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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商榆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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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傲骨,半生藏情
我叫商榆景。
从出生起,我就活在光环与枷锁里。商家三少,商氏集团继承人,这两个身份让我被万人敬畏,也让我从年少时,就学会了把情绪藏在骨血里,不外露,不倾诉,不软弱。
可我所有的规矩与冷静,都在遇见秦以歌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第一次见她,是在秦家老宅的梧桐树下。
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蹲在地上喂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一把碎星。她回头看我时,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点骄纵,一点不屑,一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气。
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
京圈所有人都知道,我商榆景宠秦以歌。
她想要城南的糖炒栗子,我可以在冬夜里驱车半小时,排长长的队,只为让她吃到刚出锅的那一口;她被名媛圈排挤,我可以当众把她护在身后,告诉所有人,我的人,轮不到谁置喙;她十八岁生日,我把攒了很久的银戒用红绳系好,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等我毕业,就娶你。
她扬着下巴傲娇地拒绝,说要当医生,要救死扶伤,不要困在豪门里。
我笑着把她的手攥紧。
没关系,我等。
等她长大,等她成熟,等她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等她心甘情愿走进我的人生。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我以为我可以护她一生无忧,永远做那个在梧桐树下等她的少年。
可命运,从不会给人一帆风顺的机会。
十八岁那年冬天,商氏集团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资金链断裂,股东倒戈,银行逼债,一夜之间,整个商家摇摇欲坠。苏晚晴的父亲拿着注资协议找上门,条件只有一个——我必须娶苏晚晴,用联姻稳固两家关系。
商老爷子把枪拍在桌上,看着我,眼神冷硬:“要么娶她,救商家;要么,我看着你毁了整个家族,看着秦以歌被我们的对手拖下水,万劫不复。”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不是普通的少年。
我是商榆景,我身上背着一整个家族的命。
而秦以歌,是我捧在手心的人,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不能让她受半点伤害,半点委屈。
所以我做了这辈子最狠,也最痛的决定。
我推开她。
在她冲过来问我是不是要订婚的时候,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眼泪砸在地上,我心如刀割,却只能用最冷漠的语气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别再见了。
她把那枚银戒狠狠砸在我脸上。
戒指划过脸颊,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我看着她转身跑开,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站在风里,整整一夜没动。
那一夜,我把我的喜欢、我的温柔、我的少年意气,全都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从此,商榆景不再是那个会为女孩买草莓大福的少年,而是一个冷血、冷漠、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商人。
为了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也为了让她安全,我远赴海外。
一去三年。
那三年里,我一边与家族对抗,一边重建商氏,一边忍受胃出血的折磨,一边在无数个深夜,翻看着她为数不多的照片。我听说她弃艺从医,听说她考进了最好的医学院,听说她活得骄傲又辛苦。
我想去找她。
可我不能。
我怕我一出现,就会把危险带给她,怕我一开口,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怕我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我只能忍。
忍到我足够强大,忍到我可以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她身后,忍到我能护她一生安稳。
回国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市一院。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穿着白大褂,冷静利落,眼神锐利,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撒娇会闹脾气的小女孩。她长大了,独立了,也……彻底恨上我了。
我不敢靠近。
我只能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加班,看着她疲惫,看着她独自承受一切。
我动用所有关系,默默帮她摆平麻烦,资助她的学业,替她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的接近。我做的一切,都藏在暗处,不留姓名,不留痕迹。
我不敢让她知道。
我怕她知道后,只会更厌恶我。
直到秦家破产,债主临门,我知道,我再也不能躲了。
我以联姻为条件,救秦家于水火。我知道她会恨我,会觉得我是施舍,是趁人之危,是用婚姻控制她。可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我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唯一的方式。
签婚前协议的时候,她的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与冰冷:商榆景,这只是一场交易,等秦家缓过来,我立刻和你离婚。
我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却只能点头:好。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是交易,哪怕是被恨,我都认。
婚礼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也最痛苦的一天。
她穿着婚纱,站在红毯尽头,美得像天使。
我多想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可我不能。
我怕我一靠近,就会舍不得放手;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暴露所有的隐忍与思念;我更怕,这场交易婚姻,会让她最后一点尊严都荡然无存。
所以我缺席了。
我坐在酒店对面的车里,隔着玻璃,看了她整整三个小时。
看着她独自完成仪式,看着她在众人的目光里,平静得让人心疼。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叫她“谢缘”——那是我藏了很多年的昵称,是我心里,天赐的缘分。
我在信里写:我知道你不爱我,所以我还你自由。
其实我想说的是:
我太爱你了,爱到不敢束缚你,爱到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体面,给你安稳,给你我能给的一切。
婚后,我分居,不打扰,不出现。
我把钱打进秦家账户,把所有资源送到她父母手上,把她的生活安排得滴水不漏。我以为这样,她就能过得轻松一点。
直到我看见沈知予送她回家。
看见沈知予轻轻拍她的肩,看见她没有拒绝。
那一刻,我失控了。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沈知予是好人,知道他温柔体贴,知道他能给她安稳快乐。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恨,控制不住地想把她拉回我身边,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是我商榆景爱了一辈子的人。
我冲过去吻她。
粗暴,失控,带着惩罚,也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思念。
她一巴掌甩在我脸上,骂我恶心。
我看着她跑开的背影,站在原地,嘴角的血与心口的血混在一起,咸得发苦。
我是不是,真的把她推得越来越远了。
后来我生病住院,主刀医生是她。
她对我冷漠、疏离、针锋相对,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可我却忍不住开心,至少,她愿意看我,愿意跟我说话,愿意把情绪放在我身上。
深夜她来查房,我抓住她的手腕,想跟她解释当年的一切。
可她不听。
她怕了,她逃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无力地靠在床上,咳出血来。
特助问我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我摇头。
不重要了。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快乐,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无所谓。
苏晚晴设计陷害她,制造医疗纠纷时,我第一次慌得彻底。
我怕她崩溃,怕她绝望,怕她那双拿手术刀的手,因为别人的阴谋而蒙上阴影。我动用所有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查清真相,还她清白,替她收拾所有烂摊子。
我冲到她家里,把她抱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遍一遍说她不配当医生。
我心疼得快要死掉,一遍一遍告诉她:有我在,别怕。
那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靠近。
没有争吵,没有仇恨,没有交易。
只有心疼,只有依赖,只有迟来的温柔。
她抱着我的腰,跟我说对不起。
那一刻,我觉得十几年的隐忍、痛苦、等待,全都值得了。
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兑现年少时的承诺,带她去看世界,给她一个家,让她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秦以歌。
我以为,我们的苦,终于到头了。
可命运,从来都不肯放过我。
化工厂爆炸是人为的,是对手最后的疯狂。
我被钢板刺穿胸口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疼,不是怕,而是遗憾。
我遗憾,我不能再护着她了。
遗憾,我没能亲口跟她说一句完整的我爱你。
遗憾,我没能等到她真正原谅我的那一天。
被送进手术室,看见她穿着手术服,慌得手足无措,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反而安心了。
原来,她是在乎我的。
原来,我不是一厢情愿。
手术台上,我知道我撑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为我崩溃,为我流泪,为我拼命,我想告诉她,别难过,好好活着,忘了我,去过没有我的、轻松的人生。
我不想她一辈子困在对我的遗憾里。
我不想她像我一样,活得这么累。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眼前浮现的,是很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梧桐树下,少女蹲在地上喂猫,回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说:商榆景,你给我带草莓大福了吗?
我想回答她。
我想告诉她,带了,一辈子都带了。
可我再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有来生。
我不要做商家三少,不要做什么继承人,不要一身傲骨,不要藏情半生。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少年。
在梧桐树下,等我的女孩,给她买草莓大福,给她买糖炒栗子,牵着她的手,从年少,到白头。
再也不放开。
再也不让她哭。
再也不让我们,错过一辈子。
——商榆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