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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谜底 ...

  •   “你有些越界了。”阿尔伯特-威斯克这样对她说。

      海瑟尔躺在人体工学椅上一动不动,像具尸体,而威斯克则是尸体的看守者。
      他开始列举她最近的越界行为:首先是实验室的工作总是做到一半就断掉,这几年来她研究的方向越来越奇怪,在永生实验之余还多了研究如何实现动物永生的课题,一间实验室里堆满了比格犬,而她却一次实验没有做过,留着那么多条狗单纯用于折磨助理。

      威斯克提议过把这些狗全部转化为T病毒犬不就永生了吗,海瑟尔的回答是:“如果你觉得行尸走肉也属于实现永生的话,我建议你可以直接去当丧尸。”

      威斯克厌烦地默许了这些狗的存在。

      其次,则是她擅自前往那个有普拉卡寄生虫的岛屿。威斯克只让艾达王去取寄生虫样品,没想着让海瑟尔以现在的身体状态去涉险。然而她背着他去了,还救了那个无关要紧的研究员一命。威斯克对此很不满。

      “三流研究员而已,你招揽他进实验室,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没招揽。”海瑟尔闭着眼睛,“只是让他继续我的研究方向,毕竟我也没几天好活了。”

      他不轻不重地训斥:“又说丧气话。”

      “你知道我没有。”

      “一定能成功的。”他的话语不容置疑,“我们将凌驾在所有人类之上,我们将永生不死。”

      此时,距离阿尔伯特-威斯克的死亡还有十七个月。

      【Chapter 14】- 永生之谜

      阿尔伯特-威斯克隐藏身份进入联邦体系,成为了她的直属上司。从巴黎回来之后的六年,她都在威斯克手下工作,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掌控欲。他给她做了个时间安排,细致到每一分钟,吃饭时间,工作时间,娱乐时间,睡眠时间,生理需求解决时间……如果时间表有十秒以上的变动,则会引来他的电话;有超过一分钟的变动,会直接引来他本人。

      此外,他还规定海瑟尔必须要每天和他固定相处一个小时。

      海瑟尔并不意外。他是一个不喜欢变量的男人,不喜欢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他需要和她保持连结,所以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都会尽量彻底掌控。与之对应的,他把自己的一切——金钱、权力、被病毒感染变异的身体都摆在这里,任她取用。

      他现在是她的第一号实验体,因为她的身体已经被自己弄垮了。

      海瑟尔也从不手下留情。维罗妮卡、普拉卡、T病毒、G病毒……她把所有病毒都在威斯克身上逐一实验,再费尽心思将病毒的优良片段剪切下来,集成他所称的“衔尾蛇病毒”。
      衔尾蛇是北欧神话中永恒与自我吞噬的象征,衔尾蛇病毒也是如此,它会不断攻击人和修复人体,使人处于生和死的状态间隙中,强化□□,摆脱死的命运。

      但因病毒效力太强,适配者太少,她又转而研发起抑制病毒的血清。
      威斯克追求的是全人类的进化,她追求的不过只是实现永生的可能。命运待她不薄,在身体无力回天的生命末尾,她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在那段时间里,她会轻拍威斯克因为剧烈疼痛而痉挛的手臂。她会在每次实验之后等他醒来,说很幸运,你还活着。那是她罕见表露出情感的时刻。
      在她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威斯克都会回想起她说“很幸运,你还活着”的语气。

      她愿意为他的实验而去死,他也乐意将衔尾蛇病毒分享给她,将世界之神的另一半冠冕分享给自己最大的功臣。可是利益交换没有所谓的真心,海瑟尔和威斯克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们保持非常密切的距离,而心灵却隔得非常遥远。

      临近实验尾声,威斯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

      海瑟尔本来计划在沙发床上睡到死,结果在威斯克离开的一个小时后就收到了路易斯-塞拉的来讯。
      他按照她的意思开始了普拉卡寄生虫感染者的复原实验,但一开始就遇到了束手无策的问题,只能尴尬地找海瑟尔求助。

      她叹了口气:“真是没用的东西。”

      “好伤人…拜托你不要再骂了……”

      海瑟尔决定过去一趟。

      搭乘直升机前往许久未见的园区时,海瑟尔惊奇地发现这里还有很多人记得她。或者说记得她发过的披萨。在被问及怎么身体状况差到要坐轮椅的时候,她一本正经撒谎说是癌症。很快,悲伤的消息在大兵中悄然传播起来。

      路易斯已经在实验室恭候多时,看海瑟尔慢悠悠地划轮椅,着急得想要上手去推她。

      海瑟尔微笑:“你敢推我的轮椅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知道了女王大人,女神大人,海瑟尔大人!求求你了,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出这个数据的吧!!”

      他提问的方式有一瞬间让她感觉自己重回校园。她微笑了一会儿,后知后觉隔壁站着另外一个人。

      她坐在轮椅上时,高度不过一米二三,路易斯-塞拉在左侧半跪着听她说话,右边则站着一个铜墙铁壁般的士兵。

      海瑟尔抬头看过去,惊奇地撞上里昂-肯尼俯视的视线。他……又成长了不少,正值壮年,下巴隐隐泛青,面部轮廓没年轻时那么平整,嘴唇两侧口轮匝肌撑起的弧度显得他的神色格外严肃。

      ……啊。里昂。

      这么多年过去了,海瑟尔一次也没见过他。一开始是她有意控制,后面则是里昂正式转入保密部门。
      六年前,她曾设想过再见时的心情,或许是懊悔,或许是心虚,也或许是痛苦不堪。但意料之外的,什么情绪都没有浮现。她只是在平静中感受到了涌现出的淡淡惆怅回甘。

      “你好。”她说。

      里昂也回答:“你好。”

      那些共享的日夜和记忆在招呼声中逐渐消退,这是她的错。不过,海瑟尔坚持认为还是遗忘比较好,回忆是坏的,过去的事情只会带来痛苦。

      海瑟尔和路易斯进了实验室,出来时候时间已经非常晚了。解析实验中路易斯一直在尖叫,吵得她耳膜疼,她摸了摸耳根,没有血流出来。

      里昂还在外面守着,似乎没有换班的说法。

      门口是回型建筑的中庭,种了一些绿植,现在能恰好看到月亮。海瑟尔控制轮椅下斜坡,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停留在里昂身边,并且搭话:

      “你觉得人会变的,是吗?”

      “你说的是路易斯?在遇见他后,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联邦对他的招安让你很不满?”

      “我只是觉得他认识到错误后走向正途,还活了下来,这很好。人是会往好的方向改变的。”他自言自语,“一切都会变好。”

      海瑟尔自顾自点起了烟。里昂皱眉:“抽烟对身体只有害处,特别是你对外宣称你有肺癌的情况下。”

      “哈哈,是吗?”她笑着吐出一口难闻的尼古丁味。里昂忽然察觉到自己心律失常了一下,这女人真是令人反感。

      “怎么不说话了?”

      里昂:“我不跟烟鬼交谈。”

      海瑟尔竟然真的把烟掐灭了,紧接着她说:“可是我永远不会变。我父母死于罕见病,我的狗死于衰老,我一直想要在死亡和时间中找到屹立不倒的东西。一开始我追寻的是永生,从巴黎回来后我才发现永生并不能消弭痛苦。原来我一直想要的并非超越死亡,而是超越痛苦。
      我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命题而错失了许多东西,也做错了许多事情,可我不后悔。我至死渴望在这疯狂且怪诞的世界掌控自己的命运,十五岁是这样想的,二十五岁也是这样想的。再见,里昂。”

      一周后,海瑟尔-克林顿的死讯如期而至。

      对里昂来说,这仅仅只是个糟糕的坏消息。路易斯流了一会眼泪,等擦干后,悲伤也被留在了湿漉漉的纸上。
      他就算是个万分多情的男人,就算海瑟尔在他心中地位特殊,那也不至于让他产生殉情的念头。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路易斯-塞拉接到了这份肃穆的黑色邀请函。

      “你要去吗?”他问里昂,“你和这位美丽的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看到她安息,或许你心里也会平静些。”

      出于对她最后说的那番话的好奇,里昂出席了她的葬礼。这是一场简洁且隆重的追悼会,仪式简单,但到场人员隆重得可怕。出席人员不仅囊括政府高官,业界精英,学界大拿,甚至连总统也露了一面。

      ……但是唯独没见她的亲人。
      棺椁边,代表着与海瑟尔-克林顿生前最亲密的位置被一位戴着墨镜,穿一身纯黑西装的男人占据。不过他很快就走了。

      里昂为她的孤独感到悲伤。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从视线掠过。鞋跟敲打地面的熟悉频率,让里昂几乎瞬间察觉出对方的身份。艾达-王的面容出现在一大束纯白的百合花后。

      “愿你安息,海瑟尔。”黑发的女人低声说,“你死得太早,还没体验过活着的乐趣。我会定期给你寄明信片的。”

      竟然连艾达也在这。

      他试图挤进围绕着棺椁默哀的人群,找到艾达王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和一个政府研究员认识——霎那间,他看到鲜花簇拥之中的海瑟尔的面容。

      她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像是小时候,他们在一起草坪晒太阳,她昏昏欲睡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休息一样。
      她像是在他们公寓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尽情挥洒汗水,力竭至昏睡一样。
      她像是坐在巴黎的观光巴士,阳光和梧桐的落叶触碰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睛享受一样。

      她静谧的侧脸是所有疑问的谜底。
      里昂清晰地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那些数不清的面孔和记忆忽然咆哮着出现在他脑海里,越过混乱的思绪和无数被封存的记忆,大脑最顶层的意识仅残留有一句话:海瑟尔死了。

      海瑟尔死了。海瑟尔死了。海瑟尔死了。海瑟尔死了。海瑟尔死了。海瑟尔死了。海瑟尔死了。海瑟尔死了。海瑟尔已经死了。

      剧痛。头痛欲裂。里昂能强忍□□疼痛,可是这从意识内部卷起的风暴让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向盥洗室。海瑟尔死了。他慌忙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呼吸,于是他强迫自己吸气,呼气,海瑟尔死在了三天前。

      他的喉咙忽然发出凄厉的哀嚎声。这是比怪物所能发出的嘶吼更加疯狂,也更加绝望的声音。

      她是…海瑟尔。她是他相恋数十年的伴侣,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她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骗子。

      他开始呕吐不止。

      过了不知道多久,里昂浑浑噩噩地从盥洗室出来,葬礼已经结束,海瑟尔和她的命运被钉在了六尺之下。

      “里昂!终于找到你了……噢,你看起来……”路易斯斟酌着,犹豫地找一个形容词,“糟糕透顶。你还好吗?”

      “她在哪?”

      “谁?”

      “海瑟尔。她在哪?”

      “她已经下葬了,被埋在了那棵山毛榉下……等等里昂,天啊你的脸色也太糟糕了,你拿着铲子要去干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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