小小不再多问。有灵心在体内,身体的修复能力极强,疼痛已经在逐渐缓解,但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葛林将她扶到床上躺好,盖上薄被,又用树枝藤蔓仔细遮掩了洞口,这才悄然离去。
山洞重归寂静。
秦小小在昏沉中仿佛又看见了那片战场——紫剑与银枪交织,血光与黑气翻腾。西玦那双泛着紫芒却依然清醒的眼睛,姬南泽挣扎时痛苦而混乱的神情,还有那口有着强大镇压之力的神鼎……
她在黑暗中蜷缩起来。
一定要活下来啊。
你们都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