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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日 “谁说的不 ...

  •   音叶从没看到过锖兔的眼泪。

      从左近次第一次带他来狭雾山至今已经有小半年,就连爷爷提起他父亲的死亡,锖兔也是强忍住悲伤,体面地向爷爷道谢。

      所以在锖兔说完这句话时,鳞泷音叶看到他湿润的眼角,才会突然愣住。

      锖兔平时表现很坚强,以至于她时常也会忘记,锖兔不过是个年岁没比她大到哪儿去的孩子罢了。

      她有些无措,又不想对锖兔表现出脆弱的样子视若无睹,只好用拽起袖子的一角轻轻擦掉男孩脸上的眼泪。

      “会好起来的。”

      淡橘色头发的男孩身形清瘦,似乎比刚来到狭雾山时长高了些。右脸上蔓延到嘴角的疤已经经历过结痂蜕皮,只留下了淡淡的、与恶鬼抗争过的象征。

      锖兔…真的像他父亲所希望的那样,变成了很坚强的小男子汉啊。

      日子过得很快,随着狭雾山上的万物复苏一同到来的,还有锖兔的生日。

      在那之前,让音叶更为烦恼的是,该给锖兔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日呢?于是,她便挑着时间避开锖兔与大家商量着,幸运的是,不久后爷爷会下山采买生活用品,到时音叶可以一同前往,看看有什么可以给锖兔买的。

      音叶没有足够多的钱,又不想花爷爷的钱给锖兔买东西,这太没心意了。

      这个问题缠绕了女孩很久很久。

      女孩躺在院子里的木头上,这个超大的木墩已经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了。音叶趴在木墩上,下巴抵着树皮,看蚂蚁排着队从裂缝里爬过去。

      阳光从头顶的柿子树叶子缝隙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音叶的和服上。远处有山鸠不停地在叫,咕咕咕的。溪水的声音比冬天近了一些,水流得比前几个月更急,但听着不吵,反而让人想睡觉。

      锖兔在劈柴。他总说爷爷很辛苦,既要训练真菰和健太,又要照顾他们两个。音叶觉得他说得没错,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锖兔赶了回来。

      这是男子汉应该做的,锖兔说。

      好无聊啊——

      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锖兔把裂开的木头扔到柴堆上,又拿起一块。动作大开大合,丝毫看不出曾经受过重伤的影子。

      音叶转回头,继续趴着。

      再过一阵子就是他的生日了,音叶还是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爷爷说,只有满十岁的孩子才能开始学剑术。锖兔就要十岁了,等他过了生日,爷爷就会开始教他,每天挥刀、练呼吸、学那些很厉害的东西,她却还要再等半年。

      太阳晒得音叶有些昏昏欲睡,她眯着眼睛,手在木头缝里摸来摸去,摸到一小块碎木头——拇指大小,扁扁的,大概是看下来当作木墩前树上自己带的。

      音叶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木头的颜色很浅,是那种快烂没烂的灰白色,它躲在角落里一直没能被太阳晒到,摸起来有些潮湿。音叶攥着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可以雕个东西给他。

      爷爷的手很巧,音叶之前见过他给许久不回家的哥哥姐姐雕面具。送他们离家的前一晚,每个人都会收到根据自身特点做的小狐狸面具。

      狐狸面具是辟邪的,她记得爷爷说过。

      事实上,音叶只看过爷爷做,从没有自己上手做过,但她想试试看。

      雕什么呢?

      送什么想好了,但是礼物的形状呢?不要是面具,面具是爷爷给哥哥姐姐们做的,锖兔以后会收到爷爷做的狐狸面具的。

      音叶翻了个身,改成仰躺,把那块碎木头举在眼睛上面,对着太阳照。阳光从木头边缘透过来,一圈毛茸茸的光。

      雕兔子吧。

      他叫锖兔,名字里有兔子。他也像兔子一样活泼好动,来狭雾山这短短半年,他已经彻彻底底把狭雾山当作自己的家了。

      音叶想象了一下雕出来的样子——两只耳朵竖着,圆圆的脑袋,看起来很可爱。她想得很清楚,但也知道雕出来跟想象中肯定不是一回事。

      音叶翻了个身趴着,微眯着眼,有些春困。

      回头去请教一下爷爷怎么雕吧,木材什么的狭雾山到处都是,回头再仔细挑好了。

      院子那边的劈柴声停了。音叶听见脚步声,咯吱咯吱踩着碎石子,越来越近。然后头顶一暗,锖兔站在音叶旁边,将影子挡得严严实实的。

      “趴在这儿干嘛?”

      音叶眨眨眼:“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视线与音叶其平。春天午后的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眼睛眯着,倒有点像是大人模样了。

      “要睡回屋去睡,当心生病。”

      音叶额头被弹了一下,顿时把锖兔像个大人的想法弹出脑袋。其实锖兔弹得并不重,但是她皮肤薄,轻轻一弹额头就泛起一阵红。

      兔子,音叶决定了。就雕兔子,不仅要雕兔子,还要想方设法去抓兔子,回来处理干净,烤兔子肉吃。

      也不管雕得像不像了,反正锖兔从没见过她雕东西,雕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她说兔子就是兔子,说狗就是狗,反正都是他。

      ……

      锖兔发现鳞泷音叶最近不对劲。

      具体要说是什么不对劲——似乎在躲着他,却又不像躲,因为音叶有时候还是会笑眯眯地跟他一起玩。但是要说没躲吧,连健太都看出了不对劲,偷偷问过锖兔他俩怎么了,真菰则是在旁边一脸无语。

      锖兔说不上来,就是突然有一天,鳞泷音叶不再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喊他一起了,吃饭的时候也是囫囵两下吃完就跑,也不馋鳞泷师父的手艺了。

      “师父,你知道音叶最近在干嘛吗?她最近好不对劲。”锖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鳞泷左近次正在做一个木雕,师父的手艺很好,爱雕一些小玩意他也是知道的。左近次头也没抬:“不知道。”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这你得自己去问她。”

      “肯定有什么。”锖兔想不明白。

      师父让他去溪边打水,他回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想看看音叶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远远就看见音叶蹲在屋后的老树底下,低着头,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他想走近点,刚踩到一根枯枝,发出一点声音,音叶就噌一下就站起来,脸颊鼓鼓的,绿色的眼眸盯着锖兔:“你干嘛!”

      像只护食的小狗,锖兔不合时宜地想。

      “我就路过啊。”

      “那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有声音啊,是你没听见。”

      鳞泷音叶嘴一抿,转身就跑,手还背在身后,攥着个东西,他什么都没看清。

      锖兔站在原地,匪夷所思,但确定了音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让锖兔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音叶依然在院子里晒太阳,但晒的是屋后那一小片,也不躺那根大大的木墩了。他喊音叶吃饭,音叶端着碗坐在最里面,好像要吃两口就回到房间里。

      锖兔对健太示意了一下。

      健太收到锖兔的眼神,问她:“小音叶,你最近在做什么?”

      “没干什么啊。”音叶接着扒着碗里的饭,脸上还粘了几粒米,被真菰用手帕擦掉了。

      真菰带着笑意看着锖兔。

      …锖兔更加确定是不是最近哪里惹音叶不开心了。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儿得罪音叶了。

      直到那天晚上,因为还没满年龄,鳞泷左近次只让锖兔做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但他依然满头大汗,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唤,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鳞泷左近次站在灶台边上,正往碗里捞面。长长的,白白的,弯弯曲曲堆成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淋了香油。

      锖兔愣住了。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

      左近次把碗放到他面前,以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猜。”

      锖兔盯着那碗面,盯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我生日?”

      “嗯。”

      他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离世了,他被好心的鳞泷师父收养,吃穿住方面都没有亏待过他,身边还有鳞泷音叶这个小活宝陪着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该知道知足了。所以除了最开始认识音叶的时候提过一嘴外,他就没提过这事了,因为他自己都不打算过生日了。

      “快吃。”师父说,“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锖兔拿起筷子,刚夹起一筷子,就看到门被推开一条缝。

      音叶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又想把门关上。

      “进来。”锖兔忽然明白了。

      音叶顿了顿,推开门走进来,手背在身后。

      锖兔看着她。音叶低着头,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穿着青色的和服,袖口沾着点木屑。

      “你这几天躲着我干嘛?”他问。

      音叶不说话,而是突然把手伸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锖兔低头一看,是一个木雕。

      巴掌大小的木雕,蹲着的姿势,两只耳朵一只高一只低,高的那只比低的粗了一圈,像是雕坏了又舍不得削。

      脸上有两个坑,大概是眼睛,一只眼睛比另一只高,还有点对眼,连他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是初学者雕的,底座也没磨平,放在手心里还摇摇晃晃的。

      是只兔子。
      锖兔看着手心上放着的那只兔子,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锖兔印象里活泼开朗的鳞泷音叶站在那儿,手还伸着,没收回去,脸越来越红,小声说:“我跟着爷爷学雕的,太丑了。”

      锖兔抬头看着音叶:“你躲着我,就是为了雕这个?”

      音叶点点头。

      “雕了多久?”

      “…好久。”

      “好久是多久?”

      音叶抿了抿嘴:“从你发现我开始躲着你开始。”

      锖兔愣了一下,其实音叶知道自己躲锖兔躲得太明显了,连健太都看出来不对劲了。但是她手笨,不如爷爷和真菰灵活,做废了好几个木头,却仍然不想放弃。

      再怎么说也得做一个多月了。

      锖兔低头又看了看那只兔子,歪耳朵,斜眼睛,底还站不稳,突然就觉得眼眶有点热。

      “谁说的。”

      音叶抬头:“啊?”

      “谁说的不好看,”他把兔子攥紧,眼睛亮亮的,比平时还亮,“好看。”

      “谢谢。”他说。

      音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生日快乐。”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两个人一起扭头,看见鳞泷师父站在门边,身旁还有真菰和健太。

      “快吃面吧,别凉了。”真菰说。

      锖兔在旁边呼噜呼噜吃得飞快,一边吃一边问:“师父,明年我生日还能吃面吗?”

      鳞泷左近次说:“看表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这座山的雾霭不似之前那样浓了。月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音叶朝那个歪耳朵的兔子偷偷看了一眼,它现在被锖兔放在桌子中间,那只斜着的眼睛正好对着她,看起来还是有点傻。

      音叶没忍住,笑了一下。

      十岁生日过去了,锖兔被允许做一些基础的练习:在空气稀薄的山上往返跑、枯燥的重复挥刀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除去年龄问题被抛下的音叶外,狭雾山上的其他人都有了彼此要做的事。尤其真菰和健太,随着最终选拔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个人都铆足了劲。

      终于在真菰和健太要去藤袭山的最后半个月里,在音叶的死缠烂打下,左近次破格允许她拿起木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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