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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衡阳祈福 ...

  •   衡阳公主府当年陪嫁的宫女太监约莫有二十来人,这些年损耗下来,跟着她去公主府的也就十来个,大太监傅成风,底下两个跑腿干活的小太监,五个粗使的婆子和小丫头,还有一个大宫女两个二等宫女。

      巧云就是这个仅剩的大宫女。

      当年曹驸马荤素不忌,衡阳公主顾虑太多隐忍不发,曹驸马把陪嫁的长的有点姿色的都弄到手了,不愿意从他激烈反抗的,不是当时一头碰死了,就是事后想不开自己寻死了。

      这现存的三个宫女,两个二等宫女,一个因为相貌太过平淡逃过一劫,还有一个因为自毁容貌逃过毒手。

      巧云长的娇小可爱,性子柔顺乖巧,又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自然是曹驸马第一批下手的对象,但她太过沉默顺从,曹驸马到手后就觉得食之无味,丢到脑后去了,她也没有自尽的心气,就这么默默活到了最后。

      衡阳公主开府后,没有让二十四衙门补齐人手。但因为曾经的经历,她也不是很爱用宫女,日常都爱带着傅成风出行,这就导致巧云这个曾经的大宫女权力旁落,现在也就管管公主日常的服饰和饮食这种事情。

      眼看衡阳公主得了建元帝给的差事,和官吏交接沟通,日渐忙碌。傅成风跟在公主身边忙前忙后,号令众人威风八面,而她只能日日在府里来往于绣房厨房,干些跑腿的活计,巧云心里的嫉妒不平日益高涨,好像荒原上的野火一样蔓延丛生。

      这天,巧云躲在游廊侧面,看着傅成风让小太监准备好出行的车架,衡阳公主一身利落的装束,踩着脚蹬,扶着傅成风的胳膊一跃而上,好似之前的病弱腿疼都是幻影,她无意识地揉着手里的花叶,红色绿色的汁水染了一手。

      “巧云姑娘。”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巧云吓了一大跳。

      她霍地转过身,把手里揉烂的花朵枝叶随手一丢,骂道,“作死啊突然出声,吓死人了知道吗?”

      那婆子没理会她的叫骂,把手里一个字卷递给她,“有人给你的。”

      婆子把字卷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这府里谁不知道谁底细,残花败柳之身整天在她们这些粗人前面撒什么气,谁惯着她!

      巧云捏着手里的字卷,心里一个咯噔,久远的记忆突然浮上心头,她顾不上那婆子眼里的轻蔑,笼着手闷头就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公主府占地甚广,人又少,所以大家都住的很宽敞。

      巧云的住所就在主院边上的一个小跨院,主院两间,带着耳房,东西厢房都是两间屋子,巧云和两个二等宫女都在这个跨院住着,那两个二等宫女住在东西厢房里。

      巧云快步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双手捂胸,平复了好久,才视死如归地打开字条,上面只给出了一个地址:兰锦绣坊。

      但是后面带着一句话:弟睿盼姊安。

      巧云眼泪唰的一下下来了,她颤抖着手,几乎拿不稳字条。

      睿儿是她的亲弟弟。

      前几年有人用睿儿威胁她当他在公主身边的眼线。

      这人真正的主子是谁,是男是女她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衡阳公主一个不受重视的公主有什么好监视的,但在他用睿儿贴身之物的威胁下,她不得不从了。胆战心惊过了好几年,一直没有人来找她,她还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想起她来了,结果在这个刚放松的当口,这人又出现了。

      衡阳公主如果真的有价值,那她一个金枝玉叶怎么会受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年的苦?

      巧云完全搞不懂这些达官贵人的想法。

      巧云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后跨上一个竹篮。从偏门出去的时候,在门房当差的小太监笑着打了声招呼。

      “巧云姐姐,出门呢?”

      巧云不自在地抚了抚鬓发,扯了扯嘴角,“对。”她不由自主解释了一句,“绣线用完了,我去买一些。”

      似乎是觉得自己多说了,和平日里的表现不太符合,巧云抿着嘴往外走去。

      被甩了个冷脸的小太监疑惑地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这巧云姐姐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温柔可亲啊!”

      看着比公主的架子还大!

      最起码公主进出的时候看着都挺和善的,不像她,摆着脸好像谁欠了她银子。

      兰锦绣坊并不远,和公主府隔着一条街,从公主府出来右拐,过两个路口,再右拐进去街头第一家店面就是。

      它整体装修的中规中矩的,就是平时街边最常见的那种绣坊,没有一丝特别之处,这会店里空无一人,只有铺内长案上摆着几匹各色的绸缎。

      巧云咬了咬嘴唇,这才唤道,“有人在吗?”

      只听偏厅传来几声脚步,边上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中年美妇走了出来,笑着招呼道,“姑娘是想要买些什么?”

      巧云把字条递给她。

      美妇看了她一眼,一扭身,“跟我来吧。”

      穿过大堂,从后门出来,经过一个小小的院子,美妇在后排中间的屋子停下,敲了三声门后,里面传来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

      “进。”

      美妇推开门,侧立在一旁。

      巧云看了看她,美妇保持着恭敬站立的动作一动不动,她踌躇了一下,一个人踏进了门槛,美妇伸手关上了门,屋内视线徒然暗下来。

      “巧云姑娘。”

      巧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公主府,她不知道遇到了几个人,和他们说了什么话,完全凭本能支撑着自己回到卧房。一回到房间,她就瘫倒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等到春花下了值回屋的时候,巧云已经发起了高烧,有点神志不清了。

      春花不敢耽搁,忙去回了衡阳公主。

      衡阳公主刚吃完晚饭,这会正在园子里消食。春花向她报告的时候,她挑了挑眉。她并不像别的王公子弟,视奴才的命为草芥,完全不当一回事,她对于这些和她共患难的宫人还是挺有感情的。

      “去请林府医。该怎么治就怎么治,缺什么药去药房拿,如果没有上我私库找,不行就去外面药馆医馆去收,务必要治好。”

      衡阳公主转头吩咐春花,“和巧云说,不急着来当差,身体要紧,让她好生养病,慢慢养,养养好再出来,这钱府里出了。知道她有个弟弟要养,月银一分不减,从我私库里每个月给她多一两银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好休息好好补补,别亏了自己的身体。”

      春花奉命去找林府医。

      林府医一把脉,说道,“不是什么大事,这是惊惧产生了高热,我开一副药,喝了退烧了就行。”

      春花把林府医送出院子,亲自去煎了药,叫来一个粗使婆子,两个人合力给她灌下,这才去主院回话。

      衡阳公主还没睡,正斜倚在榻上看书,问道惊讶地说道,“惊惧?这府里有什么地方能让她惊惧?”

      最大的恐惧源头曹姓男子都去地府和阎王报告了,这府里哪里都好的不得了,哪里能让她害怕到发高烧了?

      倒是秋月若有所思,在春花走后,悄悄和衡阳公主说道,“莫不是因为曹……被……”她手在脖子上划了下。

      衡阳公主更不解了,“摆脱了他,大家不都松快了,怎么还惊惧了?”

      衡阳公主对曹家是纯厌恶,自然体会不了巧月这种复杂难辨的心思。秋月摸了摸脸上两道明显的刀疤,她就是那个不从曹驸马怒而自毁容貌的小宫女。

      衡阳公主怜惜她,也不嫌她的伤疤狰狞丑陋,把她提为二等宫女在身边伺候着。

      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曾经听闻,巧云对待曹……”她模糊了一下,“态度很是不一般。”

      衡阳公主反应了一下,才知道秋月说的是巧云对他有感情,刚想反驳,突然想到巧云和慧心不是从小伺候她的,是她指婚后,王太后给她挑出来的试婚宫女,当初把她们从宫女中挑出来,她们来到她身边的初衷,就是为她试验驸马的能力。

      这种情况,若是公主大度,试婚宫女便能有个妾室的名分,如果公主不理会,那么试婚宫女就还是公主的奴才,甚至地位还不如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因为试婚宫女比公主先一步和驸马亲密,如果公主倾慕驸马,那么就会视她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无视算是好的,便是打杀了也没人为她们出头。

      这种情况下,试婚宫女和公主离心,把自己视为驸马的人也不足为奇。只是当初慧心太过刚烈,导致公主一直以为她是个和慧心一样的人,所以才以为她会和自己一样,为曹家的覆没开心。

      衡阳公主叹了口气,她是真的觉得她们这十来个人算是同一条心的家人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是,那就不能让她待在身边了,离心的贴身奴才太过危险,她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衡阳公主心里为她选好了后路,不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这些等巧云身子好转了再说,眼下先让她安心养病。”

      晚间,衡阳公主把秋月支出去,和傅成风说起巧云的事来。傅成风悚然一惊,立马说道,“奴才马上安排人暗中看着她,以防她对公主有坏心。”

      傅成风吓出一身白毛汗。

      巧云是衡阳公主的贴身大宫女,若是她真有什么坏心思,这公主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能拦住她伤害公主,真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把她千刀万剐了都来不及了。

      傅成风打定注意,一定要把她调离公主府。

      甚至于弄错什么的,在关于公主安全问题上,傅成风一向觉得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

      衡阳公主说道,“我的打算是,等她身体好了,给她挪到庄子上去,就近郊那个,物产丰富风景优美,也是让她散散心,也不禁足,允许她自行出入,也算是对她这些年对我十分尽心的回馈。”

      林府医的药很好用。到了后半夜巧云的烧就退了,第二天早上就能坐起来喝粥,虽然面色苍白,但看着精神头不错。

      春花把衡阳公主的叮嘱告诉她,安慰道,“公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你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养好身体,这样才不负公主的一番好意。”

      巧云低声应了,眸色深深,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正值倒春寒,宫里的王太后不慎着凉,病了好几天,不管太医怎么看都不见好,慈恩宫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亲娘病倒了,哪怕再怕她催她选新驸马,衡阳公主还是每天乖乖进宫侍疾。好在王太后现在没那么心力过问她的事,让她暗中松了口气,若不是王太后老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办些不靠谱的事,她也不想每次进宫都和亲娘吵架。

      而她这副逃出一劫的表情落在王太后眼里,让她更是愤恨。

      这天,衡阳公主照例去慈恩宫侍疾。

      当她到王太后寝殿的时候,发现今天的王太后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躺着,而是笼着被子靠坐在靠背上。

      衡阳公主莫名心里感觉一阵忐忑。

      “衡阳。”王太后招招手,“坐到哀家这边来。”

      衡阳公主慢慢上前,在床榻边坐下。

      “衡阳这几日辛苦你了。”

      “为母后侍疾并不辛苦。”衡阳回答的很谨慎。

      说是侍疾,其实就是他们这些皇子公主进宫来请个安,问一下脉案吃了什么药,今日进了多少饭精神怎么样,然后吩咐一下伺候的奴才用心伺候,再在慈宁宫坐一会儿完了。

      谁敢真的吩咐这些龙子凤孙做些伺候的活计,怕不是到时候给王太后加重病情了。

      王太后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王嬷嬷走上前,笑着说道,“是这样的公主,因为娘娘久病不愈,宫里的太医苦药渣子开了一副又一副,娘娘的胃口都败坏了,但是身子愣是不见好,便有那白云观的缘尘道长说了,需得娘娘的血脉亲人去玄天观斋戒沐浴,祈福七日方得行。”

      王嬷嬷偷偷看了眼衡阳公主的神色,接着说道,“刚才皇上来了,说由他去最为妥帖,但皇上乃一国之君,怎么可以离朝七日,这朝中上上下下的事儿,哪样不指望着皇上呢?娘娘偏说不要,因为这,皇上还动了气甩袖就走,您看……”

      衡阳公主算是看出来了,这波是冲着她来的。

      说她皇弟动气甩袖,那真是太不了解他了,她皇弟只会说,既然玄天观如此灵验,那不如把玄天观整个搬到宫中来,皇宫是天下至尊至贵至福之地,再加个玄天观,那无疑是福上加福,朕在这无上福地为母后祈福,想来母后能够福到病除了。

      衡阳想了想,嗯,建元帝真能干出这事儿来。

      王太后见她出神,表情一变,被王嬷嬷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恨恨地往后一躺,头往一边扭去,眼不见为净,这个逆女!

      玄天观是皇家女眷斋戒之地,肯定不能出现男子。

      衡阳公主一开始还担心王太后出馊主意,乱点鸳鸯谱霸王硬上弓什么的,但一听是玄天观,便把这个可能剔除了。玄天观这么庄严的地方,王太后没那个胆子在这里行不轨之事,要知道她上面还有个张太后,真敢乱搞,张太后肯定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衡阳公主思来望去,没猜出这次王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答应了下来。

      “行,我去。”

      听到她答应了,王太后扭过头给了她一个笑脸,说道“既是祈福,不便带很多伺候的人去。观里原本就事事俱全,你带一个宫女也尽够了。”

      衡阳公主寻思这也在理,便应下了。

      王太后又说了句,“玄天观都是女眷,太监也不必带了,虽然他们已经算不得男人,但仍是男身,在观里不免冲撞了。”

      衡阳公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沉吟了一会也应了。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王太后拍板道。

      “祈福不是得算个黄道吉日?哪有赶着日子的?”衡阳公主觉得有点不对劲,王太后这么焦急地把她赶到观里去,为了什么?

      “缘尘道长说了,明天就是吉日。”

      “是吗?”衡阳公主将信将疑,但在王太后和王嬷嬷的一再保证之下,还是答应了。

      待她站在玄天观观前时,衡阳公主还是有些发懵。

      不过来都来了,衡阳公主踏进观,在女冠的带领下休整,做祈福前的准备。

      “那逆女已经在玄天观安顿下了是吗?”王太后问王嬷嬷。

      王嬷嬷点头说道,“确认无误,周和亲自带人送进去的。”

      “好!”王太后用帕子狠狠抹了把脸,看着帕子上簌簌往下掉的白色脂粉,嫌弃地撇了撇嘴。她把帕子随手一丢,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用力之大,拍的桌面上的茶盏乱跳。

      “让周和点人,去公主府给哀家把那个大逆不道的狗奴才抓进来!”

      这个时候,王太后哪里还有刚刚半点病容,赫然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慈恩宫众人懦懦不敢言。

      王嬷嬷只觉得自己心肝神乱跳,一股惧怕惶恐交杂的感觉袭来,她试着劝王太后消消气,但是暴怒的王太后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不必多说,我就说我的衡阳怎么会越来越不听话,都是这起子不要脸的小人带坏了她!小树不修不直溜,作为母亲,哀家绝不允许哀家的女儿行差踏错,既是错误,哀家给她修正了!”

      王嬷嬷眼睁睁看着周和点了一队会武的小太监,趁着夜色悄悄的却也气势汹汹地冲出宫去,只觉得自己心中的不详预感愈发强烈。

      我的天老爷啊!娘娘今天不会捅破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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