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标记》梵五邑

4、掉马

　　没一会儿，帖主就回了：李墨老师的选修课，世界文明史。

　　谢临又问：方便发下课程安排吗？

　　帖主直接甩来一张截图——每周四上午第二节，文科楼502。

　　谢临：多谢。

　　室友很快发现谢临多了个新习惯：每周四第一节课下课，谢临都要找借口脱离他们回寝大部队。

　　谢临第一次去蹭课，特意从后门溜进教室，挑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阶梯教室的视野极好，他个子本就高，前排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没多久，顾则言走了进来，白T配黑色书包，步履修长，从正门缓步而入。

　　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俊朗的Alpha。

　　两人一同在第二排落座，身旁的Alpha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顾则言却淡淡应着，兴致寥寥。

　　“则言，借支笔。”盛书彦埋着头在包里翻找，指尖扒拉着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乱响。

　　顾则言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淡得发冷：“要笔没有，要拳头管够。”

　　盛书彦丢三落四是常态，顾则言早见怪不怪，也从不会惯着。

　　只是这人压根软硬不吃，直接伸手把顾则言桌肚里的包扯出来，指尖麻利地翻找起来。

　　“这不是有吗？”他捏着支黑笔在顾则言眼前晃了晃。

　　顾则言没理，垂眸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整节课，盛书彦找顾则言搭话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十来回是有的，中途还被讲台上的老师狠狠瞪了好几眼，也只是收敛半分钟，转眼又凑过去。

　　谢临坐在角落，目光落过去时，只觉得这个和顾则言关系极好的Alpha，像只开屏的孔雀，张扬极了。

　　他看着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就涌上来，却又只能不动声色地猜，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就这么默默蹭了好几周的课，别说搭话，连主动走到顾则言跟前的勇气都没有。

　　——
　　变故出在这节课。

　　授课的李墨是位老教授，谢临蹭课这么久，从没见他离开过讲台半步。

　　偏偏这天，他忽然走了下来，说是要“关照关照”最后一排睡觉的同学。

　　“这位同学，你起来说说。”

　　老教授的声音不高，却落得清晰。

　　被点到的男生趴在桌上睡得正沉，被旁边人戳醒时猛地弹起来，撞得桌板轻响，抬头对上李墨的目光，舌头都打了结：“老、老师……”

　　话音落，教室里哄堂大笑。

　　谢临躲在角落，也没憋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李墨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些，“你们其他人，就听得很认真？”

　　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教室里静得只剩隔壁班老师讲课传来的声音。

　　没人料到李教授没回讲台，反倒绕着后排走，脚步停在谢临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来谈谈你的看法。”

　　谢临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当场崩溃——我没睡觉啊！

　　可终究不敢违逆，极不情愿地站起来，声音轻得像嘟囔：“老师，我没睡觉。”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连顾则言都抬了眼，看了过来。

　　李墨瞥他一眼，语气平淡：“知道你没睡觉，你听得认真，你来说。”

　　谢临暗暗叫苦，哪是听得认真，只是盯某人盯得辛苦。

　　“先把问题重复一遍，让刚醒的同学也听听。”

　　“问题是，对于跨领域的天才达·芬奇，你了解他的哪些作品，简单谈谈理解。”

　　谢临照着幻灯片念完，收回视线的瞬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顾则言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临心头一跳，飞快定了定神，错开视线，继续开口：“达·芬奇是文艺复兴的核心人物，我比较熟悉的是《最后的晚餐》。”

　　“画面描绘的是耶稣与十二门徒共进晚餐的场景，耶稣居于正中，平静宣告有人背叛自己。两侧门徒三人一组，各有神态，震惊、愤怒、自辩，种种情绪都凝在画面里。”

　　他顿了顿，声音稳了些：“这幅画的构图和透视都极具颠覆性，达·芬奇把一个神圣的宗教瞬间，化作了一场剖析人性的心理剧，是真正的神作。”

　　“回答得不错，请坐。”李墨点了点头，转身往讲台走，“接下来的课程我们也会具体聊到这幅画……”

　　——
　　下课铃响，谢临垂眸收拾着桌上的纸笔，余光却盯着顾则言的方向。

　　他向来习惯等顾则言走远了再出门，今日也同往常一般。

　　待顾则言和身侧那黏人的Alpha走出教室，脚步声渐远，又等了一两分钟，才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收进书包，拎着包推门出去。

　　谢临一路垂着头，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着字，和室友吐槽方才被教授点名的窘迫。

　　下一秒却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钝痛瞬间漫上来，谢临忙抬手捂着头，连声要道抱歉，“对不——”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抬眼撞进一双冷沉沉的眼眸里。

　　顾则言站在那里，褐色碎发垂在额前，遮去一点眉骨的冷意，左手勾着书包肩带。

　　他被撞得微侧了下肩，垂眸睨着眼前的人，眉峰轻蹙了下。

　　“顾、顾学长。”谢临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到身后的塑料凳腿，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书包带滑到胳膊肘，狼狈得紧。

　　顾则言没理他那副慌乱模样，只淡淡扫了眼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声音冷硬：“跟我走一趟。”

　　话音落，他没等谢临回应，转身就走。

　　谢临手忙脚乱把书包带拉回肩上，快步跟上去。

　　他其实比顾则言还要高小半头，可此刻跟在人身后，脊背却不自觉绷着，垂着胳膊，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乖顺得没半点脾气。

　　两人一前一后混在人群里下了楼，周遭喧闹，谢临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说不清是高兴还是被撞破的尴尬。

　　谢临跟在顾则言身侧，不紧不慢地走银杏树林荫道上，道旁的树叶被风卷着落在脚边，窸窸窣窣的响。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两道交叠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午后拉得很长。

　　顾则言把他带到文科楼旁的连廊小径，这里少有人来，爬墙虎缠满了廊柱，枝叶浓密，把外头的光遮去大半。

　　刚站定，顾则言忽然回身，伸手攥住谢临的衣服后领，稍一用力，就将人按在了身后的树上。

　　树身粗糙的纹路硌着后背，谢临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睫毛飞快颤了颤。

　　两人离得极近，顾则言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清冽的山茶花香萦绕在鼻尖。

　　好近！

　　学长用了山茶花味的香水吗？

　　谢临不禁想。

　　“那晚的事，”顾则言的声音压得低，指尖还攥着他的衣服，力道没松，“别让我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一个字。”

　　谢临回过神，忙抬手摆了摆，掌心对着顾则言，语气慌忙：“我没跟任何人说，真的，学长，我半个字都没提过。”

　　话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Omega的气场压得慌张。

　　顾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瞧着他眼底的慌乱，还有耳尖的淡红，攥着后领的手指微微松了劲，嘴角几乎是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气压稍缓，语气淡然：“别怕，我不吃人。”

　　谢临摸着被攥皱的衣领，后背还贴着微凉的树身，心跳依旧没平复，只愣愣看着他。

　　顾则言垂眸，手指随意蹭了蹭衣服袖口，补充道：“只要你安分守己，别来招惹我，那晚的事，我可以考虑当从没发生过。”

　　顾则言转身就走，双肩包随着步伐轻晃，衣摆扫过微凉的风。

　　“顾学长！”谢临的声音急急追上来，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

　　“那个总跟你一起上课的Alpha，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则言的脚步倏然顿住，侧过身时，碎发垂在眉骨，眼尾带着几分冷漠，只吐出两个字：“少管。”

　　谢临忙快步跟上去，却始终不敢靠得太近，只隔着半步的距离，跟在他身侧。

　　微风掠过耳畔，他咽了咽口水，把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脱口而出：“学长，我想追你。”

　　顾则言的步伐又顿了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偏头看他，眉梢挑着几分戏谑：“你要追我？”

　　谢临心头一跳，索性加快脚步与他齐平。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影影绰绰，金黄的叶片被秋风卷着簌簌作响，落在来往行人的肩头，也落在少年滚烫的心动里，随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他侧过头，视线牢牢锁在顾则言的眉眼间，嘴角不自觉扬起，声音轻却坚定：“我可以吗？”

　　顾则言也转眸看他，眼前的少年眼尾泛红，带着点藏不住的慌乱，却又执拗地望着自己，和那晚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抬手将滑落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素来冷峻的眉眼竟柔和了一瞬，却扯着唇角吐出凉丝丝的话：“不好意思，我对你，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