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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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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清第一次入轮回,是在狐清绝死的第三年。
他不记得那三年自己是怎么过的,只记得万魂幡里的魂魄被他炼了又炼,整座山头的灵兽被他屠了大半,修仙界的人远远见他就绕道走,私下里叫他“青狼”——说这人眼里淬着毒,笑起来像狼咧嘴。
可那天夜里他坐在狐族城最高的塔顶上,月亮还是当年那轮月亮,风还是当年那股带着桃花味的风,只是身边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曾经和狐清绝十指相扣的手,如今指缝里只有风。
他跳下去了。
不是寻死。他手里攥着一枚从上古秘境里挖出来的轮回石,石头烫得掌心发红,可他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
再睁眼时,他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坐在一户农家的门槛上啃窝头。嘴里寡淡得不像话,但他顾不上,他撑着两条短腿摇摇晃晃站起来,朝隔壁那户新搬来的人家跑去。
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狐族少年探出头来,耳朵尖上还沾着桃花瓣,眼睛亮得像偷了两颗星星塞进眼眶里。
宋昭清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嗓子眼却堵得发酸,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叫什么?”
少年歪了歪头,咧嘴笑了:“我叫狐清绝。你呢?”
宋昭清低着头,眼泪砸在鞋面上,可他抬起头时已经在笑了:“我叫宋昭清。”
那一世他们又一起长大,又一起看桃花,又在月下作诗。狐清绝照旧拉着他的手满山跑,照旧十指相扣,照旧笑着说“没人嫁你我娶你啊”。
可那一世狐清绝死得更早。十五岁那年山洪冲下来,狐清绝把他推开,自己被卷进泥水里。宋昭清在河岸上刨了三天三夜,指甲全翻了,也没找到人。
轮回石还在手里。他又跳了一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记不清了。有时候他是凡人,有时候是修士,有时候离狐清绝很远,远到要翻过三座山才能看见狐族城的灯火;有时候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可每一次狐清绝都会死。山洪、瘟疫、修士斗法波及、城主之争……命运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手里那根线,不管他怎么拽,线总会断。
第十三次轮回时,宋昭清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只是坐在桃树下,等那个少年跑过来牵他的手,然后默默在心里数着日子,数到那一天,提前把山洪引走,把瘟疫的药煎好,把路过的修士赶跑。
那一世狐清绝活到了二十岁。宋昭清以为自己终于赢了,可狐清绝在某个清晨忽然看着他,眼神很轻很软,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昭清,你是不是……来过很多次了?”
宋昭清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狐清绝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梦里总看见你,站在雨里看着我走。每次都是。你累不累啊?”
宋昭清摇头。
狐清绝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把一朵桃花别在他耳边:“那这一世,我陪你久一点。”
可那一世狐清绝还是在二十七岁那年走了,走的时候握着宋昭清的手,说:“别跳了,行吗?”
宋昭清没答话。他只是把轮回石又攥紧了,站在塔顶上,风灌满袖子,像张开一双青色的翅膀。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他又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