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休整 27.1 ...
-
27.1 雪山寺的早晨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雪山寺斑驳的院墙上。
秦昭坐在廊下,手里捧着那枚光芒微弱的暗蓝晶片。她已经这样坐了一夜,一动不动。
沈墨从厢房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走到秦昭旁边,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几只麻雀在檐下啄食昨晚洒落的米粒,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下。
“他还没醒?”沈墨问。
秦昭摇摇头。
沈墨看了看她手里那枚晶片。光芒很弱,但稳定。没有熄灭的迹象。
“那就是在整合。”他说,“南京那一趟,他收回了三块碎片。崖山的气节,萨尔浒的责任,南京的连接。够他消化一阵子的。”
秦昭点点头,没说话。
沈墨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阳光慢慢爬过院墙,落在青石板上。
厢房里,林简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秦昭知道不一样。
他睡着的时候,偶尔会动一下手指。那手指动的姿势,有时候像握着剑,有时候像扶着话筒,有时候像在沙盘上画什么。
她在想,那些梦里,他都在经历什么。
27.2 顾画师的画
顾画师今天起得比平时晚。
他推开门的时候,秦昭和沈墨已经在廊下坐了快一个时辰。
他看了看他们,没说话,径直走到画板前。
画板上是新的一幅画。
不是战场,不是心牢,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场景。
是一座雪山。
雪山脚下,有一间小屋。小屋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穿着件旧棉袍,头发有些乱,背微微佝偻着。
画的名字写在右下角,两个字:
“记录者”。
秦昭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心里动了一下。
“这是谁?”她问。
顾画师摇摇头:“不知道。就是……看见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在写东西。写得很慢。但一直在写。”
沈墨走过来,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记录者。”他念了一遍,“记录什么?”
顾画师又摇摇头。
秦昭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晶片。
晶片里的光,似乎亮了一点点。
27.3 陈默的报告
暗影王庭。
陈默站在幽蓝数据空间中央,面前悬浮着一份“南京节点事故报告”。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报告上写:
“事故等级:二级(重大能源损失)”
“损失评估:东亚区域情感能源采集效率下降11.3%,南京泵站完全损毁,连带影响周边三个次级节点。”
“目标状态:目标‘曦’意识活性回升至23%,已收回三块核心碎片(气节、责任、连接)。”
“建议:加强后续节点防御等级,优先部署‘织梦者’最新研发的‘认知闭环’技术。”
陈默看完,面无表情。
但他的数据流,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些数据。
是因为那份报告的标题下面,有一行小字:
“报告撰写人:陈默”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上次暗影议会,他当着七大家族的面,说了两次“优势在我”。
那之后,议会里有人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不是敌意。是那种……憋着笑、但不好意思笑出来的眼神。
尤其是第七席——夜璇的祖父。那老家伙自从那天之后,每次开会都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陈默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
没事。
反正他不需要在乎这些。
他是收割者。
高维存在。
管理者。
那些低维的小情绪,影响不了他。
他调出下一批心牢的部署方案,开始逐一审核。
审到第三份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脑子里又冒出那句话。
他闭上眼(虽然他不需要),默默对自己说:
忍住。忍住。这次一定要忍住。
27.4 吴哲学的消息
下午,沈墨那台破旧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是吴哲学。
“老沈!秦姐!”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咋呼,“你们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我这边查了三天,终于查到点东西!”
沈墨把通讯器拿到廊下,秦昭也凑过来。
“说。”沈墨道。
“深空基金会,”吴哲学压低声音,“最近有大动作。”
“什么动作?”
“他们在全国范围内,大量收购旧电台、老式通讯设备、甚至一些民国时期的电报机。表面上是‘文物保护’和‘历史文化研究’,但我查了他们的采购清单——太多了,分布也太集中了。”
秦昭心中一动:“集中在哪些地方?”
“东北、华北、华东……都是当年抗战时期的重要战场和通讯枢纽。而且,”吴哲学顿了顿,“他们的收购时间点,和你们在南京的行动时间,高度重合。像是……在补漏洞。”
沈墨和秦昭对视一眼。
暗世界在加速。
南京泵站被毁,他们立刻开始部署新的节点。而且这次,不再是单一的“心牢”,而是分布式、多点位、覆盖更广的网络。
“还有更奇怪的,”吴哲学继续说,“我追踪到一笔资金流向,发现深空基金会最近和一个叫‘昆仑文化研究院’的机构有密切往来。这个研究院明面上是搞古代文献整理和民俗研究的,但我查到他们的核心成员——有好几个,早年都参与过某些‘特殊项目’。”
“什么特殊项目?”
“比如……七十年代那场‘寻找上古遗迹’的科考。八十年代某个‘异常天象观测’计划。九十年代和国外某神秘基金会合作的‘人类意识潜能开发’实验。都是些半公开半保密的东西。”
吴哲学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些人,现在都七八十岁了,忽然被集中起来。你们说,他们在研究什么?”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秦昭看向沈墨。沈墨皱着眉,没说话。
“我知道了。”他最后说,“继续盯着。小心点。”
“放心!”吴哲学挂断通讯。
秦昭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晶片。
晶片里的光,又亮了一点点。
27.5 陈默的忍耐
傍晚。
陈默坐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一杯不知从何而来的冻奶茶。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可能是上次去那个茶餐厅,潜意识里留下了什么。
他看着那杯奶茶,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有点涩。
他放下杯子,继续处理数据。
忽然,通讯器响了。
是第三席——“筑星者”家族的那位。
“陈默。”第三席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刻板,“关于南京节点的调查报告,我看了。有几个数据点需要确认。”
“说。”
“第37页,关于‘目标意识活性回升’的部分,你写的是23%。但我这边监测到的数据是22.7%。差了0.3个百分点。什么原因?”
陈默沉默了一秒。
“那是四舍五入。”
“四舍五入?”第三席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作为收割者,跟我谈四舍五入?”
陈默深吸一口气。
忍住。忍住。
“我的意思是,”他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说,“0.3个百分点在误差范围内,不影响整体判断。”
第三席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但下次请用精确数据。”
通讯挂断。
陈默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不行。不能说。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
“优势在我——算了,不说了。”
他恨死自己了。
27.6 夜
雪山寺的夜很静。
秦昭依旧守在林简榻边。沈墨回房调息去了。顾画师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画板前,对着那幅“记录者”发呆。
林简睡得很沉。
他的呼吸均匀,心跳平稳。但他的手指,偶尔会动一下。
秦昭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南京心牢里,他对着虚空喊的那句话。
“这里是南京!城里到处是血!到处是火!人在杀人!地在哭!”
她想起他在崖山幻境里说的那句。
“文明不绝,此心不灭!”
她想起他在萨尔浒的沙盘前,用尽力气标注地形。
“为了数万将士性命!为了大明江山!”
这些,都是他。
是那个碎得不成样子的他。
是那个被无数历史创伤淹没的他。
是那个还在挣扎、还在喊、还在试图抓住什么的他。
秦昭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床边的手。
他的手微凉。
但手心有一点温热。
那温热,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
秦昭握着那只手,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感觉手里的手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林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秦昭。
秦昭看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
“饿。”他说。
秦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好,”她说,“我去给你弄吃的。”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简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正看着屋顶。
嘴角,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弧度。
像在笑。
秦昭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过身,推门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
27.7 另一处
某个维度。
陈默处理完最后一批数据,准备休息。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忽然停住。
他想起一件事。
刚才第三席问他数据的时候,他差点说错话。
差点把“优势在我”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没事。
反正忍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着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冻奶茶。
那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盯着那些水珠,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但心里那句,还是飘了出来:
“我还会回来的。”
他闭上眼。
什么都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