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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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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弟弟就是我打傻的,我告诉你,当初要不是我大发慈悲,就不止是把人打傻这么简单了,他的命我都可以取走,你信不信?”柳花明烦躁的挂断电话,顺脚踢了前面的栏杆,踢的脚趾盖隐隐发疼。
“又气成这样了。”赵乘风小跑过来,“那江染又给你打电话了?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搭理她,她一天天的就知道胡搅蛮缠,什么都没弄清楚呢就把责任怪你头上,什么脑子啊。”
柳花明仰起头,轻轻闭眼,不爽的情绪被今夜肃阳城带有雨的味道的风抚平,“弟弟受了委屈,当姐姐的怎么会不怪始作俑者。”
赵乘风习惯他这自暴自弃的性子了,“明天就开学典礼了,真没想到我们都上高中了。”
赵乘风一脸阅尽千帆的表情,“等到考上大学了,我们再到这江边感慨一句——真没想到我们都上大学啦!”
柳花明低下眼睛笑了笑,说真的,他也挺期待那个时候的。
没有人不会期待自由的。
“同学们,欢迎各位来到肃阳第三中学,你们即将在这座美丽的校园,度过人生中最难忘的高中时代。”
主持人的话筒时好时坏,开场词后说的每段话都含糊不清的。
“你们也许在这三年的...会迷茫...会...但是请不要担心未...常...”
看台上的赵乘风挠了挠后脑勺,边听边接话,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胃肠?】
整个看台处十五个班级,各个规规矩矩的在椅子上坐直了,唯独这个七班闹哄哄的。
“诶,柳仔,听说咱们学校还有几个新同学没到呢,从一个...”
赵乘风迟钝了一会,可能是那所学校的名字难记,一时忘了。
柳花明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摆弄着矿泉水瓶子,听他说了话,就偏头问了句。
“一个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赵乘风有名的说了上句忘下句,他这么差的记性还要得益于母亲大人杨女士每早给他蒸熟的六个核桃。
“哎呀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从乡下的一个小学校来的,我也是今早在主任那里偷听到的。”
“这穷乡僻壤里不知名的小学校,又是匆忙中偷听来的,谁能记得住啊。”
哪来的穷乡僻壤?
真的穷乡僻壤,怎么会来我们这读高中?
柳花明认为这事无趣极了,没必要在意,随性点了个头,想,那么小的学校能有几个人?就算一中接济他们,又能分到几个班?
他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也不爱理人,要是换了别人和他说这事,他估计连头都懒得点。
“下回听点有用的。”他说着说着就憋不住轻笑,“比如这几位新同学都会来咱们七班。”
话虽这么讲,可他们两人都笃定了七班不会进新人。
“哪有那么巧的事?”赵乘风反驳道,“总共来了十个人不到,还能都塞进咱们班啊?”
体育场外边晒得很,三个喷泉里的水都干了。
穿过这条干巴的路就到了西梅路,沿着西梅路一直走下去,全是阴凉大树。
“今年夏天居然这么凉快?”赵乘风走在队伍前头,右边的柳花明个子比他高了半个脑袋瓜,一路上不知顺手揪走了多少片叶子。
两人走的太快,甩开了同班的十几步远。 “你在和我说话吗?”柳花明把叶子放在鼻尖上找平衡,“啊老赵?”
“是啊,今年夏天比往年凉快多了你不觉得吗?”
“是有一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赵乘风回:“因为我没死透。”
话音刚落,江染喊—— “柳花明,你能不能稳稳当当的走?!”
他听见了,头也没回,又往兜里塞了很多片叶子,一个个叠了起来。
有什么强迫症?这举动,赵乘风陪他这么多年也没理解透彻。
他捂上耳朵,放声高喊, “江染,你没事吧?这附近又没老师,你怕个毛啊?”
柳花明心不在焉的摇摇头,回道,“你想多了,是我走路太飘,给咱们七班丢脸了。”
他这个人,素来有个遇事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怪毛病,哪怕错的人不是他,他也愿意应下,目的何在呢,难不成是为了对方心里痛快?
爱说,“对啊,我闯的祸,你怪我吧。”
被误解了,也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
爱说,“随便你怎么想。”
他说这样的自己很酷。
八岁时他爸妈闹离婚。
他们吵架的声音在门外也能听的一清二楚,那天是他的生日,虽然对于现在的柳花明来说,他觉得过生日特没必要,可八岁时的他真的很想好好过个生日。
那一天他点了八根蜡烛,把房间的灯关上,故作镇定的自己给自己过生日。
“只要每月按时给他一笔钱,他就能活得很好,男孩子又饿不死。”
他们讨论怎样抛弃孩子的声音穿透所有的门隙,逼着柳花明感受绝望。
“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分开,不要分开,我不想失去他们。”
声音越来越颤抖,他虔诚的闭眼,合手,可是这心愿,神没听到,谁都没听到,始终无人知晓。
小小的孩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把愿望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之后那一年,他们的婚姻回光返照的维持了仅一年的和谐,第二年,他们还是离婚了。
“爸爸妈妈能不能不要走?”柳花明张开的臂膀依然短小,堵在门口也根本拦不住他们。
“小花啊,男孩子要早早的长大,知道吗?”
他们只留下了这一句话,连一句像样的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都不曾讲出口,好像柳花明只是婚姻产生的不完美的产物,只是一个让人可以随意抛弃的产物罢了。
这一撒手,就过了八年。
那一天傍晚,雨下的特别大,柳花明湿漉漉的淋着雨,在花店门口一动不动。
那天的赵乘风淋着大雨跑遍肃阳找他,离了老远看到有人给他递了把伞,看样子是同样善良的人,在发着善心。
柳花明抬眼望去,头发上沾着的雨水,顺着额头滑进他的眼睛里,混合着碧蓝色的眼眸,和楚楚可怜的少年心事的味道。
那是他很短小的人生经验里面,遇到的最清新脱俗的男孩子,就像一朵盛开的茉莉花,可是这朵茉莉,正在经历风吹雨打。
他追上去,正想问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却不忍心,迈出去半只脚,又退了回来。
有些关心无非是,让当事人把伤口剜开,说明它是怎么来的,回忆一遍痛苦的过程。
可见他迟迟不肯撑伞,瘦小的男孩子就这么淋着雨,怪让人心疼的。只不过从那时起,赵乘风似乎明白为什么柳花明总是早上饿着肚子上学了。
赵乘风总是会想起以前的片段,最早的印象里,他分明那么爱笑,可是后来,笑容越来越少,他希望柳花明可以永远不再一个人,永远有人陪,即便他大多数时间依然是沉默的生活,他也希望自己可以用一点力气,给他添点热闹,别再拒绝这个世界的好意了。
七班在五楼,台阶有点高,当初之所以这样设计,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少下楼,多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可是爬楼很累,楼层又太高,这夏天最热的节骨眼上,一群说说笑笑的人们,只剩沉闷的喘气声。
赵乘风低着腰,两条胳膊竖着垂下去,左右来回摇摆,另一人面不改色,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疲惫似的。
赵乘风忽然想起,从前柳花明运动细胞觉醒,绕着公园跑圈,自己就在公园尽头等他。有一年冬天柳花明沉迷于扣篮,他就穿着两层羽绒服在一旁看他捡球再抛球。
想到这些,倒也有趣。
“傻笑什么呢?”柳花明注意到了回忆中的赵乘风。
“笑你呗。”他回了句,然后推开教室的门。
新的教室还未打扫,灰尘弥漫,整个屋子散发着呛人的味道。
真脏啊。
“就没见过新生入学还要自己打扫教室的。”柳花明为七班全体打抱不平,搜罗了教室所有角落也找不出一把打扫的工具。
“我刚刚去隔壁那几个班了。”
同班的乔安德急冲冲跑过来说,“你们知道吗,你们都无法想象,他们全都不用打扫,教室都可干净了,就咱们七班没人管卫生。”
这话直接给人惹得恼火了起来,“老张怎么想的,把最脏的教室给我们七班了?”
“就是说啊,把我们七班当什么了?”赵乘风看事态可能有些不受控制,安抚了头发炸毛的柳花明,轻轻拭去他鼻尖上的,方才在后排弯腰不小心蹭到的黑板上的灰。
江染闻声过来。
“吵什么?”她照样掩着鼻子问,“教室脏了就打扫呗,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多大点事啊。”
她继续说着风凉话,“女生,都跟我来打扫教室。”
柳花明意见不平的拦着,“不用。”
他撸起了深灰色的校服袖子说道,“这桌子椅子上面全是灰,她们的衣服弄脏了难道你洗?”
江染听到这话,往前走近了几步,其实论个子,她还是高挑的,加上雷厉风行的性格,没几个人不敢听她的。
柳花明算是最有资格与她硬碰硬的人了。
“哦?”她似有嘲讽的意味回道,“是我失忆了吗,柳花明同学居然这么会怜香惜玉啊?”
见着氛围越发不可控,赵乘风大喊一声,“你们都闭嘴吧!”
江染不屑的揉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哄声震到了的耳朵,“你喊什么啊,关你什么事,你就只是柳花明的一个跟班而已,我和他的事还轮不上你插一脚!”
“你俩能不一见面就吵架吗?”赵乘风还在劝。
“我和他为什么吵架,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吧?”
“都说了那只是一个误会啊!误会啊!”
“误会?那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柳花明同学永远不主动澄清那只是一个误会呢?为什么他承认的是把我弟弟打进医院呢!”
“你能别老是吵架了吗,真的,你们不觉得烦我还觉得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