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12、轮回

　　狐清绝抱着宋昭清从秘境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山坳里一寸一寸地漫上来，照在宋昭清惨白的脸上，把那几道血痕照得分明。凌娅川跟在后面走，一脚深一脚浅的，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三长老走在最前面，背着手没回头，但脚步比往常慢了许多。灰毛驴跟在旁边，打了个响鼻，耳朵耷拉着。

　　回到城主府的时候狐念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宋昭清被抱回来的样子，手里的碟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桃花糕滚了一地。她捂着嘴没哭出声，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淌。

　　狐清绝没理任何人。他抱着人进了客房放在床上，关上门，给宋昭清换了身干净衣裳，把他头发上沾的碎石渣一点点摘干净，又拿帕子蘸了水把他脸上的血迹擦了。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宋昭清的脸发了很久的呆。

　　宋昭清安安静静地躺着，跟睡着了一样。只是胸口那块再没有起伏了。

　　狐清绝站起来走到桌边，看见了桌上搁着那块糖。油纸上的血已经干了，洇出一片深褐色的印子，他把糖拿起来攥在手里，油纸被攥得窸窣响。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他在后山捡了一兜野桃子，一颗颗擦干净了捧到宋昭清面前说给你吃。宋昭清拿了一颗咬了一口说酸，然后把他手里剩下的全拿走了，边走边说酸的好吃解渴。那天他跟在宋昭清屁股后面追着问到底酸不酸，宋昭清不理他，他就追了一路。

　　那时候的天也是这么亮的。山风也是这么吹的。

　　狐清绝把那块糖拆开了，糖已经化了，黏在油纸上抠不下来。他把整张油纸塞进嘴里嚼了，甜味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气，他嚼了很长时间才咽下去。

　　那天夜里他爬上城主府最高的塔顶，手里攥着宋昭清那把剑。剑身上的灵光彻底灭了，剑刃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宋昭清抹上去的那道。他坐在塔顶边缘，两条腿悬空晃着，低头看满城灯火，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风把他散开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把宋昭清的剑别在腰间，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石头，是宋昭清身上掉出来的，拇指大小，黑黝黝的泛着一层青光。

　　狐清绝知道那是什么。轮回石。

　　他跳下去之前笑了一下，笑的弧度跟宋昭清当初一模一样。

　　再睁眼他又变成了个小孩，三岁大小，穿着一身小号的月白袍子蹲在一辆搬家的板车上。他娘在车头坐着跟车夫说话，他爹在后面骑马，嘴里叼着根草茎哼小曲儿。

　　狐清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肉嘟嘟的小短手，指甲盖粉粉的。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攥了好几回。

　　板车停在一处村子边上的时候，他跳下车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他娘在后面喊了一声"清绝你慢点"，他已经跑远了，朝着村东头那户门口种着棵歪脖子树的人家冲过去。

　　到了院门口他刹住脚喘了两口气，然后抬手砰砰砰敲门，敲得整扇门都在晃。

　　门开了。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站在门里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短短的贴在脑门上，手里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窝头，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

　　男孩看着他没说话。

　　狐清绝站在门槛外面，嘴唇抖了抖，眼睛一下就红了。他抬手用袖口使劲蹭了一下脸，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冲着那个男孩咧嘴笑了，笑得跟当年第一回见宋昭清时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他问，嗓子哑得不像个三岁孩子该有的声音。

　　男孩啃了一口窝头，含含糊糊地答："宋昭清。"

　　狐清绝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过去，糖纸油乎乎的，是他刚才从板车箱子里翻出来的，揣了一路攥得手心全是汗。他把糖塞进宋昭清的小手里，那只小手软软的凉凉的，碰到他指尖的时候他心里头猛地揪了一下。

　　"我叫狐清绝，"他说，"给你糖吃。咱俩以后是邻居了，你跟我玩呗？"

　　宋昭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把剩下那半个窝头往嘴里一塞，腾出手来拉住了狐清绝的袖口。

　　狐清绝被拉着往前走，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衣襟上，他使劲仰着头不让泪流太多，嘴角却翘得老高。

　　村子后面的山还是那座山，桃花还是那片桃花，风还是那股风。狐清绝跟在宋昭清后头往山上跑，两个人手拉着手，十指扣在一起，小小的影子被朝阳拉得长长的叠在草地上。

　　他心想，这一回换我护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