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蝉鸣，那人归期》江渡归舟

58、盛夏赴考，你我皆是前程 时间像是被

　　时间像是被谁悄悄按了快进键。

　　窗外的梧桐叶从枯黄落尽，又重新抽芽、变绿，一层层浓荫盖住了教学楼的走廊。冬天的寒风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初夏温热的风，带着蝉鸣，带着试卷油墨的味道，带着所有人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的情绪——

　　他们的高考，来了。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从一百天，变成三十天，再变成三天、一天。红色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刺眼，一天比一天戳心，像是一把温柔的小锤子，轻轻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提醒着他们，三年的青春，就要在这一场考试里，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墙上贴满了励志标语。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今朝放手一搏，他日顶峰相见。”
　　“不负韶华，不负自己。”

　　每一条都写得滚烫，每一条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课桌上堆着比人还高的复习资料，一摞摞试卷，一本本笔记，一本本错题集，几乎要把人埋进去。每个人都在低头刷题，连平日里最爱打闹、最爱上课传纸条的同学，都少了几分嬉笑，多了几分沉稳。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动书页，或是轻轻咳嗽一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屿原本就容易紧张，越是临近考试，越是睡不着。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古诗文、文言文翻译、数学题型、物理受力分析、化学方程式……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心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着，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以前不是没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拟考，一场接一场，他早就应该麻木了才对。可这一场不一样。

　　这一场，叫高考。

　　是决定他们未来好几年，甚至更久的一场考试。
　　是他们寒窗苦读十二年，等来的最终答卷。
　　是他们能不能离开这座小城，能不能去更远的地方，能不能和喜欢的人并肩走下去的关键一步。

　　苏念屿越想，心越乱。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窗外月光淡淡洒进来，落在窗帘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他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蜜蜂在嗡嗡乱飞，挥之不去。他怕语文阅读理解答偏，怕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做不出来，怕文综选择题错太多，怕英语作文跑题。

　　他最怕的，是考不上和陆星辞一样的城市。

　　怕从此以后，他们隔着几百公里，几千公里。
　　怕不能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
　　怕不能在难过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陆星辞的侧脸。
　　怕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却被距离打败。

　　苏念屿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吸了口气，鼻尖微微发酸。

　　他真的太害怕了。

　　可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被子里害怕的小朋友了。

　　因为他身边，一直坐着陆星辞。

　　无论是白天的教室，还是深夜里隔着屏幕的陪伴，陆星辞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晚自习的教室里，灯光安静明亮，暖黄色的光铺满每一张课桌，也落在两个并肩坐在一起的少年身上。苏念屿趴在桌子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小圆圈，眉头轻轻蹙着，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不安。

　　陆星辞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停下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地，在桌底下，轻轻握住苏念屿放在腿上的手。

　　苏念屿的指尖微微发凉，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星辞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温暖、干燥、稳定，像一颗定心丸。

　　“别慌。”

　　他声音低低的，压在喧闹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格外让人安心。
　　“有我在。”

　　苏念屿指尖微微一颤，缓缓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陆星辞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明明也是即将上考场的人，明明也同样背负着压力，可他看向苏念屿的眼神，永远是专注、耐心、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没有一丝焦躁。

　　哪怕是在讲一道最简单的数学题，他也会一步一步写得清清楚楚，一步一步讲得明明白白，生怕苏念屿有一点点听不懂。

　　苏念屿看着他，喉咙轻轻动了动，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怕我考不好。”

　　陆星辞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怕考不上和你一样的学校，怕以后不能天天见了。”

　　这句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敢说。
　　他怕说出来，显得自己很没用，很矫情，很拖后腿。
　　可在陆星辞面前，他藏不住任何情绪。

　　陆星辞转头看他，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

　　“不会的。”

　　他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你很努力，我一直都知道。”

　　“从高一到现在，你每一次熬夜，每一次刷题，每一次偷偷把错题重做一遍又一遍，我都看在眼里。”
　　“你不是不够好，你只是太紧张了。”

　　“我们一起复习，一起做题，一起对答案，你不会的，我教你。我不会的，你教我。”
　　“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苏念屿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
　　“嗯。”

　　“真的吗？”他还是忍不住小声确认，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小猫。

　　“真的。”

　　陆星辞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

　　苏念屿把所有的不安都压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画，都变得坚定。

　　有陆星辞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假，让大家回家调整状态，不要再熬夜，不要再拼命刷题，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班里一片欢呼，又一片不舍。

　　有人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高考加油”，有人互相写同学录，有人抱着哭，有人笑着约定考完一定要通宵聚会。

　　苏念屿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
　　课本、笔记、试卷、草稿纸，一叠一叠整理好，像是在收拾自己整整三年的青春。

　　陆星辞站在他身边，帮他把东西装进书包里，动作自然又熟练。

　　“别带太多，明天轻装上阵。”
　　“该会的，你早就会了。”

　　苏念屿抬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陆星辞照旧来苏念屿楼下等他。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干净得像高一刚入学时的模样。他站在梧桐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树叶轻轻晃动，他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
　　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三支备用、2B铅笔两支、橡皮、尺子、圆规、垫板、甚至还有一小包纸巾、一小瓶清凉油。

　　所有考试要用的东西，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他都一一准备齐全。

　　苏念屿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从高一到高三，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他怕冷，陆星辞就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暖着；
　　他怕黑，陆星辞就绕远路陪他一起走，把他送到家门口；
　　他怕考试，陆星辞就牺牲自己的时间，帮他复习，帮他划重点，帮他讲题；
　　连考试要用的东西，陆星辞都替他想得周全，一样不落。

　　苏念屿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真的太幸运了。

　　“陆星辞……”

　　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陆星辞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苏念屿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
　　“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陆星辞笑了，笑声低沉又好听。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把苏念屿揽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不算久，却足够安心。

　　周围有路过的邻居，有下楼扔垃圾的阿姨，有放学路过的小学生，他们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善意，没有异样，没有指指点点。

　　他们也没有避开。

　　三年了。
　　他们从偷偷摸摸在课桌底下牵手，从躲在楼梯间说话，从怕被老师发现、怕被同学议论，到现在，可以坦然地在阳光下拥抱。

　　青春里最盛大的一场考试之前，他们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顾。
　　他们只想好好抱住彼此。

　　“那就别离开。”
　　陆星辞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落在苏念屿的耳朵里，烫得他心口发软。
　　“一辈子都别离开。”

　　苏念屿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嗯”了一声，一声不够，他又轻轻“嗯”了一遍。

　　像是在答应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

　　高考当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万里无云，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风轻轻吹着，带着初夏独有的清爽。

　　考点门口人山人海。

　　家长们站在警戒线外，一层又一层，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紧张，有的手里拿着水，有的拿着毛巾，有的不停往考场入口望，生怕自己的孩子紧张，生怕自己的孩子出一点差错。

　　学生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有的互相打气，拍着肩膀说加油；
　　有的还在抓紧最后几分钟看笔记、看单词，临阵磨枪；
　　有的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测验；
　　也有的脸色发白，明显紧张到了极点。

　　苏念屿攥着陆星辞的手，手心微微出汗，黏黏的。

　　“紧张？”陆星辞低头问，声音放得很轻。

　　“有一点点。”苏念屿诚实点头，没有逞强。

　　陆星辞停下脚步，在拥挤的人群中，在无数目光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软软的，暖暖的。

　　“苏念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苏念屿耳朵里，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喧闹，
　　“正常发挥就好。”

　　“不管你写成什么样，我都在外面等你。”
　　“考完试，我们一起去吃你想吃的冰淇淋，去喝奶茶，去逛书店，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苏念屿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

　　“我也正常发挥。”
　　陆星辞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后，和你一起去同一个城市。”

　　就在这时，进场铃声响了。

　　清脆、响亮，划破喧闹，落在每一个考生心上。

　　陆星辞帮他理了理衣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温柔又有力量。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

　　苏念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考场。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温暖、坚定，像一束光，给了他全部的勇气。

　　——

　　第一场语文。
　　第二场数学。

　　每场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苏念屿走出考场，第一眼，一定能在人群里找到陆星辞。

　　从来没有例外。

　　少年永远站在最显眼、最靠近出口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等着，身姿挺拔，目光直直地望向出口，像是在等待他的全世界。

　　只要一看见苏念屿的身影，他眼底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紧绷，都会在一瞬间化作温柔，化开，漫出来。

　　“怎么样？”
　　“难不难？”
　　“有没有不会的？”

　　苏念屿会一一回答，说着说着，就自然而然地牵住对方的手，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陆星辞从不追问具体题目，也不给他压力，不跟他对答案，不跟他讨论哪题对哪题错。他只是牵着他，慢慢走出拥挤的人群，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温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累不累？”
　　“先喝点水。”
　　“别想上一场，我们准备下一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两天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漫长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与期待中度过；
　　短暂到，仿佛一眨眼，第一场进考场的画面还在眼前，最后一场就已经结束。

　　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仪式，又像是一段青春的收尾。

　　——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点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有人尖叫，有人拥抱，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声被淹没在欢呼声里。
　　有人把手中的笔袋、复习资料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试卷、草稿纸、笔记，从教学楼的窗口飘下来，像一场白色的雪，落在盛夏的风里。

　　理想与未来，在这一刻，一起飞扬。

　　苏念屿拿着笔袋，慢慢走出考场。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一眼就看见了陆星辞。

　　少年站在夕阳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逆光而立，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像是从高一第一次见面时，就一直等在那里。

　　看见他的那一刻，陆星辞笑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激动的呐喊，只是安静地、温柔地，张开双臂。

　　苏念屿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我考完了……”
　　他埋在陆星辞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带着释然，带着委屈，带着所有情绪揉在一起的复杂。
　　“我们考完了。”

　　“嗯。”

　　陆星辞紧紧抱着他，手臂有力而稳定，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一遍遍地轻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猫。

　　“考完了，我们都考完了。”

　　周围人来人往，欢呼不断，喧闹震天。
　　他们在人群中央，安安静静地拥抱。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只有彼此心跳的声音，清晰、平稳、同步。

　　盛夏的风拂过少年的发梢，
　　试卷的油墨味渐渐散去，
　　课桌角的晚风，终于吹来了属于他们的盛夏。

　　——

　　回家的路上，两人手牵手，慢慢走着。

　　没有着急回家，没有着急狂欢，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在夕阳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路边的小吃摊开始出摊，香气飘过来，烤肠、炸串、冰粉、奶茶，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一切都是他们高中三年最常吃的东西。

　　苏念屿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想吃冰淇淋。”

　　“买。”陆星辞立刻答应。
　　“想吃什么口味？”

　　“草莓。”
　　“你呢？”

　　“巧克力。”陆星辞笑，“陪你一起。”

　　两人在路边的小摊子前停下，陆星辞付钱，接过两支冰淇淋，一支草莓的递给苏念屿，一支巧克力的自己拿着。

　　苏念屿咬了一小口，甜甜的、凉凉的，在舌尖化开，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疲惫，好像都在这一口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星辞。”
　　他轻轻叫他。

　　“嗯？”陆星辞低头看他。

　　苏念屿看着夕阳，看着脚下延伸的路，小声问：
　　“你说，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学校吗？”

　　陆星辞停下脚步，握紧他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很轻，很软，很烫。

　　周围有人路过，有人看了一眼，又笑着移开目光。

　　苏念屿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耳朵尖都在发烫。

　　陆星辞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声音认真而坚定：

　　“会。”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高考不是结束，是我们一起走下去的开始。”

　　苏念屿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蝉鸣阵阵，晚风温柔，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他的少年眼里，有星光，有未来，有全部的他。

　　苏念屿忽然就不慌了。
　　成绩怎么样，学校在哪里，距离有多远，好像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会一直牵着他的手。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高一那年，第一次被他牵住手时那样，干净、清澈、心动。

　　“好。”
　　“那我们，一起去未来。”

　　——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闹钟，没有早读，没有晚自习，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没有讲不完的题。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能看见陆星辞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要不要出来吃早饭？”
　　“我在你楼下。”

　　苏念屿几乎不用思考，爬起来，简单收拾一下，下楼，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一起去吃早餐，豆浆、油条、包子、粥，都是最普通的东西，却吃得格外香甜。
　　他们一起走在曾经走了三年的街道上，从校门口，到小吃街，到公园，到图书馆。
　　他们一起坐在曾经坐过的小吃摊前，点上几串烤肠，几碗冰粉，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笑着闹着，把三年里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的悠闲，一点点补回来。

　　那些被沈知珩和温时安留下的阴影，那些曾经的刁难、造谣、委屈、难过，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在这样温柔松弛的时光里，淡得无影无踪。

　　他们很少主动提起那两个人。
　　仿佛那两个人，从来都没有真正闯入过他们的世界。
　　仿佛那些不愉快，只是一场不太舒服的梦，醒来之后，就再也不值一提。

　　只是偶尔，从同学的闲谈里，从班级群的只言片语里，会零星听到一些关于沈知珩和温时安的消息。

　　每一条，都带着一种自甘堕落的荒芜。

　　有人说，高考一结束，沈知珩就彻底放飞了，天天泡在酒吧里，通宵不回家。
　　有人说，温时安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有人说，他们俩经常一起出去，喝酒、唱歌、打闹，再也不提学习，不提成绩，不提未来。

　　曾经的优等生，曾经的骄傲，好像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苏念屿听到这些的时候，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陆星辞会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别想他们，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过好我们的就行。”

　　苏念屿点头。
　　他真的不想再把任何情绪，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

　　等待成绩的那十几天，既煎熬，又轻松。

　　轻松的是，不用再学习；
　　煎熬的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又都在害怕。

　　班级群里每天都有人在讨论。
　　“你们估分多少？”
　　“我感觉数学炸了。”
　　“英语阅读好难。”
　　“能不能上本科全看文综/理综。”

　　有人焦虑，有人摆烂，有人故作轻松，有人彻夜难眠。

　　苏念屿也会偶尔心慌，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但只要陆星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一句“别担心，有我”，他就能安下心来。

　　陆星辞比他还要淡定。
　　“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努力过，就不后悔。”

　　终于，成绩公布的那一天，来了。

　　那天一大早，苏念屿就醒了，醒得比高考当天还要早。

　　他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不敢查。

　　又很想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陆星辞打来的。

　　“醒了？”
　　陆星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柔。

　　“嗯……”苏念屿声音有点发紧。

　　“别自己查。”陆星辞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紧张，“我现在过去，我们一起查。”

　　“好。”

　　苏念屿几乎是立刻答应。

　　十几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苏念屿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陆星辞，穿着简单的短袖，头发微微有些乱，却依旧好看。

　　“别怕。”
　　陆星辞走进来，关上门，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抱了抱，“我陪着你。”

　　两人坐在沙发上，苏念屿靠在陆星辞怀里，陆星辞握着他的手，一起盯着手机屏幕。

　　输入准考证号，输入身份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苏念屿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
　　直到陆星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看完了。”

　　苏念屿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一行清晰的分数。

　　他的分数，远超一本线，高出重点批次好几十分，省内顶尖的重点大学，完全稳妥。

　　苏念屿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我考上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声问。

　　“嗯。”陆星辞笑着点头，眼底满是骄傲，“你考上了。”

　　苏念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激动，是释然，是委屈，是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三年的努力，三年的熬夜，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坚持，终于，有了最好的回报。

　　陆星辞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低声哄着：“不哭不哭，值得的，你值得。”

　　“那你呢？”苏念屿急忙抓住他的手，“你查了吗？你多少分？”

　　陆星辞笑了笑，点开自己的成绩页面。

　　他的分数，虽然没有苏念屿那么高，却也远超预期，稳稳过了本科线，而且，正好够得上苏念屿目标大学同一座城市里的一所优质公办院校。

　　两所学校，同在一座城市，地铁直达，距离不远，想见就能见。

　　苏念屿看着那个分数，看着那两所城市重合的名字，再也忍不住，扑进陆星辞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是开心的哭。

　　是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奔赴未来的哭。

　　“我们……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了……”
　　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说。

　　“嗯。”陆星辞抱紧他，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了。”

　　“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去找你。”
　　“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过周末。”
　　“再也不用分开了。”

　　苏念屿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哭得一塌糊涂，却笑得无比灿烂。

　　——

　　同一天，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欢喜，就有人崩溃。

　　沈知珩和温时安家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沈知珩坐在电脑前，手指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每一个按键，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他脸色瞬间惨白。

　　分数低得可怜。
　　别说本科，就连好一点的专科，都悬。

　　曾经被所有人夸聪明、有天赋、轻轻松松就能考高分的沈知珩，在最关键的一场考试里，考得一塌糊涂。

　　他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脸色从惨白，到铁青，再到扭曲。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不可能这么低……”

　　他把键盘一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一定是改错了！一定是！”

　　他父母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分数，脸上满是失望，却又像是早有预料。
　　从他高考结束后天天泡吧、夜不归宿、不学无术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结果不会好。

　　只是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

　　“你自己看看你这几个月是什么样子！”沈知珩的父亲终于忍不住，厉声开口，“天天喝酒，天天鬼混，课也不上，书也不看，你考成这样，怪谁？”

　　沈知珩脸色更加难看，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怨，他恨，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苏念屿考得那么好，不甘心陆星辞也如愿以偿，不甘心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却从来不肯承认，毁掉自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另一边，温时安家里，同样一片狼藉。

　　温时安看着自己的分数，脸色惨白，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自己没考好，是不甘心，是嫉妒。

　　凭什么苏念屿可以一帆风顺？
　　凭什么苏念屿可以被陆星辞捧在手心里？
　　凭什么他们俩都能考上好学校，拥有光明的未来？
　　而她，却只能拿着这样拿不出手的分数，面对家人的指责，面对别人的眼光？

　　“哭有什么用？”温时安的母亲不耐烦地开口，“平时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整天就知道打扮，就知道跟别人鬼混，现在知道哭了？”

　　“我没有！”温时安尖叫一声，情绪失控，“是苏念屿！是他害的！都是他！”

　　家人只当她是接受不了打击，胡言乱语，摇着头，满脸失望。

　　没有人再耐心劝她。
　　没有人再对她抱有期待。

　　曾经围绕在他们身边的追捧、赞美、羡慕，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

　　成绩公布之后，就是填报志愿。

　　苏念屿和陆星辞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

　　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一页一页翻，一所一所学校对比，一个一个专业筛选。

　　苏念屿喜欢汉语言文学，喜欢文字，喜欢安静，喜欢那些温柔的故事。
　　他的分数，足够让他选择省内最好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陆星辞喜欢计算机，喜欢代码，喜欢逻辑，喜欢创造。
　　他的分数，正好可以稳稳留在同一座城市，读他喜欢的专业。

　　他们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坐在阳光里，小声讨论，轻声商量，每一个决定，都一起做。

　　“这个学校怎么样？”
　　“这个专业适合你。”
　　“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以后我天天去找你。”

　　苏念屿听着，嘴角一直扬着，止不住地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那些曾经的黑暗，曾经的委屈，曾经的恐惧，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们偶尔也会从同学口中，听到沈知珩和温时安的消息。

　　两人彻底放弃了。
　　放弃了志愿，放弃了学业，放弃了自己。

　　沈知珩每天泡在酒吧里，喝酒、打牌、跟社会青年混在一起，挥霍着家里的钱，挥霍着自己的人生。
　　温时安也一样，夜不归宿，打扮妖艳，跟一群不务正业的人混在一起，越来越放纵，越来越堕落。

　　有人劝过他们。
　　有人可惜他们的天赋。
　　可换来的，只有刻薄的嘲讽和不屑。

　　他们被嫉妒冲昏了头，被不甘蒙蔽了眼，认定苏念屿和陆星辞的光芒，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
　　却从来不肯承认，毁掉自己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他们自己。

　　苏念屿听到这些的时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同情，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丝淡淡的唏嘘。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变成这样。”
　　他靠在陆星辞的肩膀上，轻声说。

　　陆星辞握紧他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是我们的错。”
　　“是他们自己，选了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我们不用同情他们，也不用再想起他们。”
　　“我们只要好好走自己的路，奔赴我们的未来就好。”

　　苏念屿抬头，看向陆星辞的侧脸，看向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轻轻点头。

　　“嗯。”

　　那些烂人烂事，早已不值得他们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和精力。

　　沈知珩和温时安的堕落，是他们自己选的。
　　而他和陆星辞的光明，也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努力走出来的。

　　——

　　志愿填报系统关闭的那一刻，苏念屿和陆星辞相视一笑。

　　一切，都尘埃落定。

　　苏念屿被录取的消息，很快就来了。
　　顶尖重点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陆星辞的录取通知，紧随其后。
　　同一座城市，优质公办本科，计算机专业。

　　两封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像是给他们的青春，写下了最完美的一句结语。

　　苏念屿拿着那封薄薄的信封，指尖微微发抖。

　　三年前，他刚上高一，胆小、敏感、内向、害怕与人相处，更不敢想象，自己会有这样光明的一天。
　　他更不敢想象，自己会遇到一个叫陆星辞的少年，会被他捧在手心里，会和他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陆星辞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说：
　　“我们做到了。”

　　“嗯。”苏念屿点头，眼泪轻轻掉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我们真的做到了。”

　　——

　　盛夏的风，依旧温柔。
　　吹过空荡荡的教室，吹过斑驳的课桌角，吹过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路。

　　有人在深渊里，越陷越深，被自己的恶意与放纵，拖入无尽黑暗。
　　有人在光芒里，一步一步，坚定向前，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苏念屿和陆星辞，手牵手，走在夕阳里。

　　他们的未来，清晰、明亮、温暖。
　　没有刁难，没有造谣，没有阴影。
　　只有彼此，只有陪伴，只有无限可能。

　　苏念屿轻轻靠在陆星辞肩上，轻声说：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害怕了。”

　　陆星辞握紧他的手，微微一笑：
　　“嗯。”
　　“再也不用。”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现在，到很久很久以后。”

　　晚风轻轻拂过，拂过少年的发梢，拂过课桌角的旧时光。

　　有人走向深渊，有人奔赴光芒。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而他们，在温柔的晚风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最好的结局。

　　未来很远，前路很长。
　　但没关系。

　　他的身边，一直有陆星辞。

　　手牵手，肩并肩，
　　从校服到远方，
　　从年少心动，到岁岁年年。

　　——
　　第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