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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旧罪深渊 ...


  •   顾厌弯腰,将浑身脱力的静宁打横抱起。他动作很稳,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再也不能碎裂的珍宝。静宁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脖颈,眼睫垂落,遮住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车子平稳驶入城郊半山腰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极尽奢华却冷寂到刺骨的独栋别墅前。
      这里没有烟火气,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大理石、严密的安保和无处不在的压抑,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金色囚笼。
      顾厌抱着静宁径直上楼,推开二楼最内侧那间卧室。
      房间布置得柔软舒适,床单是浅灰色,窗帘厚重,能隔绝所有外界光线,处处都透着刻意的温柔,却更显禁锢。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薄被。
      静宁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发颤,却始终不肯看他。
      顾厌蹲在床边,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一寸,久久没有落下。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偏执、疯狂、隐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乖乖待着,别想着逃。”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栋房子,你出不去。”
      静宁紧闭双眼,眼泪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顾厌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站起身,轻手轻脚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合上,紧接着,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落锁声传入耳中。
      静宁猛地睁开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回来了。
      三年前拼尽一切逃离的地狱,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楼下客厅空旷冰冷,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冷白的光,照得顾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整个房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关节,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思绪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拽回三年前。
      三年前,他还没有完全掌控顾氏集团,还在被父亲死死压制。
      顾父本就是个冷血狠戾的商人,对他只有利用与控制,从小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冷漠、严苛、从不给半分温情。
      顾厌早已受够了那种窒息的掌控,可真正让他彻底爆发的,是顾父对静宁的态度。
      静宁那时候还怯生生地跟在他身边,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顾父却觉得静宁出身普通、性格软弱,配不上顾家,更配不上他这个未来继承人,数次当面羞辱静宁,甚至暗中动手,想要将人彻底从他身边赶走。
      每一次静宁红着眼眶强装坚强的模样,都像一把刀,反复扎在顾厌心上。
      他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天,顾父为了商业联姻,直接下令要将静宁送走,永远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甚至放话,要让静宁一家人都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那一刻,顾厌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隐忍多年的狠戾与疯狂,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为了护住静宁,为了将所有敢伤害他的人全部碾碎,顾厌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他暗中收集顾父挪用公款、非法操作、恶意竞争的所有证据,联合公司内部早就不满的元老,在股东大会上反手一击,将顾父彻底踢出局。
      顾父气急攻心,本就有严重的心脏问题,在一片指责与崩溃中,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
      外界只当顾父是意外病逝,只有顾厌自己清楚,那个人,是被他亲手逼死的。
      逼死自己的父亲,接手整个顾氏集团,那年的顾厌,一夜之间从受控的继承人,变成了手握大权、冷血狠戾的掌权人。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却没人知道,他做这一切,最初不过是为了护住怀里那一个人。
      可他太清楚人性,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肮脏。他能逼死自己的父亲,自然也有人能利用静宁来牵制他、伤害他。静宁的家人,成了他心底最大的隐患。
      静宁的父亲生意失败,负债累累,早就把主意打到了顾厌身上,一次次利用静宁向他索要钱财,甚至在得知他对静宁的在意后,变本加厉,想要借着女儿攀附顾家,把整个家的未来都压在静宁身上。
      那些贪婪、算计、不择手段的嘴脸,让顾厌恶心到极致。
      他更怕的是,这些人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最终刺向静宁。
      与其留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不如亲手将所有威胁彻底清除。
      顾厌动用所有力量,悄无声息地截断了静家所有的资金来源,逼死了静父最后的生意,让那些追债的人找上门,让静家一夜之间从勉强维持的中产,跌入负债累累的深渊。静父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整个家彻底垮掉。
      他不是不心疼静宁。
      可在他扭曲到极致的逻辑里,只有将静宁的所有退路全部斩断,将他的依靠全部摧毁,让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静宁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只能依靠他,只能信任他,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要让静宁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要让静宁就算恨,也只能恨他一个人,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与能力。
      做完这一切时,顾厌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底一片冰冷。他以为,这样就能把人牢牢锁在身边,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拥有那束光。
      可他低估了静宁骨子里的倔强。
      静宁得知家破人亡的真相,得知这一切都是顾厌一手造成时,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一种冰冷到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淬了冰:“顾厌,我就是死,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那眼神,刺得顾厌心口剧痛。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静宁便趁着他松懈的间隙,拼尽全力逃离了这座囚笼,洗掉了他留下的标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年。
      整整三年。
      顾厌疯了一样寻找,动用所有力量,翻遍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角落。腺体因为失去标记的Omega而反复躁动,痛得他彻夜难眠,无数次在深夜惊醒,伸手一摸,身边空无一人。
      他恨静宁的逃离,更恨自己当初的极端。可越是痛苦,那份偏执的占有欲就越是疯长,直到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三年里,他把顾氏做到了行业顶端,权势滔天,手段狠戾,人人敬畏。
      可再大的权力,再多的财富,都填不满心底那个因静宁离开而空洞的位置。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再找到静宁,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极端,会温柔一点,会耐心一点,会把人好好宠着。
      可当真的把人抓回来,当闻到静宁身上再也没有自己的气息,当看到他眼底对自己的恐惧与厌恶时,所有的温柔与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执念——
      锁住他。
      标记他。
      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顾厌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静宁身上清淡又柔软的气息,与自己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让他躁动了三年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平静。
      他转过身,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眼底重新被冰冷的偏执覆盖。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静宁任何逃离的机会。
      家没了,亲人散了,外界的路全部被斩断,静宁除了待在他身边,再也没有任何选择。
      他亲手毁掉了静宁的全世界,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他唯一的归宿。
      哪怕这份归宿,是囚笼,是深渊,是永生永世的困守。
      顾厌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迈步朝楼梯走去。
      卧室里的静宁,还在无声地流泪。
      他不知道楼下的男人刚刚经历了怎样黑暗的回忆,不知道自己家破人亡的背后,藏着顾厌如此扭曲疯狂的执念。
      他只知道,自己再次被关进了这座华丽的地狱,前路一片黑暗,再也没有任何光亮。
      后颈的标记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刚刚被烙印的事实。
      房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静宁身体猛地一僵,紧紧攥住被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顾厌回来了…
      他的深渊,回来了。
      而这场以爱为名、以囚为锁的漫长折磨,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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