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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失约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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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之后,雷狮顺理成章接手了家族庞大的生意,我也选择留在他身边,在公司任职。他向来心思细腻,清楚往返通勤、整日坐班只会耗光我的精力,便特意为我放宽工作权限,平日里大半时间都能居家办公,不必挤在写字楼里应付繁杂的人际与奔波。
外人看来我们这样的相处模式自在又安稳,可真正踏入成年人的感情世界才明白,柴米与事业裹挟出的隔阂,从来都难以轻易消解,争执与分歧更是避无可避。
从前偶尔拌嘴,大多只是小事上的别扭,几句话、一个缓和的态度便能翻篇,可这一回的争吵,烈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长久积攒的孤单在瞬间崩塌,我心底藏了无数次没能说出口的介意:他总是泡在公司应酬、处理项目,深夜拖着满身酒气回家,天亮又匆匆离开,我们共处的时光少得可怜。
平日里漫长空等的时光,我大多靠画漫画消磨。铺开画板,笔尖勾勒少年时期的我们,球场晚风、逃课闲逛、分享同一瓶汽水的细碎日常,一笔一画描摹曾经毫无隔阂的亲密。可每一次画完抬头,屋内依旧只有我一人,纸上鲜活热烈的画面,反倒衬得现实愈发冷清,心底那份落空感只会愈发浓重。
我从不是无理取闹,只是心底始终抱着一点卑微的期盼,希望他能稍微放慢脚步,别让生意占据全部生活,多分一点心思留给我,分给我们之间的感情,多施舍一点独属于我的温柔与偏爱。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不断落空,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慢慢磨成心底翻涌的怨怼,最后全都化作一场又一场永无止境的争吵。我们被困在循环往复的对峙里,满心的想念与温柔,到嘴边只剩下尖锐的质问,谁也找不到缓和彼此的出口。
恰逢我们相恋三周年,我提前整整一周筹备,精心备好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满心欢喜守在家中等他归来。
等待的间隙我依旧拿出画板,特意画了一张双人周年小插画,画上少年雷狮揽着我的肩,背景是当年告白的海边,我小心翼翼收在餐盘旁,盼着他回家看见能心生暖意。
我从黄昏等到深夜,一遍遍地望向玄关,街边次第亮起的路灯逐一盏熄灭,清扫街道的环卫大爷也收了工具归家,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屋里的饭菜渐渐冷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画板被我搁在茶几上,纸上的插画静静摊开,无人欣赏。熬不住浓重的困意,我蜷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可直至天光破晓,身旁依旧空无一人,雷狮彻夜未归。
积压了整夜的失落尽数化作怒火,心底堵着沉甸甸的委屈,整整一天我都闷在房间不肯吭声,连画笔都没有再碰。下午玄关终于传来开门声,是他忙完所有工作回了家。往日我总会笑着上前迎接,此刻我却僵在原地,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我垂着眼,语气平淡无波:“回来了。”侧身避开他,没有像从前一样主动摆好碗筷,任由他自己动手吃饭。茶几上那幅精心画好的周年插画,被我刻意转了过去,不愿让他看见。
雷狮一眼就看穿我浑身压抑的低气压,皱着眉开口:“安迷修,你是不是在闹别扭?”
我扯出一抹酸涩的冷笑,话里全是讽刺:“我哪里敢跟你闹别扭,你成天泡在生意里,哪里有空在意我的情绪。连我画了一整晚准备送给你的画,恐怕你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又莫名其妙发什么火?”连日工作积攒的疲惫与烦躁瞬间冲破底线,雷狮一把将西装狠狠砸在沙发上,声响刺耳,“公司临时出棘手项目,应酬推脱不开,我在外忙到脚不沾地,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谁?”
这句话彻底引爆我隐忍了整整三周的情绪。这二十多天里无数次独守空房、独自吃饭、深夜靠画笔打发漫长等待的孤单全部翻涌上来,我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
“为了你自己的事业!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所有工作后面!”我指着桌上彻底凉透、凝着一层油光的饭菜,又瞥了眼茶几那幅被冷落的插画,声音止不住发颤,字字带着撕裂般的委屈,“今天是我们三周年纪念日!我筹备了一整周,画了专属我们的插画,从天黑等到天亮,空等了你一整夜!这三周我次次体谅、次次沉默,夜夜靠着画画熬过冷清长夜,难道在你看来,我的迁就、我的心意就只是理所当然?”
“我不是故意忘记,是实在分身乏术,你就不能懂事一点?非要抓着一件小事没完没了?”他同样抬高声调,眉宇间满是焦躁,强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事?”我鼻尖发酸,泪水不受控制打转,压抑三周的委屈尽数爆发,“我整整忍了你三周的晚归、三周的缺席,满心期待的纪念日你也能抛在脑后,熬夜画好的心意你视而不见,对你而言我的等待、我的欢喜,从来都不值一提是吗?”
尖锐的争吵填满整个客厅,过往所有隐忍退让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这一场争执,成了我们感情无法挽回的转折点。
激烈的对峙最终落得一地狼藉。雷狮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强撑着倔强的模样,眼底翻涌着连日工作的疲惫、无从解释的烦躁,还有不愿展露的负面情绪。他从不愿将一身戾气和生活的重压倾泻在我身上,更舍不得用尖锐的言语刺伤我半分。
万般情绪积压在心,他没有再与我争执半句,只是沉默地攥紧了掌心的车钥匙,弯腰拿起散落沙发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又冰冷。他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家门,玄关的门被轻轻合上,沉闷的声响落下,彻底隔绝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温存。
他本是好意,不想让满身疲惫与焦躁的情绪伤害到我,只能选择暂时逃离,独自回公司消化所有琐事与压力。可这份隐忍的退让,落在我眼里,却是最残忍的逃避。
他在逃避我的委屈,逃避我们日渐疏离的相处模式,逃避这段早已慢慢失衡的感情。
偌大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空旷得让人心慌。餐桌上精心烹制的菜肴依旧原样摆放,彻底凉透的饭菜凝着一层冷油,茶几上那幅无人问津的插画静静摊开,笔尖残留的色彩早已失了温度,像我被彻底碾碎、无人珍惜的三周年期许。方才争吵时强撑的所有倔强与冷静,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积攒了整整三周靠画笔勉强抚平的落空与孤单,叠加今夜彻骨的失望,化作汹涌的酸涩席卷全身。我再也忍不住,蜷缩在冰冷的沙发角落,任由泪水肆意坠落。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哽咽,一下下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晚,我哭了整整一夜。
天光迟迟未亮,双眼早已红肿酸涩,指尖擦过眼角,全是未干的湿凉。漫漫长夜无眠,无数零碎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头。我一遍遍想起高中的岁岁年年,想起盛夏球场的晚风,想起少年张扬肆意的眉眼。那时的雷狮,永远热烈又温柔,满心满眼都是我,会把所有偏爱毫无保留地给我,会记住和我的每一个纪念日,从来不舍得让我独自等待、独自难过。那时我偶尔画画,他总会凑在一旁耐心看着,调侃我的笔触,认真收好每一张画稿。
可岁月辗转,朝夕更迭,一切都变了。
步入成年,接手家族生意后的他,被无尽的工作、应酬、琐事牢牢裹挟。他依旧给了我安稳的生活,体谅我的辛苦、纵容我的清闲,却唯独弄丢了曾经的温柔与偏爱,再也不会停下脚步,好好看一看我笔下藏满思念的画。
我终于清晰地察觉,雷狮是真的变了。
世俗的忙碌磨平了少年的热忱,事业的压力填满了他的生活。于他而言,工作与生计已然成为首位,而我、我们的爱意、我们朝夕相伴的温柔,还有我一笔一画寄托思念的漫画,终究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慢慢变得可有可无。
寒夜漫漫,满心疮痍。这一刻,心底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缓缓碎裂、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