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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日出·烂玫瑰 “呜呜呜我 ...

  •   海顿医院,隔离病房外。

      刚醒过来的温听打完抑制剂,如愿探望到了夏灼言,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夏向晚一直在身边陪着他,劝阻了三四次,温听跟着她离开了。经过另一间病房前,他看见里面的人总觉得不安。

      温听眯着眼睛盯了几眼,转头问:“阿姨。”
      “小也,小也和傅与淮怎么样了?”

      夏向晚跟着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扶着他继续往前走,温听从沉默里读懂了什么,他开始变得焦躁:“时也怎么了?阿姨。”

      最近温听总是哭。

      “小也没事。”夏向晚擦去他的眼泪,“小淮就在这儿。”

      忍着后颈的疼痛,温听回头确认病床上的人就是傅与淮,比夏灼言好一些的是,他没有插着呼吸机,似乎已经醒来过了。

      “小也呢?”

      夏向晚没有回答,只说:“他没事,我们先回病房。”
      于是温听不问了,也没有再哭,他空空地直视前方,跟着夏向晚慢慢走了回去。

      回到病房以后,温听看到了近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或许也是坏消息。

      玻璃窗前,时问望着窗外,温听走进来,看到他一脸焦急。

      “小听,你…”

      可责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问叔,小也呢?”
      “他也在这里,已经没事了。”

      “我能去看他吗?”温听低下头,“问叔,对不起,我当时没有跟着他。”

      短短的时间里,温听除了哭,就一直在说对不起。

      夏向晚不忍心看,打开门出去了。

      “不是你的错。”时问扶他坐回到床上,又给他打开营养液,喂给他,“明天再去看他吧好吗?”

      没人愿意告诉他,他就不问了。

      于是时问看他喝完所有营养液,又坐在一边等他睡着了才走。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很容易犯困,一直到黑夜,温听又醒了过来。
      趁着病房里现下没有人,他立刻翻身下床,偷偷打开门跑了出去。

      后面一定会有人跟着,但他没有管,压下腺体的疼痛,他跑到护士台询问无果,只好在走廊上一个一个找。
      终于在一个对面全是傅家保镖的门口,温听看清了时也的名字,他打开门走进去。

      “小也。”

      和他一样穿着病服的时也没有睡,他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的沙发上,腺体上裹着纱布,眼神里充满悲伤,在看到温听的一刻,他的悲伤化作眼泪流了出来。

      “小听。”

      “我好难过啊。”

      除了拥抱,除了安抚,温听也没有说其他的话。
      他说不出其他的话。

      直到时也的哭声稍稍平息。

      温听抱着他坐在床上,就像时也小时候那么抱着他一样。

      “对不起,我应该跟着你。”

      时也视线聚焦在一处。

      “我很难过,小听。”他靠在温听的肩上,小心避开伤口,“今天……傅叔叔跟爸爸提出了订婚…其实我应该高兴的对吗?”

      “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小听,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和傅与淮绑在一起。”

      “他或许还不喜欢我。”

      “我问你…结婚不应该是相爱的两个人吗?”

      “明明我喜欢他是在这些事情之前,对不对,为什么现在好像也不纯粹了呢,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为什么?”

      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时也空洞地看着前方。

      “我好痛苦啊。”

      温听看着他脖子上的纱布,尽管他闻不出是什么味道,也依然能明显感受到,这里散发着一股强烈的信息素——可见标记他的人有多疯狂。
      只能猜到一点大概,温听也不敢再去问他。

      时也不再说什么了,他们就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床上。

      从前时也都会等他睡着,再躺在他身边入睡。

      但这一次等人睡着的那个人是温听。

      —

      深夜里醒来,一片漆黑。
      床上的人缓缓回过神,光线透进来,时也从床上慢慢坐起来,他艰难地下床走到窗边,慢慢坐了下来。

      高高隆起的腹部有新生命的气息,他抬手触碰刚刚被踢到的地方,没得到再次回应。
      时也不断释放信息素去传达安慰。

      可是自己呢?

      这里是星河某个边缘小镇里的小村庄。

      孕晚期的他疲惫不堪,在这没有什么外来人的小镇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产检。他试着不去想起难过的事情,重新寻找快乐的方法。

      这里的人们都很好。
      街坊邻里看时也只有一个人,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常常送来一些特色的点心、营养的菜品,即使和以前相比远远不够,可他还是很感激,全部吃掉了。

      时也不会做饭,他只能买来很多很多的甜品,分给他们的孩子。
      孩子们很喜欢他,围在他身边吃甜品,眼睛偶尔盯着他的肚子,说:“小哥哥,你肚子里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时也摇摇头,扯开笑说不知道。

      “那你喜欢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都喜欢。”
      时也摸了摸肚子,问:“你们觉得呢?这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一个眼睛很大的小孩呆呆开口:“女娃娃,因为小哥哥你长得很好看,你生的女娃娃一定也好看。”

      “哈哈哈…”时也难得哈哈大笑,“是女宝宝的话,你想抱走当你的小媳妇吗?”

      “嗯!”

      “哈哈哈哈哈……”

      其实是个女孩子也挺好的。

      如果未来他没办法陪着她长大,那她另一位父亲也不会这么狠心,或许会因为是个女孩子,而对她好一点。

      最好可以选择。

      街边小卖部有两个孩子买了一桶泡面在分着吃,时也想起从前有个人很会煮泡面,自己一不高兴,他就会偷偷做这些平时不被允许的美食给自己。
      他也只会做这个。

      可是很久没有吃过了。
      他已经——

      在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人影闪现。

      眸光中泪水中和光线发散。

      手机屏幕亮了,他盯着桌上的水滴怔了怔,静止了半天。

      没有去看消息,他转而看向窗外。

      正是日出前的蓝调时刻,从前有个人特别喜欢这种蓝色,因为下一秒会迎来新日。
      他告诉时也,这个时刻万籁俱静,也意味着新的一天来临,热闹即将拉开序幕。

      他还说过——
      “小也,你就是日出。”

      “小也。”
      “你会幸福的。”

      可他像日落一样离开,却没有和日出一起回来。

      时也开始讨厌日出了。

      因为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蓝调里,他起初只是低着头呜咽,慢慢演变成抽泣,再放声痛哭。

      这应该不只是因为孕晚期的焦虑。

      不同部位传来不同程度的疼痛,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更痛。
      只是痛哭快要结束前,他终于感受到一阵一阵的抽痛在加剧。

      不敢犹豫,他起身去找手机,没走几步就快要摔倒,跪坐在地上。

      痛。
      痛。
      太痛了。

      他只能慢慢挪动,一点点回到床边,手机里讯息不断。手不住颤抖,刚刚拨打过来的电话被自己不小心挂断,时也在慌乱中重新拨打出去。
      那头迅速接起,没等他开口,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时也?”

      “时也。”

      “你不舒服。”

      “不舒服对吗?”

      时也大声喘气,即便如此也无法抵御阵痛的袭击,沉默很久很久,那人的语气也开始慌乱、急迫。

      “小也,你在家里对吗?”

      “我马上就到——”

      “我不要你来!”

      时也崩溃大哭,他捂着肚子抽泣:“啊呜呜呜,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才不要见你!”

      “不见我……”声音骤停,又再次响起,“不见我没关系,回来吧,你回来…”

      “回来吧,小也。”

      “呜呜呜我讨厌你,你为什么骗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呜呜呜”

      “我好想恨你。”

      “……呜呜呜……”

      “好痛啊…”

      “傅与淮,”时也喊出他的名字,“你一直让我很痛。”

      “我好痛啊…”

      啪嗒——

      手机掉落在地上,人倒落下去。

      圈成一个圆。

      眼角的泪水还在滴落,窗外已是日出,光照了进来。

      红色在冷光照耀下诡异而寂静。

      院子里粉色波旁玫瑰开得正盛,香气闯进屋内,时也在昏过去前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腹部阵痛感缓解,另一处的疼痛却更盛。

      电话仍在通话中。

      “小也?——”
      “时也!——”

      星河某医院。
      病床前。
      alpha已经坐在这儿等了很久很久。

      刚抢救过来的人面色惨白,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永远灿烂的人静寂下来,永远寂静的人失去灿烂。

      每个人都在过程里不断失去。

      门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你们的孩子……”
      “他太年轻了,生殖腔都没发育好就受孕,终身标记后又没有信息素安抚……孩子……”

      “孕期也没什么营养,就靠着一点饭菜,幸好送来的早,再送过来迟一点生育囊都要保不住了。”
      “我们尽力了。”

      “节哀。”

      alpha握住病床上的人冰冷的手。

      啪嗒。
      啪嗒。
      啪嗒。

      睡着的人是不会哭的。

      明明只会说一句两句的人,为什么在电话里说了那么多呢?

      明明泛大陆那么遥远,他是怎么一下子就出现的呢?

      如果早一点说开,早一点说爱。

      他们应该早就幸福了。

      早一点。

      沉默的人只有沉默的泪水。
      不够早的人就该承担不被爱的折磨。

      一年后。
      星河,某村庄。

      每日送来的波旁玫瑰腐烂了一波又一波,原本馥郁的香气变得诡异,院子里走过的人早已发觉,却从不去看,也不会去处理。

      反正他的玫瑰早就烂了。

      日出又将到来。

      推开铁栅门,他走过小道,一路来到山间的田野,田野深处有一处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间小小木屋,里面堆放着很多儿童玩具。
      原本只放了一些,村庄里的孩子们看到也不会拿走,反而拿来自己的玩具放进去。

      久而久之,日积月累,小木屋就变成了玩具总动员。

      时也垂眸一笑,抬手擦去泪水,不知道说什么的人只能沉默。
      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所以是什么让灿烂的人也沉默了呢?

      不知道。

      或许还是因为,如果早一点。

      微风吹起,田野间喧闹起来。

      太阳升起了。

      泪水融入晨曦。

      新的一天。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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