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至凛冬之后》桔桔栗

56、第 56 章 “那个人”

　　下午六点左右，对面黄老板的妻子过来了。

　　她进门扭头看见黎晨阳，就满脸笑盈盈地上前，说：“小阳儿，下班吧，姨来接班咯！”

　　黎晨阳放下书，抬头瞧了一眼挂钟，“花姨，不是说七点吗？”

　　在三人计划晚上聚餐后不多久，黄老板来过一次，想邀请他们晚上过去一起吃个饭。由于原定的计划，便拒绝了。
　　奶茶店黄老板他们帮不上忙，届时只能提前打烊，于是提出了帮黎晨阳看超市，让其正常营业，好让他安心回去好好放松一下。

　　但没想到，花姨居然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

　　“七点太晚啦！”花姨一边说，一边往收银台后面走，“你们回去还要洗菜炒菜，得花不少时间，等吃上饭那不得八九点了？”

　　她将黎晨阳手里的书拿走放到一边，将他从凳子上拉了起来，“我刚刚先去了隔壁，佳佳给你派任务了，让你先回去把肉拿出来解冻，她买好了菜就过去。所以你得搞快点了啊！别磨蹭啦！”
　　“我还叫店里一会给你们整俩大菜，希望你们吃得开心！”

　　花姨这么说，黎晨阳只好照做。离开时，李佳佳果然已经不在奶茶店里，店铺的卷帘门半掩着，旁边挂着“已休息”的牌子，楚青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于是他在三人小群发了一个消息，提上准备好的饮料，转身朝小区的方向走。

　　黎晨阳靠着墙，走在人行道的边缘，没走多远，后背隐隐传来凉意，一股怪异油然而起。
　　他放缓了脚步，顿了顿，回头——
　　这会正是普通职员下班的点，也是夜摊老板上班的时间，三轮车排在了路的两边，来来往往有不少人。
　　他的目光穿梭在人群，偶有过路的人彼此互相对视一眼。这再正常不过了。

　　每一个人都在做这自己的事。

　　错觉……？

　　黎晨阳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过了马路，对面就是家园小区。
　　他刚想摸出门禁卡，正巧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人，于是趁门关闭前小跑着钻了进去。

　　“站住——！”
　　这时，门口保安大叔那警惕的喝声从黎晨阳身后传来。
　　以为在叫自己，他停住脚正想回头。同时，又听见了保安说：“刷卡！”

　　黎晨阳瞬间明白原来不是在跟自己说，而身后的门也在此刻“咔哒”一声合拢。

　　“没门卡吗？是外来的就去窗口那边先登个记哈！”

　　听到保安说的话，黎晨阳忍不住侧身回头，目光越过门禁往外看，只见身穿墨绿色保安制服的大叔用他那高大又肥胖的身躯拦着一个人。看不清被拦住的人的长相和轮廓。

　　或许是那人迟迟没有回应。
　　“那边登记哈！”保安大叔伸手指向一旁小屋子。

　　以前黎晨阳见过大叔跟这里的居民打哈哈，说是不是住这个小区的人，他看多了心里就有数。当然，也不乏依旧有外来者趁着门禁打开时，跟着一起混进来的。

　　眼下的人被拦住，只能说运气不好了。

　　“叮咚！”
　　黎晨阳手机突然一响，他拿出来一看，是群里李佳佳发的消息——[@黎晨阳到家没？我看网上攻略说肉撒点盐解冻快,你试试。]
　　[菜已采购，我马上就过来了。]
　　[兔子表情包：加急急急！]

　　黎晨阳暗呼，糟了！怎么这么快，李佳佳得是多早就跑去买菜了啊。

　　他手起手机，将饮料夹在胳膊下准备跑回去时——

　　“不用了。”

　　呼——
　　一道低哑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了黎晨阳的耳朵里。

　　黎晨阳浑身一颤，眼睛倏地瞪大，僵在了原地。

　　有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声音，是他一辈子也难以忘记，无数日夜梦魇的主角，令他不寒而栗的存在，所有恐惧的源头……

　　四周混杂，这声音显得何其缥缈。却还是传了过来。他仔细回味辨别，寻找不同。

　　不对吧……不对不对不对！只是……只是有一点相似，一点相似而已！

　　黎晨阳自我安慰着，僵硬地扭动着脑袋再次回头。
　　保安嘴里嘀嘀咕咕地正在挪走他的身躯，离自己几步远的门禁随着其他居民的进出再次缓缓打开——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身形偏瘦，身穿立领的绒边皮衣、黑裤，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的背影。

　　他似乎还戴着口罩，耳边能看见绳子。双手踹在口袋里，埋着头离开，姿态随意散漫。

　　一瞬间，他的身影似乎与深埋在黎晨阳脑中最不愿回忆的碎片想要重合起来。不不不，不可能的！

　　黎晨阳将这个念头立刻从脑海挥散打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看，你仔细看看，你仔细看！男人的腿走起路来发力不着地，是跛脚。那个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和伤害，那个人绝对不是他！
　　没错……没错！

　　绝对，绝对不是那个人。一定最近发生太多的事，自己太过压抑。
　　一定是又产生了幻觉。
　　以前经常这样，不是吗？错把别人的母亲当做自己的母亲，总是出现在身边，不是吗？

　　黎晨阳死死勒紧了怀里的饮料，瞪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往前走……

　　放心吧，不可能的。
　　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就没事了。
　　*
　　楚青将手里提的餐盒举起来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群里，并编辑——
　　[我也拿到黄叔送的大菜了，香煎皮皮虾和辣子鸡！今晚大饱口福。]

　　在三人小群发送完消息后，他又点进了[南山无业游民摸鱼群]，一边跟群里的师兄弟吹牛皮，一边往门禁走。
　　无意间抬起头一瞥，正好看见门禁正慢慢打开，一晃眼也瞅见黎晨阳就站在门后不远处。

　　“欸——”楚青眼神一亮，想招呼他等等，不料抬手的一瞬间，与从他身旁路过的男人撞在了一起，攥在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

　　“呜哇！”
　　楚青哀嚎了一嗓子，急忙捡回手机左右查看。只见仅是手机膜破裂，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

　　刚想跟对方道个歉，扭头一看对方早已走远。
　　楚青愣了愣，望着那黑衣男人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但是……

　　“算了算了，今日放你一马。”他转念收回目光，耸了耸肩，“吃饭要紧。”

　　刷完门禁进去后，楚青本想追上黎晨阳，却也不见人影。手机震动，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啊？还有吗？”
　　“好，没走远，我马上回来拿。”

　　楚青挂断电话，转身离开了小区。

　　黎晨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桃子在他身边连连呼唤，反应迟缓，“小太阳？小太阳，小太阳……！”
　　“……”
　　“哇呀呀呀呀黎晨阳！！！”

　　“啊！”黎晨阳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吵，这才有所惊觉，“怎么了桃子？”

　　“我才应该问你怎么了，”桃子收起张牙舞爪的动作，有些不满地撅着嘴，“冻肉一直拿在手上不冰手吗？”

　　“……啊！”听到桃子的话，黎晨阳恍恍惚惚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碗里，接着便又没了动作。一双手被冻得通红，也没有反应，呆呆地站着。

　　“……”
　　桃子凝神看了他一会，脸上担忧更甚。从他进门起就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做事也心不在焉。

　　“小太阳？”

　　“……”黎晨阳眨了眨，扯着嘴角对她微微笑了笑，“嗯？”

　　“抱歉，刚刚在想事情。”他说。接着将碗放在水龙头下接了一些水。

　　“佳佳说放盐。”桃子提醒道。

　　“对对。”黎晨阳把水倒掉了一些，又加了些盐进去。

　　而加盐这件事，他自己回来就跟桃子说了，甚至放在一旁的手机，还是三人小群聊天的画面，结果他自己像是完全忘掉了一样。

　　等他做完这件事，拿着扫帚又去到了客厅，打扫起来。桃子踌躇了一会，飘到他身边，“黎晨阳。”

　　“嗯？”

　　黎晨阳扫地的动作不停，换作以往，他会停下来看着对方，以礼貌和对方对谈。此时的刻意，好似为了转移注意力般。

　　桃子问：“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呀？”

　　黎晨阳的手顿了顿。

　　桃子又说：“你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哦。”

　　换作以前，如果不愿意的话他多半是会回避想要掩饰的事。这次黎晨阳虽有犹豫，但还是直起身体，只是有些困扰，眼睛盯着地面，“……很明显吗？”

　　“太明显啦！”桃子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要我实话，你这两天都闷闷的，一看就是有心事！”

　　“只是……”
　　只是她没有问。

　　“抱歉。让你又担心了。”黎晨阳面带歉意。

　　是啊，他已经跟楚青和李佳佳说过了，自然也不该瞒着桃子。

　　“其实——”

　　他将这两天的事又简单跟桃子说了一遍。
　　桃子惊讶地嘴巴大大张着，好半响，失声道：“居然会有这种人？！简直难以置信！”

　　“还不确定就是那个醉汉……”黎晨阳捏住扫帚，闷闷地说。

　　“但不管怎么说，光是有这样的人，都太恶劣了！”桃子凑他眼前，担心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除了店里和家里，不要去任何地方……千万不要有事！”

　　看着她忧心的样子，黎晨阳眉头舒展开来，安慰道：“放心吧。已经和楚青他们定好计划，只要抓住他就没事了。没有事的。”

　　“那就好。”桃子双手抱臂，“总之，这两天我们要谨慎一点，我也会多留意门口的动静！”
　　“对方竟然知道了你的住处，说不定还会找上门，所以现在开始，谁敲门都不要开……”

　　桃子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