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叶》大米制品

4、漂亮得雌雄莫辨

　　从高大的写字楼里出来以后，夜幕悄然降临，温听抬头仰望天空，深黑色一望无际，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幽深而孤寂。
　　街道上的人流却完全不同于这份孤独，热闹非凡。
　　苏聿在回去的路上领导发言小小总结了一番，他认为温听的希望很大，毕竟今天妆造没问题，面谈也没问题，除了他太收敛了看上去呆呆的，其余都没什么问题。
　　太收敛了是什么问题，再说了哪有呆，这叫谦虚谨慎，要是完全放开被误认为是狂热粉这还得了。
　　不过他没说，怕被苏聿公报私仇。
　　晚上的温度还是有些冷下来了，温听一身奢牌华而不实，没有什么保温效果，刚刚只顾着紧张和焦虑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风很凉，他有些哆嗦地裹住了自己。
　　回到工作室，没多思考立刻把衣服全都换掉了，他手里拿着那个漂亮的树叶胸针，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在了苏聿桌子的小盒子里，小盒子的设计也是十分精致，温听猜测这大抵也是一笔非同寻常的经费，苏聿是真的斥巨资了。
　　这么想着，他又抬手小小抚摸了一把。
　　“这枚胸针是个藏品，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据说是枚很幸运的胸针。”苏聿接过他手里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挂到了衣架上，“希望可以把幸运送给你，可惜了我没有所有权。”
　　温听虽然非常喜欢，但也知道没什么办法，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今天居然这么客气，一会儿我们出去吃，提前预祝好结果。”
　　没听完他的话，温听就摇了摇头，他的腺体还没完全稳定下来，在面谈之后，兴奋劲儿退去又感觉到有些热热的不舒服，这会儿他只想回家去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再说他也不想当个电灯泡。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和茉莉注意安全。”温听背上了他一开始拿过来的背包，看上去像个大学生，透露着一丝清澈的傻气，他补充了一句，“开车注意安全啊。”
　　“大晚上的，不和我们吃饭，我们也送你回家。”苏司机并没有因为他的劝告对自己的车技产生怀疑，反而更加自信。
　　“不了谢谢，我想走走。”
　　吹吹风，清醒一下。
　　在茉莉和苏司机的连环盛情邀请下，小温同志仍连连摆手拒绝，冷漠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今晚他有自己的目的。
　　这儿离最繁忙的那条街区只隔了一点点距离，温听像散步一样慢慢地走过去，并不在意时间。等到真正站在那幅大型海报前，他才有些轻松地喘了口气儿，抬起头再次摹写这幅仔细地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画卷，他有些不自觉一笑。
　　想起今天夏灼言的样子，真正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温听居然也还是那么冷静地站着，原来自己已经训练得这么平静了。
　　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这些可以激起多巴胺分泌的小事太少了，温听没有再抱太多的希望。
　　四周的人还是很多，温听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街道一旁的树丛间，没有那么显眼，但站在树木下可以遮挡掉很多目光，他也会更加自在一些。
　　本想站一会儿就走，没想到来了几个年轻的高中生，他们站在海报下兴奋地大笑，各自给对方拍完了打卡照以后，他们开始寻觅一个可以给帮忙拍集体照的人。于是一个人在这儿的温听就被当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从万人的面孔中略过，温听和他们对上了眼神。
　　“你好，请问可以帮我们拍个合照吗？”
　　温听本来还在发呆，在听清楚询问后就接过来了相机，他耐心地等着这群学生互相整理了妆容和头发，最后喊了三二一。
　　咔嚓。
　　风很合时宜，吹起了少男少女的发丝，灯光下呈现出金色。
　　温听游离在世界之外。
　　他的目光从显示器上移开，看向了海报下面一辆深黑色的迈巴赫，车窗落下，里面的人戴着墨镜，可温听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夏灼言。
　　还是那身简单的衣服。
　　视线不是突然交汇的，温听总觉得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但也不敢妄言，只是有些不自觉呆愣，让这场寂静的凝视在人海里更加漫长。
　　无端的情绪波动，有人无法再忍受对望，他又躲在了显示器后面，给身前的人拍了更多的照片。
　　“你们看看，不好的话我可以再帮你们拍。”
　　“太谢谢你了！”
　　这群学生拿回相机以后，眼睛齐刷刷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夸他拍的好，夸夏灼言好看，最后夸自己今天的妆不赖。
　　温听心想：明明是他们好看照片才会好看。
　　“你们长得好，拍的才会好。”温听还是鼓起勇气补充说，他想说明和妆完全没有关系，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着最好看的样子。
　　几位小孩立刻就看上去眼泪汪汪的，很感激他的发言。这一番话后，温听发现他们似乎都是Omega，有几个人的手指上还戴着抑制手戒，这是最近新推出的夏灼言限定款。
　　由月桂叶为取材的简约图形排列点缀其中，调节档位的钮扣非常精细，隐藏在月桂叶中间，上面还刻着夏灼言的名字——Laurel，这是整个戒指灵感的第一来源。
　　从客观角度来说，温听是不戴抑制器的，但从主观角度来说，他从发布那会儿就觉得特别好看，反反复复看了很久，非常想拥有。最终在这个价格上还是没能狠狠心拿下，他决定在拿到最近的工资以后再剁手。
　　最后再偷偷藏在他的秘密基地里。
　　胡思乱想结束，面前的小孩也已检查完他的作业了，温听注意到他们几个在前面相继窃窃私语，推搡着走过来离他更近，其中的一个女孩子用亮晶晶的双眼望着他开口了。
　　“这位小哥，我们都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刚刚你没开口前我们都没法分清楚你是女性Omega还是男性Omega。”
　　温听惊愕。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beta。”
　　难道是今天的妆？
　　不能啊，茉莉的技术毋庸置疑。
　　认不出第二性别还是情有可原的，如果都认不出男女的话岂不是很奇特的存在，他以这种形象存在于大众面前，存在于夏灼言面前吗？
　　难怪被看了这么久。
　　人家或许是在想为什么会有人长这样吧！
　　温听崩溃了。
　　平时有很多被震惊到的机会，但是在此刻他的表情居然是最难以控制的，果然在同担面前人会变得愚蠢。
　　不是……
　　小孩们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一脸忧愁与不解，连忙七嘴八舌地解释——
　　“啊不是那个意思！是觉得你太漂亮了，漂亮得雌雄莫辨，你要是进娱乐圈我们一定也来打卡！”
　　“对对对，真的非常，我们刚刚找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
　　“谢谢你们…”
　　小孩们说的也是真的，温听的长相可以用惊艳大美人来形容，但又不是广泛意义上的美艳动人，他的眼睛圆圆的、黑黑的，瞳仁很大，看上去很清澈没有攻击性，嘴巴也肉嘟嘟的呈现淡淡的肉粉色，正好弱化了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茉莉今天给他设计的妆容也没有特别夸张，只是为他把眼睛的优点放大了，更显示出一种无辜的美萌感。
　　温听本人是完全不懂这些的。
　　没人和他说过。
　　毕竟好不好看这件事情还是非常个人的。
　　于是此刻他不太受得住这样的场面，很想地盾跑走，又不敢真的这么做，只好站在原地尴尬笑笑。
　　“谢谢你们。非常谢谢。”
　　最后小孩们居然还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并邀请他参加他们之后要举办的粉丝见面会。
　　因为第一次被这样夸上天了，温听什么都听他们的。
　　分开以后温听才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非常饿。
　　他往刚刚迈巴赫停靠的地方望过去，车已经不在了。
　　他应该不会看错吧。
　　夏灼言大概是悄悄来看看粉丝打卡，顺带拍几张照片，回去再偷偷把照片发在微博上给粉丝写感谢的分享。
　　大概过一会儿就可以看到大明星发的微博了。
　　很好，回去就拿小号点赞。
　　温听沿着街道走在人群里随波逐流，飘到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不过中途被意外的惊喜留下了。
　　路边摊的烤冷面太香了。
　　温听买了一份以后没有急着吃，还是打算回家再享用，这是对烤冷面的一大尊重。他甚至正盘算着要不要去便利店再买点什么，犒劳一下自己今天的努力。
　　刚要拐到一个弯儿，温听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冲撞，往后退了几步，他手里的烤冷面没接住，倒是伸手接住了那个把他烤冷面撞地的人。
　　撞人者没有说什么话，反而想要推开他往前走。温听不明就里，但有点不高兴自己的烤冷面掉了，刚想拉住他说什么，就看见迎面来了两个很高的壮汉，甚至还听到有人在大喊——
　　“抓住他！”
　　谁？
　　我吗？
　　温听立刻启动了全身防御机制，结果下一秒壮汉就绕过他往后，抓住了刚刚撞了他的人。
　　温听一头黑线。
　　只是一碗烤冷面，虽然他很生气，但这人也罪不至此吧。
　　所有的情况轮番上演，场面一度混乱，温听完全不能搞清楚状况，因为饥饿脑子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甚至想问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他打架很牛，不过他这话并没能说出口。
　　因为有人走了过来。
　　在阴暗处温听并不能看清来者的脸，只知道他戴着墨镜，光线若影若现。
　　“你好啊，”那人说，“又见面了。”
　　异常熟悉的声音，温听猛的抬起头，这副墨镜，这个穿搭，这个人——
　　他张大嘴巴被自己的手捂住。
　　夏灼言也正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黑暗里，他竟然看到了他还在笑。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今天下午跟着的助理，她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温听听到她说已经抓到了，人现在就送去警察局。
　　温听不懂为什么这个事情居然严重到了要请警察，不过不需要他开口，助理小姐姐就开口了：“不好意思，这个人一直跟踪我们，没想到抓他的过程还牵连到了你，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可以为你提供补偿。”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烤冷面。
　　“我们请你吃饭可以吗？这个街上的……”
　　其实温听觉得还能救，所以刚要摆手拒绝顺带把可怜的烤冷面从冰冷的地面上拿起来，结果他眼前一黑，忽然往一边倒过去。
　　摔进一个人的怀抱以后，温听又清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抓了一把对方的手，让自己稳定下来，但是没有什么用。在这一刻他还在担心麻烦了别人，有气无力地说不好意思冒犯了。
　　那人应该是摇了摇头，问他没事吧
　　于是他又说，有糖吗？
　　有糖吗？
　　“不是，这么严重吗？我说了让开了他自己没听见…何况我就撞了一下？他摔进人怀里才更性骚扰吧！这才是真正你们该抓的人吧……”
　　大概是撞人那人心里害怕被讹，嘴巴跟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温听没时间考虑这个，
　　对方如何现在已经不能在乎更多了。
　　现在他的小命要不行了。
　　“不要吵。”头顶上方的人开口了，他伸手往温听嘴里放了一颗糖，温听没管那么多立刻吃了进去，“于妮你把车上的果汁拿过来，你们两直接把他送去警察局吧。”
　　“好点了吗？”
　　温听嚼碎了那颗硬糖，才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意识到这个时候不再合适靠在人家怀里了，便借力站好，小声说了句谢谢。
　　于妮拿着果汁走过来递给了他，温听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受到惊吓了。”
　　自从温听知道要和夏灼言一起上节目以后，他遇见夏灼言的频率似乎变高了，明明从前根本就不会再有交集的人，此刻居然面对面站在这里。
　　甚至呼唤了他的名字。
　　“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