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17、暗涌

　　大比过后宗门里安静了几天，各峰弟子该修炼的修炼该做任务的做任务。宋昭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日头升到松树顶上去饭堂吃饭，吃完去藏经阁翻两卷功法再回来接着练。狐清绝隔三差五从山腰爬上来找他，有时候带一兜果子有时候带两块糕，放下东西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说几句闲话再走。

　　那天傍晚宋昭清练完剑正准备下山吃饭，走到半路被一个没见过的弟子拦住了。那人穿了件灰扑扑的外袍，腰间没挂令牌，见了他只说了句"宋师弟，长老有请"就转身带路。宋昭清看了那背影一眼，那人脚步很轻踩在石阶上几乎没声，修为至少比他高了两个大境界。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那人七拐八拐把他引到了宗门后山一座不起眼的偏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宋昭清往里一看，殿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他不认识，左右两边坐着的却是三长老和另一个黑袍长老。

　　宋昭清站在门口没进去，目光扫了一圈："什么事？"

　　白发老者抬了抬眼，打量了他两息，声音不急不慢的："你就是宋昭清？"

　　"是。"

　　"进来坐。"老者指了指下首的蒲团，"有件事要问问你。"

　　宋昭清走进去坐下，三长老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开口。黑袍长老先说了话："你入宗门之前，可曾接触过轮回之物？"

　　宋昭清眼皮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轮回之物？长老说的是什么？"

　　黑袍长老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黑色石头，搁在手心里给他看："你身上残存着一丝轮回石的灵力痕迹，虽然极淡，但瞒不过神识探查。"他顿了顿，语气平平的，"你用过轮回石？"

　　宋昭清看着那块黑石头，没说话。偏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烛火在灯盏里跳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晃在墙上。

　　白发老者打破了沉默："轮回石是禁物。用轮回石转世的人，魂魄会越来越薄，每转一次就薄一层，转得多了最后连来世都没了。你身上这道痕迹虽然浅，但看得出来不只一次。"

　　宋昭清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又松开。他垂着眼睫，半晌开口问："用了几次，会彻底没？"

　　白发老者看了他一眼："因人而异。有的人三次就散了，有的人七八次还能撑住。这跟魂魄本身的韧度有关。"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用过几次？"

　　宋昭清没答。他把视线从黑石头上移开，看着殿门外那一小片被暮色染紫的天空，过了一阵才说："记不清了。"

　　三长老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你拿轮回石做什么？"

　　宋昭清站起来，朝三人拱了拱手："谢长老告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这件事，别让他知道。"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晚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袍角猎猎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的，看不到一丝痕迹。可他脑子里想起了那句话，魂魄会越来越薄，转得多了连来世都没了。

　　他在门口站了挺久，久到暮色彻底沉下去变成了夜，月亮从偏殿的飞檐后面升起来，把台阶照成一片冷白。他走下台阶往山顶走，走到半路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拐弯处狐清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冒出来，看见他就笑了："正说要给你送饭去，你今天怎么没来饭堂？"

　　宋昭清看着他端的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葱花和猪油的香，狐清绝耳朵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嘴角翘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宋昭清伸手接过面碗，低头吃了一口。面烫得舌尖发麻，他没停嘴又吃了第二口。

　　狐清绝站在旁边看他吃，忽然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宋昭清嚼着面含混地答："风大。"

　　狐清绝没再问，只是把外袍脱了披在他肩上，然后把手揣进袖子里，两个人就着月光站在山路上，一个吃面一个等着，夜风把旁边的松枝吹得轻轻晃。宋昭清把一碗面吃完了，把空碗还给狐清绝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烫了一瞬又分开。

　　"回吧，"宋昭清说，"明天见。"

　　狐清绝把碗揣好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句："明天给你带桃花糕，新做的。"

　　宋昭清站在月下点了点头。等狐清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弯道处，他才把肩上那件外袍拢了拢，转身往山顶走。夜风灌进袖口里凉飕飕的，他把两只手都揣进狐清绝的外袍兜里，兜里暖乎乎的，还残留着体温的余热。

　　走到洞府门口的时候他在矮墙边站了一会儿。对面山峰的云海在月光下白茫茫一片，松树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油纸的位置，糖早吃完了油纸还留着，叠得四四方方的贴着心口。

　　"三次就散。"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推门进了院，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