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雷安】》墨塔尔

29、烬余 结束了，两

　　雷狮走后的第二个星期。
　　城市的风好像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像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残留的余温，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蹲在一方冰冷的墓碑前，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墓碑冰凉，黑白照片上的人眉眼张扬，依旧是那副桀骜又耀眼的模样，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挑眉笑我死板。我常常就这么怔怔地望着，望很久很久。心里总有一种荒谬又执拗的错觉——他没有走。
　　他一定还活着。就像从前无数个朝夕那样，鲜活地站在我身边。
　　意识昏沉的瞬间，周遭的风声、林间的虫鸣全都褪去。
　　下一秒，我睁眼。
　　雷狮的脸猝不及防撞进眼底，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眼底熟悉的细碎星光，是我日思夜想、再也触碰不到的模样。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往日的散漫张扬，一遍遍地轻唤我的名字：“安迷修。还没醒？醒醒。醒醒。”
　　我定定地看着他，喉咙发紧，指尖都在发抖，眼底蓄满了不敢置信的酸涩。我小声地、带着哽咽的疑惑问他：“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揉我的头发，动作随性又熟悉。
　　“你睡傻了吧，安迷修，怎么糊涂成这样。”
　　他站直身子，身姿挺拔，衣摆被风轻轻吹起，活生生的热气裹着他独有的气息，稳稳落在我周身。
　　“我还活得好好的，就站在你面前。”
　　他朝我伸出手，眉眼温柔，兑现着我们尘封的约定。
　　“走吧，我们说好了，今天要去山顶看日出。再不出发，天就要彻底亮了，我们就赶不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悲伤、绝望、日夜的煎熬，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崩塌消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慌乱与欢喜。
　　“……哦！”
　　我慌忙点头，胡乱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手忙脚乱地收拾了水和随身的小物件。不敢多耽误一秒，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生怕我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我们并肩走在去往高山的石阶上，沿途的风很轻，晨雾温柔。一路无话，却满是久违的安稳。这是我这半个月来，第一次觉得世界不再是冰冷荒芜的。
　　山顶的风比山下更盛。
　　我们并肩坐在崖边的石阶上，静静等待天光破晓。不多时，远方的云海翻涌，一轮红日缓缓挣脱云层，璀璨耀眼的金光铺满天地，染红了整片天际，温柔又盛大。
　　眼前的风景明明绝美，可我心底却无端生出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
　　太完美了，完美得过分虚假。
　　我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思念，侧身伸出手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身边的人。
　　可就在相拥的瞬间，刺骨的凉意缓缓袭来。
　　我清晰地感知着怀里的温度，一点点、缓缓地往下掉。
　　温热的胸膛慢慢变冷，有力的臂膀渐渐失去暖意，那股独属于他的鲜活热气，正在一寸寸消散。
　　一点一点，慢慢降低，直到最后，彻彻底底，冰凉刺骨，再无半分温度。
　　“安迷修！安迷修！”
　　急促又温柔的呼唤骤然刺破朦胧的幻境。
　　我猛地回神，眼皮沉重得厉害，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
　　原来，我睡着了。
　　根本没有日出，没有山路，没有失而复得的雷狮。
　　我不知何时蜷缩在墓碑前，双臂紧紧环抱着冰凉坚硬的石碑，脸颊贴着冰冷的石面，眼泪浸透了碑前的泥土，狼狈又不堪。
　　叫醒我的是雷伊。
　　她站在我身侧，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静静看着我通红的眼眶，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风掀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柔。
　　“安迷修，擦擦眼泪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的劝慰，“你该释怀了。”
　　“他没有彻底离开，他会活着的，活在你所有的记忆里。”
　　我抬手，笨拙地擦去脸上汹涌的泪水，指尖触到皮肤，一片冰凉。
　　是啊。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他会活着的。
　　活在我每一次思念里，活在我每一个昼夜，活在我穷尽一生都忘不掉的记忆里。
　　那场大火轰轰烈烈地燃尽了一切。
　　火光湮灭，烟尘散尽，世间最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只留我一人，困在满是回忆的空寂里，岁岁年年，念念不忘，无处归期。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