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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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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风平浪静了一段日子,可池迟心头那点疑虑始终未散——那个面具破损得实在蹊跷。
无所事事的盛明轩跟在她旁边转悠,自然也瞧出了端倪。
“这事儿,我看不像是冲着陆齐去的。”盛明轩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倒像是冲着你。”
池迟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以陆齐今时今日的地位,搞这种小动作害他,百害无一利。”盛明轩摸着下巴分析,“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人缘……咳,至少表面功夫,他做得滴水不漏。”
池迟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可盛明轩话锋一转:“人缘好归人缘好,但人心……我可不敢打包票。”
“人心我能担保!”池迟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哦?”盛明轩挑起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不是说不熟么?”
池迟被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盛明轩已经摆摆手,自顾自说了下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觉得,自己在这个组里,有点太‘显眼’了吗?”
“我?”池迟觉得莫名其妙,“我除了本分工作,什么也没多干啊。”
“问题就在这儿,”盛明轩的眼神深了些,“你的‘本分工作’,是不是太多了点?”他想起前阵子剧组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流言,忽然问:“那位谢总呢?跟你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大学校友。”池迟愣了一下,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谢燊身上。这段时间,从陆齐到其他工作人员,明里暗里打听她和谢燊关系的人,确实不少。
“只是校友?”盛明轩的尾音拖长,带着明显的怀疑。
池迟这次没接话,抿紧了嘴唇。
盛明轩了然一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替你挡那一下,断了条腿,值了。要不是有这层‘金主救命恩人’的身份镇着,你在组里这几个月……呵,那个面具,恐怕只是个开始。”
此时的盛明轩还不知道,谢燊那舍身一挡,虽救了池迟,却也差点害了池迟。
他正了正神色,难得显出一份属于圈内前辈的敏锐:“留点心,尤其是老韩身边那几个。跟你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最可能出幺蛾子。”
池迟被他罕见的正经模样唬住了:“可为了坑我,去动陆齐的东西?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盛明轩闻言,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池迟有些恍神。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星华当初那么想签下盛明轩——他和陆齐是截然不同的好看。陆齐的帅是冷冽山泉,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正气;而盛明轩的笑,像淬了蜜的刀锋,明明唇角永远上扬,却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你倒没看起来那么傻。”盛明轩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可干坏事的人,往往也没你想得那么聪明。这世上,多的是那种……又蠢又坏的家伙。”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猝不及防地拧开了池迟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眼前光影晃动,瞬间将她拖回毕业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记忆的洪水倒灌而来——
谢燊消失后不久,她熬了几个月精心画出来的毕业设计,被指出抄袭。导师拍着桌子,失望至极:“池迟,学术诚信是底线!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百口莫辩。那个平时总对她笑、央求她分享笔记和资料的“好朋友”,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也在为她“惋惜”。证据“确凿”,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急于求成。
她像疯了一样找证据,证明自己的画稿原创,同时也在疯狂的打听,谢燊到底出了什么事,得到的只有系主任一句模糊的“谢燊有更好的发展,出国了”,和旁人怜悯或闪躲的眼神。在最需要支持和信任的时刻,她生命里两处最重要的光源,一处被恶意掐灭,一处自行熄灭。
双重打击接踵而至。因“学术不端”的指控,她差点无法毕业,几经周折才以最低限度的条件勉强通过。而原本稳操胜券的保研资格,自然也成了泡影。一直很欣赏她、曾拍着胸脯说“你这丫头,是块干这行的料”的导师,看着她时,眼中不再是欣慰与期待,而是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失望。
那失望,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冷。
原来,毫无缘由的恶意真的存在。原来,信任可以如此轻易地被践踏和利用。原来,有些伤害,不需要多么精密的谋划,仅仅源于一点愚蠢的嫉妒,加上一份纯粹的坏心,就足以摧毁一个人辛苦搭建的世界。
池迟猛地回神,指尖冰凉,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盛明轩说得没错。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些又蠢又坏的家伙。现在看来,她又一次天真了!
因为盛明轩的提醒,池迟真正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起来。
老韩的团队不大,除了她这个“空降兵”,其余都是跟了老韩多年的老人。
“利益相关。”池迟不得不承认,盛明轩这次一针见血。
调查并不困难。很快,池迟就将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正如盛明轩所说,一个又坏又蠢的典型。她调取了出事当天布景组的人员名单,重点查了那个叫小纪的年轻人。在老韩之前的剧组里,小纪几乎包揽了所有首饰的设计与制作。可到了《思归》,老韩和导演偏偏同时看中了池迟这个“空降兵”提交的饰品设计稿。
但老韩脾气不好归不好,却是个厚道人,虽然小纪饰品选稿没过,却还是把他留在了道具组,布景和做一些杂活。可有些人心里的疙瘩,不是一份工作就能抚平的。嫉妒和不满,往往就是最简单也最危险的动机。
在陆齐面具损坏的那天,确实有场务瞥见小纪在陆齐的化妆间附近徘徊,理由蹩脚,说是“丢了串钥匙”。而布景搭错图纸那事,细查之下,经办人也是小纪。一个跟了老韩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流程的老手,绝无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目的显而易见:让池迟在众目睽睽下出错、挨骂,最好能被赶出剧组。至于那架被动过手脚、导致她摔下的梯子……池迟不愿,也不敢用更大的恶意去揣测。可事实冰冷地摆在眼前——那点幼稚的嫉妒心,最终却让陆齐险些破相,更让谢燊断了一条腿。
一切都拙劣得像孩童的恶作剧,后果却沉重得让人心惊。即使曾被那样残忍地伤害过,池迟依旧感到一阵寒意——这世上,真有人可以为了那点阴暗的念头,如此不计后果,又蠢又坏。
但这一切,都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测。她没有确凿证据。
而谢燊那奋不顾身的一挡,虽让自己重伤,却在剧组掀起了巨大波澜,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震慑。小纪似乎也因此生了忌惮,最近安分了不少,至少表面风平浪静。
锁定了嫌疑人,池迟便不再刻意在陆齐周围“盯梢”。对方的目标是她,她不想再将无关之人牵扯进这滩浑水。
可这不代表她会选择沉默。
放在从前,那个还在校园里的、相信“以和为贵”的池迟,或许会忍气吞声,劝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毕业前夕那场无妄之灾教会了她:有些恶意,不会因你的退让而消失;有些又蠢又坏的人,必须让他们明白,做了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依然愿意以最大的善意面对这个世界,但当有人将最大的恶意掷向她时,她也必须亮出自己的爪牙。什么“以德报怨”?那是对善良者的绑架。对恶人,唯有比他们更清醒、更坚决,才能守住自己的底线。
她在等。等一个能让小纪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如果他因忌惮而就此收手,那她就送他一个“不得不动手”的机会。
只是,在陆齐的视角里,事情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似乎刚刚拨开迷雾,窥见了自己心底那片汹涌的海。可那个总在他眼前晃悠、理直气壮蹭走他不少零食的池迟,却踪迹难寻。
自打谢燊来过剧组,自打那个盛明轩开始形影不离地跟在池迟身边,她就变得神出鬼没。微信倒是回得利落,可一旦拍摄进入紧张阶段,陆齐能碰到手机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那点隔着屏幕的交流,非但没能缓解,反而像往干渴的土壤里只滴了几滴水,更勾起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他看着她偶尔匆匆掠过的背影,想问,却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和时机。
而池迟,完全不知道陆齐那边的惊涛骇浪,她则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小纪原形毕露的机会。如果他因忌惮而龟缩不动,那她不介意亲手为他创造一个“不得不动手”的舞台。经过当年那件事,她早已明白:善良需有锋芒,对恶的纵容,便是对善的背叛。她依旧愿意伸出援手,但绝不会再当那个毫无底线、任人拿捏的“滥好人”。
然而,命运似乎把池迟最近的好运额度全都点在了财运上,其他方面则一塌糊涂。小纪这边还未料理干净,新的麻烦已如跗骨之蛆,悄然缠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春末夏初的横店,空气里开始浮动着黏腻的闷热。大多数休息室和工作间都敞着门通风,唯独道具组的门紧闭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老韩雷霆般的怒吼还是隔着三层门板都能听见,“明星了不起吗,东西合不合适,我们说了算!”
池迟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深感忧虑——照老韩这爆破级的嗓门,她跟组这几个月下来,搞不好真得落个神经性耳聋。
“算了,韩老师您消消气,”她试图灭火,“我先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只要不影响大局,能改的我尽量改。”
“改什么改?!改了还怎么接戏?!”老韩的怒火瞬间调转枪口,冲着池迟咆哮,“做我们这行,有些底线不能破!年纪轻轻的,像什么话!!”
池迟被吼得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几年前,她还没毕业,老头也是时不时对着她那些突发奇想的手稿一通骂,说她“还没学会走就想着飞”,“弄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脏我的眼”。那时的她早已练就一身“充耳不闻”的本事,任由老头骂累。往往最后,老头会气哼哼地从中抽走一两张,等再回到池迟手上时,那些稚嫩的笔触旁,已然添上了精妙老辣的修改痕迹。
“发什么呆!!”老韩持续拔高的怒吼将她猛地拽回现实,“你去杨思晴那儿看看!到底作的什么妖!”
“您消消气,消消气!”池迟赶紧拧开一瓶老韩最爱的冰可乐递过去,“我这就去了解情况。您放心,就算要改,也绝对保证能顺顺当当地接上戏!”
“哼!”老韩接过可乐,猛灌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胸中的怒火似乎随着二氧化碳泄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