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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烬渊村[1] 族长看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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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渊洞生于烬渊山,烬渊山下有个烬渊村,村中有传闻,每隔一段时间以人祭祀,献给龙王,便能安抚烬渊洞内的沸腾岩浆,为炽热的村子带来风调雨顺和鱼肉富足。
烬渊洞熔岩翻滚,灼烧一切,热浪此起彼伏,也磋磨的村民苦不堪言。祭祀一说于他们而言无疑是救赎,村民们将其奉为圭臬,每年照办。
这天傍晚时分,日落西山,海边再度传来了唢呐声。边界的海岸上,身子高挑消瘦的青年像砧板上的大鱼一样,被捆绑在改造后的木轮车上,前前后后紧跟着身着白袍的村民,踩着湿漉漉的沙地向海边走去。
走在前排的刘小虎手捧陶罐,陶罐红布封口,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看了眼那木轮车上的男人,手不自觉又攥紧了些,欲言又止数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向旁边的村长:“村长,这男人邪得很,一天到晚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我们送给龙王,会不会惹怒了他老人家?”
身为村长的老人双眼微眯,闪过一丝狠辣,眼尾皱纹遍布,沙哑着声音道:“那把他放下来,把你绑上去?”
男人一愣,觉得这老头干得出这事,顿时怂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自打二十年前人魔大战,魔尊噬阎被灭于这烬渊洞,这洞内的岩浆就一日比一日沸腾,天气一年比一年燥热。咱们村子全仰仗着这冥海过活,若是不将这祭品献给龙王,你是想他老人家恼怒,让我们自取灭亡吗?”老人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嘴上说着,脚下步子走的更急,加快步伐向前迈进。
男人闭了嘴。
他们村子闭塞,穷乡僻壤,再加上二十年前岩洞开始日夜烘烤,村民更是度日如年。唯有这条冥海,时不时有大鱼跳上岸,为饥饿的村民带来食物。
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始,村子里有人说这是龙王在庇佑他们,他们身为龙王子民,需要向龙宫献上贡品,聊表心意,因此祭祀的习俗就这样开始了。
他虽然看不惯木轮车上的男人,总觉得他疯疯癫癫的,害怕龙王吃了不干净,唯恐日后龙王怪罪,但对族长同样是又敬又怕,不敢再吭声。
“你别担心。”老人语气冷硬,此刻竟勾出一抹冷笑:“虽然这青年生得异于常人,但说不准龙王也想尝尝鲜,换换口味呢?”
这……
男人歪头撇了眼木轮车。
车上的青年此时正在昏睡,一头银白色长发凌乱披散,太阳照射着,亮的刺眼。
他第一次见生来就满头银白发色的人,近些看,那银丝里还藏着几缕水蓝色,像清澈的海,也像青年的眼睛。
青年很好看,身为龙王的祭品,外形是绝顶的,但是……
“咔嚓”
还未等男人细想,木轮车碾过石子,忽的一阵颠簸,连带着车上青年也晃了两晃。周围村民皆是心一惊,不约而同看向青年。
男人也没心思想其他的了,只期盼着:不要醒来!
千万不要醒来!
可天不随人愿,青年不悦地皱起眉,还是睁开了眼。
“……嗯?”
“阿奶,天好亮啊……”
“等等!你们要带我去哪?!”
惊慌失措的声音自青年口中蹦出,他刚欲起身,只觉手臂一紧,低头看去,竟全身被捆绑着,他这才看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不知为何身穿大红长袍,被麻绳五花大绑捆在木轮车上,四周还有村里几个健壮粗汉推着车在沙子路上缓慢挪动,也不知道要把他送到哪去……
“这是怎么回事?”
青年茫然的喃喃自语,之后似是想明白什么,放声大哭。撕心裂肺地哭喊声直接在村民们耳边炸响。
“阿婆!阿婆!我是你的七儿啊!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刘大哥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深夜抓你家老母鸡了,我给你洗衣擦地喂鸡鸭,你留下我好不好?!”
“族长,族长,我再也不拆你家房屋了,您宽容大度,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族长!”
“我求你们了,不要抛弃我啊!”
近乎癫狂的嘶吼响彻海岸边,青年没了沉睡时的风度翩翩和俊美精致,一袭银发被一番折腾,顿时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染了他一脸,几缕银丝狼狈的在脸颊边贴着。
“啧,这人又在说疯话了。”推着木轮车的几个村民嫌弃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就目光移开。
“诶,他也是可怜,原本长得俊美,族长还想把他留着的,偏是个疯子,还是个失忆了的疯子。”
听着旁人闲谈,车后面跟着的老阿婆,将头埋得低了些。察觉到车边老太太的动静,青年完全不顾仪态地伸着脖子探去。
“阿婆,阿婆,你看看我,你不是最疼七儿吗?让我留下好不好?”
李老太没想到会叫上自己,受不了这哀嚎了,低头痛斥道:“你,你莫要胡说,你不是我的七儿!!我的七儿早就战死沙场了!你不要再说了!”
青年双眸闪着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希望七儿回来吗?我可以当你的七儿啊。”
老太太咆哮:“是,我是希望七儿回来,但那是希望我的儿回来,是我自己生的、养育的七儿!而不是像你这般,改个名、换个姓,冒名顶替的旁人!”
听闻此话,青年茫然的睁大眼睛,神色尽是困惑与难以置信。而老太说完后,喘着粗气深呼吸,扭过头不再看青年一眼。
半月前,他们烬渊村赶海,在海边捡到这个青年。这人生得极美,白发披散宛若月光,蓝色眼眸动人心魄,美得令人心颤。
他们见到的第一眼,以为是神仙下凡,拯救苍生,哪怕此人记忆全失,也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觉得这是上仙的考验,考验他们的善心。
但没想到,青年不是神仙。
青年不但失了记忆,还疯疯癫癫,行为举止异于常人。
她曾有一儿,名唤七儿,朝廷征兵,上了战场,死在敌人兵刃之下。族长念她孤苦无依,就安排青年住在她家。
刚开始还好,青年虽然傻愣愣的,但是听话,是个直性子。
可偏偏,问题也就出在“听话”这。
她平日饭量极少,但青年正当血气之年,她这样寻思,煮饭时就多加了几两米。
那日用完饭后,她先放下碗筷,见青年狼吞虎咽,像极自己死去的儿,心中一暖,下意识劝道:“再多吃两碗饭吧。”
说完,便离开了。再回来时就傻眼了。
饭桌上,所有米饭一扫而空,一粒不剩。但菜肴还是原先模样,一点没再动过。青年就还坐在桌边,一脸期盼的看向她。
期盼什么她不懂,但这孩子当时是实实在在吃的光头饭。
再一次,她夜里肚子饿,嘴馋,随口一说刘小伙家烤鸡十分美味。没想到这青年真就半夜摸黑,去到刘小虎家里抓了活鸡回来。
但很显然,这孩子干不来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抓了鸡后一路高调高喊:“李阿婆、李阿婆,我抓着刘大哥家的鸡了!我们可以吃烤鸡了!”
整条街的村民都听到了,顺带吵醒了刘小虎。刘小虎追来,后脚就把他揍了一顿,把鸡救了回去。
这类啼笑皆非的事青年干了不少,村民们忍着受着也尽量不放心上,包括村长。
那日,族长闲谈,提及到夜里月色极美,只可惜坐在院子里赏月时晚风吹过,易着凉,要是在卧房内也能看到繁星漫天、圆月高悬的夜空多好。
当晚,屋顶没了。
一场大雨冲走了天上的星星,也冲醒了族长的美梦。老人家茫然无措的坐在床榻上,房顶全空,瓦片不翼而飞,豆大的雨珠哗啦啦砸在头顶上、脸上、身上,他躲无可躲。
夜晚大雨滂泼,族长高烧三天。
三日过后,族长打算彻查瓦顶失踪一事。
说是查案,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青年,但是心中又有点迟疑,此人再离谱,还真能离谱到这程度?
他们秉着“要为青年讨回公道”的想法,最终还是决定问问。
但哪需要问啊。
他们刚见着,那张精致脸庞就顿时展露笑颜,明媚又邀功般一脸期待的看向老族长,道:“族长,我给你的惊喜喜不喜欢?你那一晚看到月色星空了吗?”
一切不攻自破。
族长憋出一口内伤,老脸通红,一句“你你你!”的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一招手,吐了口气,转身就走。
村民也是语塞,没招,无可奈何。
为什么村民能容忍这么久?毕竟,青年虽痴颠,但生得却是极好看。
村民们每次欲发火,但看到那张如仙君一般的脸,那像大海一样的眸子,气就消了大半。
直到几日前,一切发生了变化。
七儿,李阿婆的儿子,牌位放在她卧房内,每日按时上香祈福。前段时日,青年路过,问起排位上姓甚名谁,李阿婆情绪上涌,感伤至极,便诉说起往事。
没想到谈话间,青年一拍手,笑道:“那我以后就当你的七儿吧!”
李阿婆原先只当他是在安慰,没太放心上,笑呵呵过去了,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一切,现在回忆起来都让她毛骨悚然。
这个青年说要当七儿,真当上了,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七儿喜好,之后的束发方式、衣着风格、系腰高度,竟开始与七儿别无二致。
她提出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但青年回绝了。
“我只要跟七儿兄一模一样,那阿婆和村里人就会更些爱我了吧。”青年笑着回答。
李阿婆后背渐渐发凉。
又过了两日,村里人也目睹了青年的变化,但这变化过于诡异,走路姿势、声音语调,短短几日,这青年竟然真的有了些七儿的影子。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怎么能真的代替死去的人呢?
直到前日,烬渊洞的岩浆再度沸腾,族长看着那滚烫的火山口,站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提前开启祭祀仪式,而这青年便是祭品。
之后他们做足了准备,灌醉青年,焯水更衣,一番折腾下来,才算将青年收拾回原先的模样。他们把青年绑上了木车,然后便是现在这一幕。
冥海海岸,白幡猎猎,族长咏诵着祷告词,所有人都在潜心准备仪式。
而青年却依旧是是眼神木然与迷茫,脑海中还在消化着刚刚那番话。
什么是冒名顶替?什么是“旁人”?
难道他变成七儿,村民们也还是不爱他吗?
那他是谁?他应该当谁?
他到底是谁?
仪式结束,族长挥挥手,木轮车被齐力推向海中。
这次青年的尖叫声没再响起。刹那间,瘦弱的青年被绑在木轮车上,沉入海底。
祈福跪拜,祈求安康,仪式结束。岸上村民依照往年流程完成祭祀后也不愿在海边逗留,沉默着回到自己破旧的房屋中。
海岸边,又是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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