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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腥的帷幕 ...

  •   西郊,皇觉寺。
      暮钟敲响,悠远苍凉,回荡在空寂的山林间。这座皇家寺庙,平日里香火并不十分鼎盛,此时更因天色将晚而显得格外幽静,甚至透着一丝诡谲。诚王的车驾并未大张旗鼓,而是从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入,直奔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
      禅院古木参天,掩映着几间简朴的屋舍。诚王下车时,已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手中捻着一串光泽温润的佛珠,脸上挂着惯有的、悲悯平和的微笑,仿佛真是来此静心礼佛的世外之人。
      禅房内,檀香袅袅。一个身着灰色僧衣、背影清瘦的老僧,正背对着门,面壁而坐,似乎在参禅。
      诚王摆摆手,示意亲随退到院外看守,自己轻轻合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片阴鸷与焦灼。
      “大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迫,“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怕是……就在这几日了!太后那老虔婆,似乎也靠不住!赵衍那小畜生,手里攥着要命的东西,咬死了不放!本王不能再等了!”
      那老僧缓缓转过身。并非什么得道高僧,而是一张干瘦、布满皱纹的脸,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赫然是昔日安郡王身边第一谋士,安郡王倒台后便销声匿迹的“智囊”——吴先生。
      “王爷稍安勿躁。”吴先生声音沙哑,如同枯叶摩擦,“越是此时,越需沉稳。宫中太医,大半已在王爷掌握。陛下‘病重’,正是王爷‘尽忠尽孝’、‘稳定朝局’之时。太后深居简出,只要她不下懿旨明确支持赵衍,便不足为虑。”
      “可赵衍手里有密诏!还有北境的三万铁骑!”诚王烦躁地踱步,“一旦皇上……他持诏调兵,与镇北王里应外合,本王如何抵挡?”
      “密诏需另一半虎符,另一半在吴老将军手中。吴老将军是陛下心腹,只要陛下还活着,他只会听陛下的。至于北境铁骑,”吴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山高路远,等他们到了,京城大局早已落定。况且,王爷难道忘了,京营右卫指挥使,是咱们的人?五城兵马司,也有我们安插的棋子?”
      诚王脚步一顿:“你是说……”
      “王爷,此刻我们手中,有宫禁,有部分京营和兵马司,有江南盐商的钱粮,还有……”吴先生声音更低,“宫里那位‘贵人’,不是已经答应,在陛下药中……”
      “慎言!”诚王猛地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脸色变幻不定,“此事……风险太大!万一败露……”
      “成王败寇,何谈风险?”吴先生语气转冷,“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赵衍咄咄逼人,证据直指王爷。一旦皇上醒来,或者赵衍抢先发难,王爷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做了个刀切的手势,眼中寒光一闪:“只要皇上‘宾天’,王爷以宗室长辈、辅政亲王之名,控制宫城,发布遗诏……届时,赵衍手中的密诏便是矫诏,北境铁骑便是叛军!名分大义,皆在王爷之手!”
      诚王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手中佛珠捻得飞快。良久,他眼中厉色一闪:“太后那边……”
      “太后年迈,体弱多病,若因陛下‘龙驭上宾’,哀恸过度,凤体欠安,需要静养,也是常理。”吴先生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好!”诚王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伪装的平和慈悲彻底褪去,只剩下狠厉与决绝,“就依先生之计!宫内之事,由先生联络那位‘贵人’!宫外,本王即刻传令江南,切断漕运,制造混乱!同时,让咱们的人动起来,京营右卫、五城兵马司,务必在关键时刻听令!还有,赵衍那小畜生和那个碍事的郡王妃……”
      他眼中杀机毕露:“找个机会,送他们上路!记住,要干净利落,做成意外!”
      “王爷英明。”吴先生垂下眼皮,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幽光。
      夜色渐浓,皇觉寺的钟声早已停歇。禅院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

      郡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赵衍与元娘对坐,面前摊开着京城布防图、宫中侍卫轮值名录,以及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
      “诚王去了皇觉寺,见了安郡王旧日谋士吴先生。”赵衍指尖点在皇觉寺的位置,“此人心机深沉,擅长阴谋诡计,安郡王许多阴私勾当,都出自他手。安郡王倒台后他不知所踪,原来是投靠了诚王。”
      元娘看着地图上被朱笔标出的几个点——京营右卫驻地、五城兵马司几处要害衙门、通往江南的漕运枢纽……“他们要动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衍神色冷峻,“皇祖父病情‘反复’,太医束手,太后闭宫。诚王已开始调动江南力量,制造事端,牵制可能支持我们的漕运和粮道。他在京城的暗桩也开始活跃,京营右卫、兵马司都有异动。最迟……就在这两三日。”
      他抬起头,看着元娘:“元娘,明日一早,我让府中亲卫护送你出城,去京郊皇庄暂避。那里有父王留下的三百老兵,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元娘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不走。”
      “元娘!”赵衍眉头紧锁,“此非儿戏!一旦事变,京城便是修罗场!王府首当其冲!”
      “正因为王府首当其冲,我才更不能走。”元娘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我若离府,便是示弱,也给了他们借口,说郡王已无战心,或将家眷送走,图谋不轨。我留在府中,便是告诉所有人,郡王府与王爷共进退。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她偶尔打理账目、发现错漏时的光芒,“府中上下,仆役护卫近百人,账目、文书、与各处的往来信函,皆需有人主持,稳定人心。王爷在外行事,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我能做的,便是守好这个‘后方’,让王爷无后顾之忧。”
      赵衍看着元娘,烛光在她清丽的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他从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执拗的坚定。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震动,是激赏,更是沉甸甸的、并肩作战的暖意。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元娘微凉的手。
      “好。”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一起。”
      他不再劝,转而开始详细部署:“府中亲卫,我已挑选出最忠勇的八十人,由赵铁统领,全部配发劲弩强弓,固守府邸。王府外墙坚固,门禁森严,只要内部不乱,抵挡一两日不成问题。我会设法与吴老将军取得联系,只要左卫兵马能抽身,便会第一时间前来接应。”
      “宫中……”元娘问出了最揪心的问题。
      赵衍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皇祖父身边,有父皇留下的几名死士,还有几位绝对忠心的老太监。我已传信进去,让他们务必小心饮食医药,寸步不离。但……诚王既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宫中必有内应。我们能做的有限,只能祈祷皇祖父洪福齐天,撑过这一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连一颗星子都没有。
      “明日,我会以‘探病’为由,再进宫一次。一则确认皇祖父安危,二则……若有机会,拿到另一半虎符。只要虎符合一,京营左卫便可名正言顺入城平乱!”他转过身,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若事不可为……便只有动用密诏,行险一搏了。”
      元娘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沉重的夜空。
      “妾身会守着王府,等王爷回来。”她轻声说,如同最寻常的嘱咐,却又重若千钧。
      “我会回来。”赵衍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带着虎符,或者……带着血。”
      夫妻二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两棵并肩的树,共同抵御着即将到来的、最猛烈的狂风暴雨。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座皇城缓缓浸透。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无数双眼睛在窥探,无数个阴谋在发酵,无数把刀剑在暗中出鞘。
      山雨,已至。
      沉闷的雷声在天际滚过,却迟迟不见雨滴落下。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这座古老皇城的咽喉。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也决定这个帝国走向的巨变,就在这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中,悄然拉开了它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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