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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符石养怪胎 夜半惊变生 女主这体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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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小心想,也许是林月荷也被鸡舍的动静吵醒,所以出来查看。葛林这个男人睡得也忒死了,妻子身子这般笨重,竟还让她半夜起身。
她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林月荷迅速地将手探入鸡舍,抓出一只鸡来。或许是平日喂惯了的缘故,鸡舍中只发出几声低沉的咯咯声,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这大晚上的,她抓鸡做什么?秦小小又是好奇,又是诧异,她屏息凝神,借着昏暗的夜色看清了接下来的一幕。只见林月荷一只手钳住鸡头,另一只手胡乱地扯去了那只鸡颈间的羽毛,而后竟然张口狠狠地咬在了鸡脖子上!
这幅情景,在秦小小看来只觉得有些惊悚,她不自觉地脚下急退,却不慎踩中了一根枯枝。
只听“咔嚓”一声,林月荷猛然转头。散乱发丝间,那张脸青白如纸,双目瞪得滚圆,嘴角还淌着暗红的鸡血,在夜色中形同鬼魅,与白日里温婉柔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间,林月荷像是突然受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便跑!
那速度之快,哪里像是身怀六甲?秦小小慌了神,第一反应是她这般狂奔,要是摔着了可如何是好?她不及细想,拔腿便追。
今夜无月,又是刚下过雨,白日里被车马轧过的乡间土路坑坑洼洼,泥泞难行。寻常人在这样的黑暗中应该是寸步难行,可林月荷却似乎不受影响,只一味地向前狂奔。秦小小听过有人梦游往野外走的,却从没听过还能在这一片黑暗中拔足狂奔的。
听着林月荷越来越重的喘息,她不敢不跟着,却不敢大声叫喊,生怕自己吓到了她,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她心急如焚,要是出了意外,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月荷!快停下!快醒醒!”
后方突然传来葛林焦灼的呼喊,看来他也已经惊醒,追了过来。那声音仿佛惊醒了林月荷的魂,她脚下一滞,身子一歪便摔倒在地。
秦小小刚要冲上前,一道身影已抢在了她前面,正是葛林。
“月荷!月荷你醒醒!”葛林抱起妻子,声音发颤。见妻子毫无反应,他慌忙将她抱起,转身时险些撞上赶来的秦小小。
葛林盯着她的脸看了一瞬,脸上闪过明显的惊愕,却什么也没说,只急急忙忙抱着妻子快步往家走去。
秦小小下意识摸了摸脸——坏了,出来得急,忘了戴面具。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遮遮掩掩,哪怕是同处一个院子,也没让葛林和林月荷见过自己的真面目。如今她半边脸狰狞可怖,乍看之下确实吓人。
难道月荷是被她的脸吓着了?秦小小心头一沉,暗自祈祷千万别因此害了母子二人。
回到葛林家时,主屋已经亮起了灯。房门紧闭,只听葛林在内说道:“惊扰神使大人了。内子身子不适,现已无碍,请大人安歇吧。”
他语气生硬,分明是在逐客。秦小小不好多问,只得退回自己房中。
可她越想越不安,终是悄悄绕到主屋窗外,用指尖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凑近窥看。屋内灯已熄灭,只能隐约看见林月荷静静躺在床上,葛林则一动不动地守在黑暗中。
秦小小看了半晌,正欲离开,身侧却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惊得她几乎叫出了声,待看清是西玦,才硬生生将惊呼咽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西玦抱臂而立,声音平静无波。
“嘘——”秦小小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我刚才起夜,可能吓着林月荷了,所以来看看。倒是你,三更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做什么?”
西玦不答,只是也戳了个洞向内望去。片刻后,他侧身低语:“你再看看。”
秦小小凑近窗洞,只见黑暗的屋内亮起了一点幽紫光芒,那光来自于葛林的掌心。而后,她眼睁睁看着葛林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紫光送入了林月荷口中。
下一瞬,林月荷周身泛起了淡淡青光,身体猛然剧烈地抽搐,像是要从床上弹起。可她发不出声音——葛林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任她在掌下如离水之鱼般无声挣扎。
秦小小看得心惊肉跳。平日那般疼爱妻子的葛林,此刻竟下得去这般狠手,再这样下去,林月荷非被他捂死不可!
“那是符石。”西玦淡漠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莫要打草惊蛇。”
“这……这会出人命的!”
“看着便是。”
果然,一番猛烈挣扎后,林月荷渐渐平静下来。葛林如释重负地松开手,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安抚一般轻吻妻子的额头,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又默默地坐回了床边。
“还没看够?”西玦已经在转身往回走,“还不走?”
秦小小满腹疑问,却也默默地一路跟着他回了房。
“有话快问。”他仍是那副冷淡模样。
“葛林手里的是符石?他为什么要给林月荷吃那个?”秦小小想不明白,看林月荷的反应,那东西可绝不是什么良药。
“凡人无法吸收符石,唯有瞑族与神族可以。”
“林月荷不可能是神族,那她难道是……”秦小小心头一跳,“是瞑族?”
秦小小难以置信,为何她身边发生的所有事都能跟瞑族扯上关系?这些时日相处,她分明丝毫未察觉林月荷有任何异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葛林的举动着实蹊跷。
“且不说葛林为何要喂自己的妻子吃符石,之前押送符石的黑衣神使那般谨慎,符石必定是极要紧之物,葛林是怎么将符石弄到手的?”
“他是镖队首领,若要监守自盗,有的是机会。”西玦眸色微沉,“但这可是死罪——此人,胆子不小。”
“他冒死偷符石,是为了妻子?给林月荷喂符石到底有什么作用?可如果月荷真是瞑族,他怎么还敢与她在一起?瞑族不是会异化成怪物的么?”秦小小连珠炮似的追问。
她想不通,平日里明明很正常的人,怎么就突然成了瞑族?更揪心的是,她腹中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秦小小,”西玦揉了揉眉心,“你的问题太多,问得我头疼,你还是唤醒你的神器问吧。”
“就为了问几句话浪费神器的灵力,不划算,你不能答么?”
“我累了,现在只想休息。”西玦抬眼看她,“不像你,霸占着别人的灵心,不知疲倦为何物。”
又扯到灵心!秦小小一阵气闷——合着就因为占了这灵心,自己就永远欠他的?
她还想再问,屋外却传来了异响。
“今夜怕是要不得安生了。”西玦轻叹一声。
显然他也听见了,主屋方向传来嘶哑的哀嚎,一声惨过一声。这般动静,怕是连左邻右舍都要惊动了。
这一次,秦小小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通明,林月荷的脸因痛苦扭曲得不成样子,葛林则浑身发抖守在一旁。见秦小小闯入,他眼中满是戒备,颤声道:“怎么这么快……还没准备好……怎么就……”
被子早已盖不住挣扎的林月荷,她浑身被汗水浸透,裙摆处晕开了大片暗红。
这是要生了?莫非是……难产?
秦小小不敢上前,一来她从未经历过生育之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二来此刻的林月荷双目赤红,苍白的皮肤下青黑筋络暴突,痛苦的模样诡异非常。这很不对劲,她见过多次瞑族堕化,岂敢轻易靠近。
西玦随后步入,扫了一眼林月荷,目光落在了葛林身上:“葛林,你胆子可真不小。”
“你们……都知道了?”葛林强作镇定,死死盯着两人,眼白竟渐渐染上深黑,“那就莫要怪我……”
秦小小心头一沉——完了,这人也不对劲,恐怕也是瞑族!
西玦却并无太多意外神色,只是冷声道:“怎么,秘密藏不住了,想要杀人灭口?劝你莫要轻举妄动,若是闹得人尽皆知,你该知道你们会有何种下场。”
“葛林,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并无恶意,有话好说!”秦小小急道。她知道瞑族堕化的契机是受到刺激,那么如果安抚他的情绪,是否就有可能避免最糟糕的结果?
葛林一怔:“你们……不打算动手?”
“其实见到你时,我便知晓你是瞑族。”西玦一脸地波澜不惊:“你当初特意留下我们,又不遗余力地大献殷勤,本来我还不解其意,后来见到林月荷,才明白你是有求于我们。”
“原来神使大人竟是早已知晓……”葛林声音发颤,心想这两位明知自己身份有异却一直不动声色,不予揭穿,看来是身怀本事,有恃无恐。事已至此,自己不如坦白,以诚相待,或可有一线转机。
“没错,我和月荷都是瞑族。瞑族生产,九死一生。我担心妻子生产时会出变故,所以一直想着若是能有神族相助,才可能保她平安。但我与月荷本就是藏身于此,又怎敢向神族求助?只是后来恰好遇到神使大人,于是灵机一动,设法留下二位,想着若是能给大人雪中送炭,落下几分情分,也许大人便不会见死不救。”
说到此,葛林突然“噗通”一声跪地,朝向秦小小倒头便拜,“我一直不敢坦白,却没料到孩子来得这样急……无论如何,我想求您救救月荷!哪怕保不住孩子,只要能救她一命,要我做什么都行!”
望着葛林哀求的目光,秦小小满心茫然——她哪里懂得什么救治之法?
她狠狠地瞪向西玦,这家伙明明从一开始就看出了端倪,却故意将她瞒在鼓里,害她此刻一惊一乍,像个傻子。西玦却只是淡然瞟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也不知他意欲何为。
秦小小心中气恼,却不好发作,只得先应付葛林:“你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不说清楚,我如何帮你?”
“月荷早就受了瞑气污染,发作过几次。我冒险偷用符石,才勉强压住她体内瞑气。可她有孕后,竟再未发作,与常人无异……我们便要了这孩子。可临产在即,她体内瞑气突然暴涨,我不得不加大符石用量……”
“符石只会让瞑族力量增强,更易丧失神智,你难道不知?”西玦打断了他。
“不,符石对她的作用不同……我也说不清,但就是有用!”葛林转向秦小小,语带哀求,“神使大人,此刻来不及细说了!您都看见了,月荷体内瞑气就要失控,您是南境巡界神使,定有压制之法,求您救救她!”葛林连磕了几个响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秦小小手足无措,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身边一脸淡定,一看便是成竹在胸的可恶神皇。西玦终于开口:“你妻子有孕后瞑毒不再发作,并非因为她变回了常人,而是胎儿吸收了她体内瞑气,你竟未察觉?”
葛林浑身剧震,呆立当场,而后如梦初醒:“原来如此……怪不得近来月荷会嗜饮生血,原来是孩子需要!”
“你竟一直以符石喂养这孩子,”西玦盯着他,目光如刃,“到底是私藏了多少符石?”
葛林仍是朝着秦小小重重磕头:“神使大人,我自知已经触犯神族法典,罪无可赦,死不足惜。可这一切并非月荷之过,她只是个想保住自己孩子的母亲而已……这孩子……任您处置,只求您救救她!”
秦小小忙扶他起身,却说不出应承的话——她哪是什么巡界神使?
她急看向西玦,却听他声音冷漠:“我可以救她,也能救孩子,但你需应承我一事。”
“何事?!”葛林惊喜抬头。
“把你所有的符石都给我。”
葛林一愣,脸色铁青,半晌无言。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西玦语气平静,“但再拖延时间,你该知道后果。”
说罢,他拉起秦小小便往外走。
“我懂了……你竟是早有打算,就是为了得到符石?”秦小小瞪着他,心头涌起不忿。这些时日葛林夫妇待他们真心实意,她本想着该有所回报,西玦却在盘算着趁人之危,强索符石。
“失去心脏,再加上伤势拖累,我的身体日渐衰弱,符石虽然灵力微薄,却能解我燃眉之急。我也并非是早有打算,只是随遇而安,静观其变,今晚见他拿出符石,才有此打算。”西玦终于肯解释了。
“何必非要符石?我让梦回传灵力给你便是。”
“以你的性情,若是那神器能派上用场,你早就用了。更何况,近日我察觉附近有可疑的灵力波动,恐怕是祭司殿派出的镇魂使或幽影卫在追寻我的踪迹。她们对神皇灵心感知灵敏,你暂时不可动用灵力。”
秦小小哑然。原来这些日子的平静只是表象。她本与此世无冤无仇,可怀璧其罪,拥有这颗神皇灵心,她的命运便与西玦绑在了一处。
屋内又传来痛苦的呻吟,林月荷的声音已渐渐微弱。
秦小小盯着抱臂旁观的西玦:“你不是说能救她?还不动手?”
“生孩子这件事,我无能为力。”西玦瞥她一眼,“倒是可以封印她体内瞑气,但我现在没有灵力,如何能够压制得住瞑气?她丈夫给我符石,我方能出手。”
“怎么还生不出来……”屋内,葛林急得团团转,眼见妻子就要步入鬼门关,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声叫道:“我给!别说是符石,我命都舍得给!求你们救她!”
“不……不可……”林月荷竟还清醒,死死抓住葛林的手,“我们这孩子需要符石供养……没了符石,孩子活不成……相信我,我自己一定能生下来……若我不行了……你还需要用符石保住孩子……”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她腹中怀的并不是寻常胎儿,而是个在娘胎内就需要靠符石为食的怪物。
秦小小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看见床上那一大片刺目的血红,她急声道:“她这怕是难产了!村里没有产婆或者接生婆吗?或者是有经验的妇人也行,快请人来帮忙啊!”
葛林却仍是站着不动,堂堂七尺男儿,此刻束手无策,身躯竟在颤抖:“村里人从不知道我们是瞑族,若是让别人见到……她和孩子都活不成!”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顾忌什么?救命要紧啊!”
“你倒是比他还要焦急。”西玦仍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瞑族不比常人,她一时之间死不了。但一旦妖化,便完了。”
葛林赤红着眼看向这始终冷漠的少年:“符石我有!我将符石全给你,求神使阻止她化妖!”
他颤抖着移开床边木柜,掀起一块石板,从暗格中捧出一只木盒,小心翼翼打开,呈到西玦面前。
幽紫光芒映亮西玦的双眼,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就这些?”
“我发誓只剩这些了!月荷不吸符石便会嗜血,先前大半都已用掉……”
“你将大半符石喂养了胎儿,”西玦眸色沉了沉,“这胎儿恐怕比寻常瞑妖更强,我却只能用这小部分符石的灵力压制它——我无法保证它能活下来。”
葛林咬牙点头:“只要能保住我妻子,已是万幸,感激不尽!”
见西玦终于肯出手,秦小小松了一口气:“那我能做点什么?”
“没你的事。”西玦淡淡一句,又对葛林道,“你也出去。”
说话间,他已将符石置于掌心。秦小小这才看见,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用鲜血绘就一道玄奥的符文,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紫光骤然大盛,将他周身笼罩。狂风平地而起,卷得屋内烛台飞起,险些砸中秦小小。她忙随葛林退出屋外,只听“咣当”一声,房门已被无形之力猛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