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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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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秦以歌牢牢裹住。
无影灯的冷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可她不敢眨眼,视线死死锁在手术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商榆景,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千百遍,每一次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血压70/40,心率130!”麻醉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备血,加快补液!”秦以歌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她自己,只有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胸口被一块巨大的钢板刺穿,肋骨断了三根,腹腔内大出血,每一秒都在流失生命。
她是市一院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经手过无数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每一刀都像划在自己心上。
眼前的血污渐渐模糊,与记忆里那个夏天的白衬衫重叠。
【闪回:十年前·盛夏】
蝉鸣聒噪的午后,秦家老宅的梧桐树下,秦以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蹲在地上逗弄一只流浪猫。阳光透过叶隙,在她发顶洒下碎金。
“秦以歌,你又在喂这些脏东西。”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却又小心翼翼地蹲在她身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商榆景比她高一个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要你管。”秦以歌头也不抬,把猫抱进怀里,“它才不脏,比某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干净多了。”
商榆景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闹脾气。我给你带了草莓大福,在车里,去不去?”
秦以歌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星星。她放下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要是不好吃,我就把你车胎扎了。”
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京圈里人人都知道,秦家大小姐是商三少心尖上的人,他会为了她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在冬夜里驱车半小时排队;会在她被其他名媛排挤时,当众把她护在身后,说“我的人,轮不到你们置喙”;会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用红绳系着一枚银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说:“等我毕业,就娶你。”
秦以歌当时扬着下巴,傲娇地说:“谁要嫁给你啊,我要当医生,救死扶伤,才不要困在豪门里。”
商榆景只是笑着,把她的手攥紧:“那我等你,等你想嫁了,我就来娶。”
她以为那是永远。
***
直到半年后,秦家与沈家的商业联姻消息传遍整个京圈。秦以歌冲到商家门口,看到的却是商榆景和他的青梅竹马苏晚晴,并肩从车里走出来,苏晚晴的手,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商榆景!”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和苏晚晴订婚?”
商榆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推开苏晚晴,走到她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硬:“是。”
“那你说的娶我呢?”秦以歌的眼泪砸在地上,“你说的等我,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句:“秦以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别再见了。”
那天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所有的骄傲。她把那枚银戒摘下来,狠狠砸在他脸上,转身跑开,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她才知道,商氏集团遭遇危机,商老爷子以断绝关系相逼,要他娶苏晚晴稳固商业版图。而商榆景,为了保护她不受牵连,选择了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
可这些真相,她知道得太晚了。
“秦医生!病人室颤了!”
护士的惊呼将秦以歌从回忆里拽回现实。她看到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直线,耳边是刺耳的警报声。
“除颤仪,200J!”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次,两次,三次。
商榆景的身体在电击下剧烈抽搐,却始终没有恢复心跳。秦以歌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她俯下身,用力按压他的胸口,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商榆景,你不准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说过要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监护仪上终于重新出现了波动。
“回来了!心率回来了!”
秦以歌瘫软在手术台边,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决堤。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商榆景,这次,换我来救你。
你一定要等我
***
消毒水的味道,是秦以歌这五年来最熟悉的气息。
无影灯的冷光打在她脸上,口罩上方的眼睛锐利而专注。“止血钳。”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正在进行的不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只是一次寻常的操作。
“秦医生,病人血压骤降!”麻醉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秦以歌的手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监护仪,“肾上腺素1mg静推,加快补液。”
她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手术室的节奏重新稳定下来。作为市一院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医师,秦以歌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手术台上挥斥方遒的女医生,曾经是京圈里那个众星捧月的秦家大小姐。
“手术结束,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秦以歌摘下沾血的手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脱下手术服,换上便装,她脸上的疲惫才显露出来。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是母亲的电话。她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以歌,你快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得不像样。
秦以歌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秦家,这个曾经在京圈里风光无限的家族,早已是强弩之末。父亲的投资失败,加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彻底压垮了这个百年世家。这些年,她从云端跌落尘埃,放弃了艺术,拿起了手术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撑起这个家。
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当她驱车回到那个早已不复往日辉煌的秦家老宅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面色铁青的父亲,哭哭啼啼的母亲,还有几个面色不善的陌生人。
“以歌,你可算回来了。”秦父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这位是张总,我们……我们欠了他五个亿。”
秦以歌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父亲鬓角的白发上,声音平静得可怕:“爸,告诉我,还有多少?”
“没了,都没了……”秦父颓然坐下,“银行催债,股东撤资,秦家……秦家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秦以歌的心上。她早有预料,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