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明》梁惊庭

16、第 16 章 叶竹为什么

　　期中考后，作业堆积成山。
　　柳花明每天都要在办公室和班级来回跑上那么几遍，分发作业和收作业成了每天重复的枯燥事。
　　一天下来根本没时间去九班串门。
　　他想，叶竹应该也是一样的，每天都要写很多作业，所以这些天也没来找过他。
　　“这作业真的可以写完吗？”晚自习他听见赵乘风在一旁发牢骚，“真的存在一个人类可以把作业写完吗？”
　　“你一个将高难度试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学霸，还在意这点作业？”柳花明问。
　　“一天十五张试卷，怎么会不在意啊？我的手又不是机关枪，也会累的好不，我明天能不能不交作业啊。”
　　“不能。”

　　柳花明回到家里，躺下，不知为何，今夜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可冥思苦想却想不到到底失去了什么。
　　如果叶竹有手机就好了，这样即使见不到，也能说话聊聊天，起码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
　　这个恋爱，谈起来和没谈没有任何区别，真真切切做到了不让任何人发现。
　　咯噔。
　　【圆圆不圆】表哥，周末来我家吃饭呀，我爸妈想见见你。
　　他和舅舅一家有将近十年没见过了，自从母亲离开以后，柳花明再也没见过所谓的亲戚。
　　从母亲叮嘱他照顾祁圆圆那天，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得去社交，去和不熟悉的亲人见面聊天，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一个大麻烦。
　　他推掉了答应赵乘风去图书馆的约，按照祁圆圆发来的定位，来到了一中附近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区，这的大门潦草到丝毫看不出是大门，小区附近荒凉的连个便民超市都不存在，更不要提经营吃穿的小店了。

　　在门口，低头看一双鞋子，出门前用刷子精心刷洗过边缘，干净透了，深蓝色的上衣显得他低调稳重，应该不会丢了自己的面子。
　　只是担忧等会要怎么应付。
　　做了个深呼吸，柳花明这才敲响舅舅家的门。
　　开门的是舅妈，十指不沾阳春水。
　　“舅妈好，我是柳花明。”
　　“小花来啦。”
　　一阵恍惚。
　　小花，这个小名，只有小时候被父母叫过那么几次，柳花明打小长的就清秀，两只眼睛像精美的珠光宝石，嵌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很像女孩子，后来慢慢长大，才多了些男孩子的锋利和粗糙，可那清秀的气质，却始终没有变过。
　　母亲曾说过，怀他的前一天晚上，梦到自己走进一片山谷，她向上走去，走去，发现了隐藏在后山的兰花花从，叶子和花瓣都镶满了太阳的颜色，明媚极了。
　　扑过来的是饭香。
　　舅妈没有挂着围裙，身上也没有厨房的味道，这饭是舅舅亲手做的。
　　“你这孩子真有口福，饭刚做好你就到了。”舅舅一盘菜一盘菜的往桌上端，柳花明要上前帮忙，舅妈不让。
　　柳花明被拉到饭桌上。
　　“来尝尝这个鱼。”舅舅给他碗里夹了一块。
　　柳花明摇摇手说，“抱歉舅舅，我鱼肉过敏。”
　　“来尝尝芥末虾呢。”
　　柳花明说，吃不了这么辣的。
　　挑来拣去，这一桌菜能吃的就一个小凉菜和红烧排骨了。
　　他们问柳花明学习有没有困难，学校生活怎么样，祁圆圆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想着三个问题应该能多聊几分钟，结果......
　　柳花明是这样说的。
　　没有困难，学校很好，圆圆很努力。
　　之后饭桌陷入僵局。
　　大人和小孩，本身就没有什么好聊的。
　　凑到一起吃饭，更是一种寻求尴尬的方式。
　　“表哥变化好大啊。”祁圆圆看大家不说话，坐不住了来救场，“我第一次见表哥的时候，他都不会笑。”
　　“是吗？小花，你以前不开心？”舅妈问。
　　柳花明当众点点头，“对，没什么好开心的。”
　　“可是表哥最近特别开心，发作业的时候还会和我们开玩笑呢，说军令状下来了。”
　　“小花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舅舅八卦的问。
　　所有人都希望他说，有。
　　柳花明不能说，“哪有的事，就最近没什么烦恼，所以心情好了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得到，违背内心的疼。
　　长辈面露难色的放下手里的筷子，二人交换了眼神，有件事不知道怎么和柳花明说。
　　最后拍板还是舅妈来说的。
　　搞了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去的路上，柳花明反反复复的想饭桌上的那几句话。
　　“你爸妈离完婚没过两年又凑一块去了，几年前创业在外面认了一个干儿子，年纪比你大，应该叫哥，而且啊，你爸在外边还有个私生子，现在你家啊，你排老二。”
　　看来这才是，他们喊他来这的目的。
　　“我没有家了，我爸妈不要我，不是吗？”柳花明对此深信不疑。
　　“怎么会，舅妈的意思是，将来有一天他们肯定是要把你接回家的，所以这家产是你一定要争的，因为你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什么义子，什么私生子的，都比不过你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
　　很难用一两句话，形容柳花明得到这样巨大的信息量之后的震撼。
　　干儿子，私生子，他们在外面一顿乱折腾，一顿养别人的儿子，爱别人的儿子，反倒把他这个亲儿子丢在肃阳不闻不问。
　　父亲出轨了，母亲还没有改嫁，不离不弃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养儿子，这样的两个人能反反复复的分开又复合，不愧是一丘之貉。
　　什么破家产，他才不稀罕。
　　柳花明暗自下决心，绝对不会对家产动一点心思。

　　“这次期中大家考的不错，特别是班长，这次语文成绩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08分。”
　　沈双早上开完教师会，脸上特有面，眼看着七班走上正轨，真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大家最近的状态好好保持，千万千万要坚持住啊。”她再三强调，“熬过这三年，你们就自由了。”
　　自由到底是什么啊？
　　柳花明现在就挺自由的，随心所欲还在班里有点小权利，虽然这个小权力说到底也只是替老师干点活，管管纪律。
　　年级成绩单上，柳花明一百开外直接挺近了前一百名，可是他翻遍名单上的所有名字，都找不到叶竹的名字。
　　这不对啊，考试那天，叶竹也来了，只是柳花明先进的学校，叶竹后来才进的学校，不论早晚也是来到学校了的，既然参加了考试，理应在名单上才对。

　　柳花明正为此事费解，前排的乔安德转过身来说，有些烦躁的说，“班长你怎么一直在翻成绩单啊，听的我好闹心。”
　　他一直在睡觉，听见一点翻阅书本的动静，都会被打扰到。
　　“看成绩单你也管天管地的，我说乔安德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矫情呢？”赵乘风回怼，“你不想看的话就把成绩单给我，我看。”
　　乔安德不甘示弱的问，“班长，你是在找叶竹吗？”
　　柳花明手下一顿。
　　“人家叶竹早不在这了，根本没考试，早就走了。”乔安德说，“你就算把成绩单翻烂了，她也不可能在这上头。”
　　赵乘风警觉的观察了同桌的神情，顿感事情不妙，就拉着柳花明走出了教室冷静，不想和乔安德再起正面冲突了。

　　走廊里，柳花明快把九班盯穿了，难怪，难怪最近无论上学放学都看不见叶竹这个人，他还以为叶竹是为了在学校维持和他的距离，所以躲的远远的，他还以为叶竹是在保护他。
　　赵乘风很想控制住柳花明冲动的情绪，伸手阻拦，“千万别过去，林老师还在里面呢，万一乔安德说的是假的你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和林老师解释你的行为？事情一旦闹到沈双那你又该怎么办？冷静点行吗？乔安德说不定就只是在糊弄你呢。”
　　说再多，也根本拦不住。
　　柳花明像一枚导弹一样，直冲冲的踹开了九班的后门。
　　林霖拎着成绩单教训学生，众人身上发毛，见柳花明气冲冲的来了，还如此没礼貌的踹门，怒吼道，“柳花明同学，你最好给我一个踹门的理由。”
　　是真的，最后一排的单人单桌早已被撤走，叶竹真的不在。

　　“老师知道你去九班是想要干什么，但是你太冲动了，明明后门有小窗，你为什么非要踹门呢？”沈双刚清静了一节课，这会又来事情忙了，“还不快点给林老师道歉，你扰乱人家课堂秩序，是想要成为第二个乔安德吗？”
　　“林老师对不起。”
　　“以后别这样了啊，就跟你提个醒，我班有的女生吧，有先天性心脏病，你说你要是不小心把人家吓出病了，这麻烦可大多了，人家爹妈能放过你吗？”林霖说的话如同良药苦口一般。
　　“言归正传吧，你今天去九班是想干什么？”沈双问。
　　不能说。
　　“你和我们九班的联系，也就只有叶竹同学了吧？你别当我们这些老师都是睁眼瞎，你对她的心思我们不是看不出来，但我要提醒你，叶竹她对你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胡说！”柳花明否认。
　　“我说错了吗？叶竹为你挡的那一拳，只是为了能够快点结束乔安德的冲动行为，根本就不是因为......”
　　沈双不忍心说下去。
　　“她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你，倒是你，冲动莽撞，你去打架的时候真以为自己在英雄救美吗？我告诉你，你在叶竹眼里，可能和乔安德一样，都只是一个对她有所倾慕的少年罢了。”
　　林霖说话很难听，听的沈双都于心不忍。
　　“好好反省吧，高中学习这么紧张，你不应该分心的，即使你这次考试进步了，但你不能保证下一次还可以进步，也许下一次，你会考的比之前还差。”
　　“叶竹为什么走？”
　　办公室里，柳花明横冲直撞问了这个问题，他们只说，叶竹只是一个借读生，本来能在这待一个月，但是家里有事，就提前走了，乔安德说的没错，她就是考试那天走的。
　　两人看着柳花明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才柳暗花明了几天，就又变回老样子了，真是没辙了。
　　“既然她是有苦衷的，那我就放心了。”
　　两位老师：......
　　“不是因为故意骗我而离开的就好。”

　　柳花明走出办公室，魂不守舍的走到西梅路，秋天来了，肃阳的秋天很美，叶子也很美，漫天飞舞的金黄色盘旋飞行，有的会直接落在行人的肩膀上，柳花明伸出手去接，却什么都接不到了。
　　这么多的叶子，要是能把自己就这么埋起来，也未尝不可。
　　“你看柳花明的样子，真的不告诉他真相吗？”林霖居高临下的看着西梅路仰望天空的学生说。
　　“名字都是假的，况且司桓的经历实在让人心疼，他那么重情义，要是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去找司桓的，还不如让他这样难过几天，过一段时间或许就好了，我也会时常开导他的，他们的事，我们就别干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