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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终章,雪落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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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六卷-雪落白头,此生终遗憾
第八章终章,雪落无声
婚宴的喧嚣终于散尽。
方才还满是欢声笑语的礼堂,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旷与寂静。暖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桌椅凌乱,花瓣散落,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香与喜糖甜味,可那份热闹与喜庆,却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场无人收拾的悲欢。
宾客早已离去,新人早已退场,双方亲友忙着收拾收尾,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最偏僻、最昏暗的角落里,还站着一道孤寂到极致的身影。
沈知意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雕塑,又像是一缕无处可归的孤魂。
从仪式开始,到誓言落幕,从交换戒指,到婚宴散场,他始终站在这里,没有上前,没有打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安安静静,像一个彻底透明的旁观者,看完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仪式,也看完了他这一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圆满。
寒风不知何时从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带着窗外漫天飞雪的凉意,吹起他额前凌乱的发丝,也吹得他浑身冰凉。可他却浑然不觉寒冷,只觉得心口那处早已碎裂的地方,正被这寒风一点点穿透,痛得麻木,痛得失去知觉。
他终于记起了一切。
记起了栖雪镇青石板路上的奔跑,记起了老槐树下的约定,记起了那块桃木牌的温度,记起了他用整整八年时光,默默等待一个女孩长大。
记起了大学校园里的重逢,记起了小吃街上的烟火,记起了初雪时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记起了那句滚烫的“一辈子都不分开”。
记起了争吵,记起了决裂,记起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记起了病床前她日夜不离的守护,记起了他用最冷漠的语气,对她说“别再纠缠我”。
记起了那个深夜,病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记起了他在沉睡中莫名的心痛与泪水,记起了他亲手,把那个爱他入骨的女孩,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直到今天,直到她身披白纱,一步步走向别人,他才终于清醒。
可一切,都晚了。
晚到无可挽回,晚到覆水难收,晚到他就算赔上整条性命,也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苏晚雪。
空旷的礼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安静得,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悲凉。
他缓缓抬起左手。
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
袖口滑落,露出那截清瘦而苍白的手腕。
那根早已褪色陈旧的红绳,不知何时已被紧紧地系在了上面,被岁月磨得失去光泽,却依旧紧紧缠绕,从未解开。红绳中央,那块小小的桃木牌静静悬着,被十几年的时光摩挲得温润光滑,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他最深的执念。
正面,“晚雪”二字,刀痕深刻,清晰如昨。
那是他年少时,一笔一划,用尽所有温柔与期待,亲手刻下的名字。
背面,半颗残缺的心形刻痕,孤零零地留在木牌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他们的约定。
一人一半,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心。
才是他们,本该相守一生的模样。
信物还在。
红绳还在。
桃木牌还在。
他刻下的名字还在。
他藏了一生的爱意还在。
可那个人,却早已不在他身边。
人已陌路,情已落幕,心已归处,此生殊途。
他曾以为,这块木牌会陪他一辈子,陪他等到她,陪他守住她,陪他从年少青丝,走到岁月白头。
他曾以为,腕间有这块木牌,就永远不会走散,永远不会遗忘,永远不会失去。
可到头来,木牌依旧,人心已远,诺言成空,过往成梦。
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不是不爱,不是忘记,而是——
我记起了所有,你却早已转身;我捧着全部深情,你却已是别人归宿。
沈知意垂眸,看着腕间那块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桃木牌,指腹轻轻抚过“晚雪”那两个字,滚烫的泪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木牌之上。
泪水滚烫,木牌微凉。
一如他这炽热又悲凉的一生。
他没有擦泪,就那样任由眼泪肆意落下,砸在掌心,砸在信物上,砸在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沉默之下,毁天灭地的悔恨。
他最后抬起眼,望向礼堂出口的方向。
那是她离开的方向。
是她走向安稳,走向余生,走向再也没有他的未来的方向。
一眼,便是最后一眼。
这一眼,望穿了风雪,望穿了岁月,望穿了他们从相遇、相知、相爱、到等待、遗忘、离别、错过的整整一生。
这一眼,将她的身影,将她的眉眼,将她身披白纱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永生永世,再也不会忘记。
这一眼,是告别,是成全,是祝福,是绝望,是他对她,最后的、全部的、再也无法言说的爱意。
再见,晚雪。
祝你余生,安稳喜乐,岁岁无忧。
祝你此后,无风无雨,无悲无痛。
祝你再也不会遇见像我这样,让你受尽委屈、让你等尽年华、让你痛到心死的人。
我欠你的,我用一生铭记,用一生悔恨,用一生孤独,来偿还。
从今往后,我不打扰,不出现,不纠缠,不牵绊。
你的世界,再也不会有沈知意。
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轻轻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缓缓转身,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再看一眼这座装满了他一生悔恨与遗憾的礼堂。
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门外。
走向那片,漫天飞舞、无边无际的风雪里。
天空早已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混沌了天地,模糊了远方。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清冷孤绝的背影上,转瞬便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寒风刺骨,冷意侵骨。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因为心,早已比这漫天风雪,更冷,更凉,更绝望。
整座小城都沉浸在大雪之中,街道空旷,行人绝迹,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没有一个人在意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独自走在风雪里的男人,刚刚失去了他的整个世界,刚刚埋葬了他的整个青春,刚刚走完了一场,没有归途的人生。
他的背影,孤单、单薄、落寞、孤绝。
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白茫茫的远方,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往何方。
没有人知道他今后会怎样生活,会怎样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在每一个落雪的日子里,站在无人的街头,一遍遍念着那个刻在木牌上、刻在骨血里、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从此之后。
每一个冬天,每一场落雪,每一次风起,每一次霜落。
这座城市,这片天地,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他像一场雪,安静地来,又安静地走。
像一场梦,清醒之后,便消散无踪。
像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被深深埋进岁月深处,再也不被提起。
只留下一句极轻、极淡、极温柔、又极悲凉的低语,轻轻飘散在呼啸的风雪之中,随风而起,随雪而落,散入天地,散入流年。
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是他对她,最后的告白,最后的执念,最后的念想。
“同淋一场今朝雪,也算与你共白头。”
雪花落满他的肩头,落满他的发顶,落满他的一生。
远远望去,如同白头。
可他知道,那不是白头。
那是他此生,永远无法实现的诺言。
那是他此生,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那是他此生,永远无法抵达的归宿。
雪落无声,心碎无声,离别无声,遗憾无声。
万物终归于寂静。
唯有那段始于栖雪镇、终于漫天雪的故事,
唯有那块一半刻着知意、一半刻着晚雪的桃木牌,
唯有那场迟到了一生、却再也无法挽回的深情,
永远留在了岁月里,
轻轻诉说着——
此生终憾,来世不见。
(第六卷-雪落白头,此生终遗憾完)
(《他朝若是同淋雪》全书 完)
作者寄语: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窗外也曾落过几场安静的雪。就像栖雪镇的雪一样,轻轻扬扬,落在心头,凉而不冷,却足够让人记很久。
我始终相信,这世间有一种感情,不是不够爱,不是不爱了,而是明明深爱入骨,却被时光、误会、现实与命运,一步步推往各自的远方。沈知意与苏晚雪的十几年,从青梅竹马到久别重逢,从炽热相恋到痛彻别离,再到最后一场落雪里的无声告别,他们走过的,是很多人心里藏过的遗憾,也是很多人不敢回头的青春。
我没有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不是残忍,而是人生本就如此。不是所有等待都有回应,不是所有深爱都能相守,不是所有念念不忘,都必有回响。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耗尽了一生的运气;有些感情,只要曾经真心相待,便也算不负相遇。
林汐的安静守护,陆屿的温柔陪伴,也都是这个故事里最柔软的光。她们没有成为谁的替代品,更不是感情的阻碍,只是在恰好的时间,用恰好的方式,陪一个人走过一段艰难的路。爱从来都不止一种模样,拥有是爱,成全是爱,沉默是爱,放手,也是爱。
感谢你们愿意读完沈知意与苏晚雪的一生。愿你们在现实里,不必经历他们的遗憾与分离;愿你们所爱之人,也恰好深爱着你;愿你们每一场等待都有归期,每一次心动都能圆满。
如果某一天,你也遇见了一场落雪,希望你会想起这个故事,想起他们曾经在风雪里紧紧相拥,也在风雪里默默告别。
同淋一场今朝雪,也算与你共白头。
愿这世间所有深情,都不被辜负,愿所有真心,都能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