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至凛冬之后》桔桔栗

30、第 30 章 濒死的迷雾

　　李佳佳噙着泪，立刻暴跳起来冲过去，“楚青！你这个混蛋！！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我！”黎晨阳突然说道：“都是因为我，我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如果我早一点把话说明白，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惜，李佳佳的拳头已经落在不躲不藏的楚青身上。楚青一动不动，全然不痛不痒。

　　李佳佳带着同情看向黎晨阳，“……你……”

　　“停！”楚青截断悲伤的情绪，无奈道：“拜托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别总是带着半截就跑行不行。”

　　“……”

　　“是她自己出去了。”楚青说道。

　　“什么？”
　　二人几乎一口同声。

　　桃子曾经跟黎晨阳说过：
　　——我出不去哦。整个房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有一道你看不见的屏障把我拦住了。

　　黎晨阳不可置信道：“可桃子说……”

　　“说她出不去。”楚青对他俩做出禁声的手势。

　　“地缚灵。这个词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张叔的女儿便是。”
　　楚青说着将背上的包拿下来，蹲下身掏出装在里面的法器。
　　“地缚灵有地域限制。但不代表就真能困住她。她一旦强制出去，不出两个时辰，就会自行消散，所以她说自己出不去也没什么问题。”

　　闻言，黎晨阳和李佳佳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但却忍住了没有说话。

　　“黎晨阳，那只看似冲你而来的恶灵，其目标一直都是她。但因为阵法恶灵无法进入这里。”楚青抬头看着已经站到跟前的黎晨阳，“如果我是恶灵，想得到的东西从对方身边最在意的事物下手，是最优的选择。”

　　“恶灵胸口装的终究是人心。”楚青冷冷地道。他拿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小刀划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罗盘上面。

　　而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楚青：“老实说，那恶灵我追了他很久想要将其收服，只可惜，他反过来次次将我狠狠戏耍，逃之我手。”

　　真是有脸说出来……
　　李佳佳：“……”
　　黎晨阳：“……”

　　楚青思考道：“就连这次，借我的手给黎晨阳下咒，挫伤白灵是否也是他的计谋之一？”
　　还是说，他想的太复杂了？！

　　李佳佳忍不住了，她没有耐心再听楚青讲这些，“就说现在该怎么办？上哪里找？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吧？你直接说四个小时就好了啊！”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显示[19:20]。
　　“我们这前前后后估计已经耽搁近一个小时了，没时间了！”
　　“你说恶灵冲我姐来的，那我姐姐也是个笨蛋！屋里既然安全她不该出去呀！而且你来了，这下正好可以收了那戏耍你的该死恶灵呀！”

　　“不。”这时，黎晨阳开口道：“楚青来了，那恶灵知晓后便会一直藏起来，至少不会出现在楚青面前以及这里了。”

　　李佳佳：“？”

　　楚青：“聪明。”
　　以恶灵的狡猾程度，一旦他觊觎的东西被发现，情急之下说不定会使出更为极端的方式将白灵得到手。例如——黎晨阳的命。

　　她出去，引开恶灵，反倒保全了楚青的位置。

　　楚青端着罗盘站起身，“那个咒，张叔的女儿应该足矣对我的存在有所察觉了，只是……”

　　他看着黎晨阳眯了眯眼，“她应该不知道是我，以及我的另一个身份，并且还跟你认识吧？”

　　按照黎晨阳的性格，他没有猜错。黎晨阳只会告诉桃子“好”的信息。

　　黎晨阳没有否认，“她只知道隔壁奶茶有俩店员，你和李佳佳。其他相关的事，我从未提起。”

　　一个是道士，这对灵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况且因黑猫灵一事还有没说清的误会。他不会说。
　　一个，是跟他过往有着牵扯的人，他不想说。

　　楚青耸了耸肩：“理解。”
　　李佳佳报以同样的心态，闪烁着眼神。

　　“如此我是否可以当做，她自行出去的理由一半是因为你，一半是想赌，赌我是否会出手。”
　　楚青看着罗盘上，他的血已然顺着沟壑占满了半个罗盘乾坤，“好了。接下来，是找到她。”

　　楚青将那把黑刀递给了黎晨阳，并将自己刚刚割开的手指伸出来展示，以示意向他刚才那样做。

　　黎晨阳会意，接过刀，没有犹豫地划开了手掌，以便血液更快的流出来。

　　“你小子还挺极端。”楚青道。

　　李佳佳咧嘴“嘶”了一声，抓起茶几上的纸，连抽一把准备着。在黎晨阳的血迅速占满了罗盘的另一半乾坤后，便立即握住他的手帮助止血。

　　“你家有没有应急的医疗箱？”李佳佳问。

　　说实话，黎晨阳住的地儿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过分，完全没有生活的气息。医疗箱那种东西一看更是不用想了。

　　李佳佳问出口就后悔了，“算了，当我没问。”

　　楚青则弯腰默默从包里摸了一个袋子出来，拉开拉链取了一个创口贴，便将袋子递给李佳佳。

　　李佳佳拿到一看，里面有碘伏、纱布、绷带、止血棉……等等。小型应急包，基础物品齐全。

　　她难得给楚青投了一个佩服的眼神，迅速帮黎晨阳处理包扎起来。

　　黎晨阳看了一眼李佳佳，沉默须臾，问楚青，“接下来还要我做什么？”

　　“确实还要你做一件事。”

　　沾了血的罗盘，那中间原本静止的指南针开始不停歇地旋转起来。
　　楚青将它举到自己面前，一双桃花眼弯了弯，“我需要你，引路——”

　　黎晨阳立即应道：“好！”

　　“在此之前。”楚青看向李佳佳，微笑并轻声道：“佳佳小姐，要麻烦你帮我去取一下我的脚踏车，待会赶路或许能用上。门密码2727276。”

　　闻言，黎晨阳想要收回自己受伤的手，被李佳佳拽回去并狠狠瞪了他一眼。

　　楚青见状也道：“伤优先。”

　　待绷带彻底绑好，伤口也不见大渗血透出来，李佳佳这才放心点点头，火急火燎跑走。

　　李佳佳一走，楚青带笑的脸顿时严肃起来。
　　“你不是见灵的体质。”他压低声问道：“那么张叔的女儿——桃子。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看见她的？”

　　黎晨阳一愣，他张了张嘴不知该作何回答，目光看向了阳台，“……那时候，我……”

　　楚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之后垂下了眼眸，“好，我知道了。”

　　接着，他认真道：“另外，房子内桃子的气息没有散，代表她目前暂时没有事，应该是藏了起来，也可能是在逃命。这个说不准。”

　　“一会，我会将你的魂抽一缕出来，用来为我引路。此举十分凶险，却是最快找到她的办法，所以你的魂魄一旦离体我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当然你也有权利拒绝，换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

　　黎晨阳却道：“不，我可以抽魂。”

　　楚青沉默了片刻，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好。”
　　“那就开始！”

　　时间：[19:30]

　　楚青举着罗盘的那只手一收，打着旋地后退两步。那罗盘惊奇的没有掉落在地，而是在原地悬停于空中。
　　紧接着，楚青双手翻印，“乾坤之灵，以引一魂——”

　　他步伐缥缈，竟在眨眼睛，便已到了黎晨阳身旁，剑指他眉心，“借吾之用——出来！”

　　话落，楚青的指尖缓缓离开黎晨阳的额头，一缕白色的烟雾跟随其后。他将烟雾引到罗盘上，烟雾便自动围着罗盘绕了一圈。
　　随后奔向黎晨阳的身旁，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逐渐成型，越大越大——落地后五官轮廓也变得清晰。
　　仿若有了两个黎晨阳。
　　只是其中一个的身体呈半透明状。

　　两个黎晨阳同时睁开眼，左右看了看，问：“成了吗？”

　　他们彼此不见，一举一动一致。

　　楚青道：“嗯。你是唯一和她有接触的人，且能一直看见她，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的原因。那么，通过这种连接，可以知道她的大概方位。”
　　“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黎晨阳：“好。”

　　“闭上眼睛，回想你们之间相处的点滴，直到出现——不一样的地方。”

　　黎晨阳按照楚青的话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他心中始终一团乱麻，无法集中注意力。

　　“放松，尽可能忽略掉今晚发生的事。然后，静下心去感知，不要限制自己。”楚青的声音忽远忽近。

　　桃子……桃子……

　　黎晨阳一遍遍在心里默喊，渐渐地脑海中浮现出了桃子的脸。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桃子哭泣的摸样——那是为他而哭。
　　想起了一起坐在阳台，吹着晚霞的风聊天——是关乎他未来而论。
　　鼓励他走出去，讲过时的笑话逗他。
　　在他遇到挫折，也笑着安慰说：没有关系，时间会给出答案。
　　……

　　黎晨阳的魂体波动起来，泛起了淡淡的光。
　　罗盘上指针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缓慢地转了一圈——再转一圈——极其缓慢的——即将在某个方向停下。

　　——我因为有了你，所以我的爸妈不要我了……
　　——但没关系，妈妈不会不要你，会永远爱你。

　　唔……
　　突然！黎晨阳脑海中出现了另外一道声音。

　　妈妈？
　　为什么？妈妈会在这时候……

　　——你知道吗？妈妈我啊……被你爸爸骗了。
　　——阳阳……妈妈该怎么办……救救妈妈。
　　——你会一直陪在妈妈身边的，对不对？
　　——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离开妈妈……妈妈只有你啦……

　　“……！！”

　　桃子的身影如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纤瘦的背影站在层层迷雾中。
　　她转身，朝他走来。

　　楚青时刻关注着黎晨阳魂体的状态，只见魂体顿时变得扭曲，光芒顷刻被黑雾取代。
　　“喂！”
　　他立即抬手起势。
　　下一秒，黎晨阳的魂体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罗盘的指针再次无休止的疯狂旋转。

　　“不好！”
　　楚青暗啐一句。随后默念着长咒，结印剑指在黎晨阳的眉心，“回魂！”

　　几秒过去，无事发生。

　　黎晨阳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半睁着，漆黑的瞳孔灰暗，无半点光彩。

　　“怎么回事……？”楚青眉头紧锁。

　　无论魂出现在世界的任何角落，招魂咒皆可招回。黎晨阳的魂丢了，招魂咒竟然唤不回来？！

　　像是，被什么吸引到了一个不存在于世，遥远的地方。
　　就算是招魂咒，也无法轻易唤回。
　　那个地方……楚青只想到了一个。

　　人类的临时港湾——濒死之地——迷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