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铃》枕萍

27、散约

　　滚烫的信息素彻底注入完毕，从此，刻入骨髓，一生相随。
　　颈间的刺痛还在密密麻麻地蔓延，腺体肿胀发烫，像是被生生钉上了一枚无法摘除的枷锁。静宁瘫软在顾厌怀里，浑身脱力，连颤抖都变得微弱无力，眼泪早已糊满脸颊，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沌的意识里，他忽然跌回了很多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他们还小，还住在长满蒲公英的老巷口，顾厌总是牵着他的手，把最甜的糖、最软的云朵、最干净的温柔，全都捧到他面前。
　　那天风很轻，蒲公英飘得满世界都是。
　　小顾厌小心翼翼捏起一朵最圆最白的绒球，递到他眼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宁宁，我们拉钩。不管以后长多大、走多远，不管世界怎么变，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这朵蒲公英作证，它不散，我们就不散。”
　　小小的静宁伸出小拇指，认认真真与他勾紧，一字一句地应：
　　“不散。”
　　那是他们这辈子最郑重、最干净、最真心的约定。
　　是支撑了他一整个童年的光。
　　蒲公英一吹就散了，哪还有什么约定。
　　曾经说要护他一生的人，如今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彻底占为己有。
　　曾经最珍视的陪伴，变成了如今挣脱不掉的禁锢。
　　曾经满心欢喜的约定，成了此刻扎进心脏最深处的刀。
　　顾厌缓缓松开禁锢着他的手，指尖却依旧贪恋地抚过那道新鲜泛红的永久标记，动作轻得近乎温柔，眼底却翻涌着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
　　白玫瑰的信息素早已将铃兰的气息彻底吞没，包裹着静宁的每一寸呼吸，每一寸心跳，每一寸绝望。
　　他再也不是自由的静宁了。
　　从腺体被刺穿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顾厌的所有物。
　　成了这场被强行绑定的宿命里，永远无法逃离的囚徒。
　　顾厌低头，在他发烫的耳际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满足，也带着令人窒息的温柔：
　　“宁宁，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永远。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铁链，一圈圈缠上静宁的脖颈，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闭上眼，睫毛湿重地垂落，心底最后一点光亮，随着颈间那道烙印，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