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纨绔”夫君躺赢了》夏熙儿儿

91、陛下答应过臣妾，要去江南的！ 昭武帝五年

　　昭武帝五年
　　夏，当西苑的海棠花事已歇，御花园的莲叶接天、菡萏初绽时，一场与帝国命运息息相关的、庄重而宏大的仪式，在精心筹备数月后，于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在紫禁城最核心的殿宇——奉天殿前，隆重举行。
　　皇长子佑，正式被册封为大齐皇太子，入主东宫。
　　消息早已明发天下，但当吉日来临，京城内外依然沉浸在一片与有荣焉的喜庆之中。天未亮，午门至奉天殿的御道两侧，早已被京营兵士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旌旗招展，仪仗森然。在京的文武百官，着最庄重的朝服，按品级肃立丹墀之下，垂首恭候。宫墙内外，无数百姓自发聚集，翘首以盼，都想一睹这帝国未来储君的风采，更想亲眼见证这象征着国本稳固、后继有人的重要时刻。
　　晨光初露，钟鼓齐鸣。
　　奉天殿那两扇沉重的、镌刻着九龙九凤的朱漆大门，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被缓缓推开。身着明黄九龙十二章衮冕、头戴十二旒玉藻的昭武帝，在元皇后（今日亦着最高规格的凤冠翟衣）的陪同下，缓步走出殿门，登上丹陛最高处的御座。帝后并肩而坐，虽因冕旒珠帘遮挡，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自御座上弥漫开来的、混合着帝王威严与慈和之意的无形威仪，已让丹墀下所有臣民，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心生敬畏。
　　昭武帝的气色，是前所未有的好。即便隔着珠旒，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明亮与从容。元皇后端坐其侧，仪态万方，沉静如水。帝后二人的身影，在晨光与冕服的映衬下，如同一幅定格的、象征着稳固与传承的画卷。
　　礼部尚书出列，朗声宣读写满骈四俪六、华丽庄重的册封诏书。诏书中历数皇长子佑“天资聪颖，孝友仁和，器宇非凡，宜承大统”，正式册封其为皇太子，授予金册、金宝，并为其配备东宫属官，着即日移居东宫“文华殿”，开蒙进学，以“上承宗庙，下安黎庶”。
　　当诏书宣读完毕，礼乐再次高奏。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帝后殷切而骄傲的注视下，皇长子佑，不，现在应该尊称为太子佑，穿着一身特制的、小一号的杏黄色太子冕服，头戴远游冠，在礼官和东宫属官的引导下，迈着虽然稚嫩、却异常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踏着猩红的毡毯，登上丹陛，来到御座之前。
　　小小的身影，在巍峨的殿宇与肃穆的群臣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腰背挺得笔直，小脸紧绷，眼神清澈而坚定，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父皇的样子。他没有丝毫慌乱，在礼官的指引下，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伸出双手，从父皇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象征储君身份的、沉甸甸的金册与金宝。
　　当他捧着金册金宝，转身面向丹墀下黑压压的臣民时，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落在他身上，将那杏黄色的太子袍服映照得一片辉煌。那一刻，这个年仅四岁多的孩童，身上仿佛也笼罩上了一层天命所归的、神圣而庄严的光芒。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如同滚雷，自丹墀之下席卷而起，撼动着整座宫城，也向着更广阔的天地蔓延开去。那是帝国臣民对未来的期盼，对国祚绵长的祝福，更是对御座上那位带领帝国走出深渊、重现生机的帝王的，最崇高的致敬与认同。
　　昭武帝端坐御座，隔着晃动的玉旒，看着儿子挺直的背影，听着那震天的朝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笼在袖中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杂了巨大欣慰、如释重负、以及深藏于血脉传承中的、难以言喻的激动。
　　元皇后更是早已热泪盈眶，只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破坏这庄严的仪容。她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那个小小的、却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许多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割舍的、属于母亲的不舍——从今以后，她的佑儿，将不再仅仅是她和陛下的儿子，更是这万里江山的储君，是亿兆臣民的希望。
　　册封大典礼成，太子佑在属官簇拥下，正式移居东宫文华殿。昭武帝并未立刻返回养心殿，而是携元皇后，登上了奉天殿后的高台，凭栏远眺。
　　册封的喧嚣已渐渐散去，宫城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宁静。阳光普照，将重重殿宇的琉璃瓦映照得金碧辉煌，飞檐斗拱在蓝天下勾勒出无比壮丽的轮廓。远处，京城街巷纵横，屋舍俨然，隐隐有市声传来，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生机。
　　“元娘，你看，”昭武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却异常平静，“这江山，这宫阙，还有这天下亿兆的黎民……从今日起，佑儿肩上，就正式担上了一份了。”
　　元皇后依偎在他身侧，轻轻点头，目光悠远：“是啊，臣妾看着佑儿接过金册的那一刻，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楚。欢喜他长大了，能替陛下分忧了；酸楚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就要担这么重的担子。”
　　昭武帝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是朕的儿子，是大齐的太子。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责。朕能做的，就是在他还扛不动的时候，替他扛着；在他能学的时候，尽力教他；在他能走的时候，扶他上马，送他一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的天际，那里有流云舒卷，变幻不定。
　　“这些年，朕打打杀杀，病病痛痛，跟天斗，跟人斗，跟自己斗……总算，没把这江山斗垮了，还给佑儿，留下了一个能看得见希望的底子。北境稳了，江南安了，新政有了眉目，律法即将颁行，国库也见了些起色……虽然依旧千头万绪，百废待兴，但至少，不再是那个摇摇欲坠、四面漏风的破屋子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元皇后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心头发酸。只有她最清楚，丈夫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次呕心沥血，是多少回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与抉择。
　　“陛下……”她轻声唤道，不知该说什么。
　　昭武帝收回目光，低头看她，眼中是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朕没事。只是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好像……轻了一些。有佑儿在前面了，朕这个做父亲的，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他紧了紧揽着她的手，声音更低，也更温和：“元娘，咱们说好的，等佑儿再大些，能独立处理些政事了，朕就带着你，去江南看看。看看你说过的烟雨楼台，尝尝地道的淮扬菜，坐坐乌篷船……咱们不当皇帝皇后，就当一对寻常的老夫老妻，如何？”
　　这已是他第二次提及“去江南”的愿景。与上次在病榻上带着托付意味的提及不同，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可触摸的向往与期待。
　　元皇后眼中泪光再次闪烁，却是喜悦的泪。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臣妾都记着。等佑儿再大些，咱们就去。陛下不许食言。”
　　“君无戏言。”昭武帝笑道，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
　　夫妻二人，相拥立于高台，俯瞰着属于他们的江山与未来。春风拂过，带来初夏的暖意与御花园隐约的花香。
　　“元娘，”昭武帝忽然又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疲惫与满足的平静，“朕有时候想，如果朕现在就……走了，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该打的仗，打过了；该平的乱，平过了；该除的好，除过了；该立的太子，也立了。这江山，交给佑儿，朕……放心。”
　　“陛下！”元皇后急声打断，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惶与心痛，“不许说这样的话！陛下要长命百岁，要看着佑儿娶妻生子，要看着这江山越来越好的！陛下答应过臣妾，要去江南的！”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昭武帝眼中的笑意更深，也更柔。“好，好，不说，不说。”他像安抚孩子般拍了拍她的手背，“朕只是……打个比方。朕当然要好好活着，看着佑儿长大，看着这江山越来越好，也陪着朕的元娘，去看江南的烟雨。”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一同望着这无边的、充满希望的景象。
　　册立太子，如同在帝国前行的巨轮上，安装了一根崭新的、坚固的龙骨，也仿佛在昭武帝心中，那幅关于江山未来的蓝图上，落下了一枚最重、也最安心的定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