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至凛冬之后》桔桔栗

70、第 70 章 争取属于自

　　大白天的，李佳佳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她叽叽哇哇一叫，电话也断了线——楚青拿上外套往身上一穿，火速出了门。

　　乘电梯时，顺便给她发了两条关心的消息。

　　电梯抵达一楼，他也将手机收了起来，准备跑过去。出了一楼门厅，刚下台阶，旁边的花坛便传来了一声猫叫。

　　“喵！喵！”
　　紧跟着，又连着叫了两声，声音很短促，像是特意为了吸引人注意而发出的。

　　楚青脚下一顿，扭头看去，只见草丛里缓缓钻出一道白色的小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之前那只无辜死掉的小白猫。

　　“你居然……”楚青心神微动，蹲下身。

　　“喵——”小白猫拖长了尾音，听起来有些委屈，跳下花坛来到他脚边打转。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喵。”

　　楚青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原本早该前往忘川，轮回转世，何苦躲那地界巡使，硬生生造下执念让自己留在阳世。”

　　小白猫抬头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眼眸又转向某处，然后迈动自己的四只小腿，朝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楚青，示意他跟上。

　　楚青已心知它想去的地方，一路跟着它，来到了2栋楼下。

　　这里的保护阵仍在，除去本属于这栋楼离世生灵，其他一概只出不进，上次小白猫跑出去，便无法再进。

　　“你为什么想来这里？”楚青问。

　　小白猫想见的人，现在暂时可不在这里了。

　　小白猫没有出声，楚青也不逼问，弯腰将它抱起来，带了进去。

　　到了17楼，一出电梯，便看见左手边的楼道外堆着好几扇新的玻璃窗，还有两位师傅不断往里面搬。原本被砸烂的大门也已经拆了下来放到一边，新的智能锁门装了上去。

　　楚青的心莫名打鼓，有些紧张起来。一想到一会就要跟李佳佳坦白，想到后续她和黎晨阳伤心难过的样子，他便觉得无地自容。

　　怀里的小白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舔了舔他的手背，可接着又咬了一口。

　　楚青吃痛，低头瞧见小白猫幽怨地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勒它太紧，“啊啊，抱歉抱歉。”

　　等到两位安装师傅抬着玻璃窗进了门，楚青徐步跟在后面，也跟着踏了进去。

　　进了客厅，安装师傅转弯，让开视线，楚青便看清了整个客厅的现状。
　　凌乱的客厅被简单收拾了一番，倒地衣帽架被扶起来依旧放在原位，弄脏的帽子围巾和地毯放在旁边的筐里，茶几被摆正，玻璃碎渣和垃圾扫在了一起，等待处理。

　　为了不妨碍安装师傅，李佳佳蹲在客厅的角落，伸出被她用纱布缠成了棒槌似的食指，以白墙为背景拿着手机拍照。

　　“……”原来不回他消息，是在搁着发朋友圈。

　　楚青有些无奈地朝她走过，刚迈出腿，只听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伤口包扎的好像个鸡翅根，好好笑哦。”

　　这声音，不是李佳佳那嗓门能发出来的。这熟悉的声音……
　　楚青当场愣住了。

　　他怀里的小白猫像水一样滑了下去，奔向李佳佳，但目的却不是她，而是她身旁被懒人沙发挡住的同它一样的——灵。

　　“啊！小猫咪！你怎么来这里啦？”对方看见小白猫很是惊喜，又听她庆幸道：“不过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上次吓到了吧，不好意思啦！”
　　紧接着，一道粉色身影抱着小白猫飘了起来，手法娴熟地挠它下巴，脑袋埋进皮毛里又蹭又闻，“天呐，我摸到小猫咪了！天呐——好柔软，好舒服。”

　　“唉我！”
　　李佳佳起身，扭头瞥见楚青一声不吭杵在自己身后，吓了一大跳，“你大爷的，干嘛来了也不出声儿啊！”

　　“呜哇！”粉衣少女闻声也转过身，惊见来人，眼睛一亮，“是楚青！”

　　她飘过来，围着楚青转，“我等你好几天啦楚青，你怎么一直不来呀，佳佳今天也才过来，但她听不见我说话，但幸好她打电话给你了，不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都快急死了……虽然我已经死了。小太阳现在怎么样啦，还要多久才能出院回来哦？”

　　对方说了一大堆，可楚青的视线只跟着她转悠，张着嘴巴，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下的心情。

　　李佳佳见楚青一声不吭，眼睛一直盯着莫须有的空气转，她走上前，挥手晃了晃，试探地问：“莫非……我……桃子姐？？”

　　“啊……”楚青呆呆地点了点头，“嗯。”

　　“哇——唔！”李佳佳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对过路的安装师傅点头赔笑。

　　她将楚青拉到一边，对着空中胡乱看了几眼，问他，“真的假的？你可不要编谎话骗我，等黎晨阳回来穿帮你就完蛋了！”

　　“当然是真的！”桃子也笑嘻嘻凑过来，三人围成一个圈。

　　“真的，是真的。”楚青回。

　　李佳佳得到确切的答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睛眨着眨着就红了，无语轮次激动地说：“太好了……呜呜呜我、我就说嘛！真是的……害我总是提心吊胆……”

　　楚青的看着桃子神色复杂，震惊、欣幸、疑惑又感慨到忍不住快要热泪盈眶。
　　桃子身上的恶气不见了，完完全全变回了普通白灵。进屋时，他本已察觉到灵的气息，只当是之前的没有散，没想到……

　　看他翕动着嘴唇，大概是猜到接下来要问什么，于是桃子主动开口，说：“是小白大人送我回来的，还帮我取出了身上的恶气。没了恶气，他说我恢复的记忆也跟着再次消失掉了，希望能在这里通过自己，重新找回来。”

　　“楚青。”她垂眸摸着怀里的猫，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也许，再也见不到小白大人了。”

　　下次见到的68号，还会是原来的68号吗？她期盼那天的到来，又害怕那天来得太快。

　　桃子抬起头，微微苦涩一笑，“不过“记忆”这东西真神奇，当灵发生的事深刻不已，偏偏生前的记忆再次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楚青：“没关系，我们会帮你找回来。”

　　地界巡使变相的也帮了他，那【净灵术】之所以标了【禁】，运气好仅是损耗一半寿命，若是运气不好，便是以命换命，没有成为明令禁止的禁术，也恰是施术者必须情愿。

　　巡使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鬼灵，称其好听为鬼神。生来无情无欲的存在既然会为了一只灵徇私。
　　只是，不知道他利用自身能力抽出恶气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以及地界那边会如何的责罚。

　　楚青的眼神带着些许悲悯，柔声说：“桃子，地界巡使不会轻易有事，你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总之总之！”李佳佳拍拍手，活跃气氛，“桃子，楚青！欢迎回来！”

　　“接下来，就剩黎晨阳归队了！”

　　趁着这个机会，李佳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跟他们俩人互通了一遍。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我还从警察嘴里听到，说一部分亲戚急着跟黎成撇清关系，还要把他踢出族谱！”李佳佳全程压低了声，生怕被屋子里其他人听了去，格外保护黎晨阳的隐私。
　　“看形势，至今也没有一个亲戚过来，十有八九也不会插手管这事了。”
　　“不过也好，省的插一脚来搅屎。”
　　说到这里，李佳佳笑了起来，“所以张叔这两天开始约装修师傅来打点，他说黎晨阳出院了就先住继续住这里。”

　　楚青托着下巴意会地频频点头。

　　最终，他问出关键问题：“那这个黎成最终要怎么处置，不能放虎归山吧？”

　　桃子也附和，“不行！”

　　李佳佳轻哼了一声，“不能够！”

　　她高深莫测地望向阳台外晴朗的天空，说：“黎晨阳会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的！”

　　C城的冬日多阴天，要迎来一个晴天不容易。
　　好像太阳出来，外面一切事物都复苏了一般，窗外的电线上停了一群鸟，飞走又来新的，叽叽喳喳的轮番晒太阳。
　　阳光从玻璃窗刚好可以打在病床上，为病床的人渡了一层柔软的光芒。
　　黎晨阳静静望着窗外，额头依旧缠着纱布，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比起前几日，状态好了许多。
　　脖子上的淤青开始了淡化过程，手臂石膏被李佳佳画满了以他为形象的励志卡通小人漫画，上面配文：我是勇者阳，我要平安康复，打败大魔王，胜利在前方之类的。

　　嗯……黎晨阳觉得挺羞人的，因为护士换药时，总会不加掩饰地笑。虽然是善意的笑，但他也不太好意思，脸跟着涨通红。

　　关于他的事，兴许是医护之间传遍了，对他分外照顾。张文忠和李佳佳不在时，便是他们无条件时不时来照看。
　　隔壁床原本住了一个老大爷，老大爷居然会给他讲笑话和网络梗，甚至聊医院其他人的八卦……
　　如今那老大爷也出院了，出院时买了一个果篮送给他，辈论全反了。

　　大概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又遇到了因各种原因住在这里的人，黎晨阳第一次觉得——还能活着，真好。

　　“晨阳。”

　　张文忠走到床边，轻声打断了黎晨阳的思绪。

　　黎晨阳微微转头对他笑了笑，轻轻唤了一声，“张叔。”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沙哑，但声带受损尚未恢复，说话的声音暂时不能太大，不过足矣让对方听见。

　　张文忠点点脑袋，坐在一旁的凳子，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说：“刚刚佳佳发消息来了，她说晚点等屋子窗户装好，要和小楚一起买很多好吃的来看你，让你留着点肚子。”

　　黎晨阳瞬间懂了李佳佳发消息的意思——桃子已经回来了。
　　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好，我等他们。”

　　“还有一件事——”
　　张文忠的胳膊枕在大腿上，双手交握，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刚刚从警局回来，见到了你的父亲，那边正在申请律师，”张文忠有所犹豫的顿了顿，说：“所以，关于上次我跟你谈的事……”

　　“张叔。”黎晨阳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以认真的姿态回应：“我想好了，我不会再妥协和逃避了。”

　　他对张文忠深深埋下头，浑身不可控的颤抖起来，右手死死抓住床单，就算喉咙开始刺痛，也鼓起莫大勇气，提高音量说出这一句，“张叔，请您帮助我吧！”

　　张文忠连忙起身将他身体扶正，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我等会就打电话拜托我那老同学加上去，然后开始整理相关证据！”张文忠半欣慰半是激动地说。

　　“下次我会请他过来，咱们一起商量。”或是为了让自己和黎晨阳增填信心，他说：“我这个同学可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律师，他对你的案子也很感兴趣，事先就已经表示如果你同意，他便来。有他在，事半功成！”
　　“这次事件，警方、医院也会配合开具鉴定和证明，不怕！”

　　要起诉自己的父亲，是一场硬仗。如果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黎晨阳几乎不敢想这个事。

　　啊——这一天，真的太漫长了。长到他中途尝试放弃了无数次。

　　过往一幕幕回想，再到今日，强忍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黎晨阳落下泪，总算像个受了委屈，可以随心所欲放肆大哭一场的小孩。

　　“谢……谢谢……”

　　他哽咽着，不断道着谢。

　　“这场战斗可能会持续很久，但你我，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