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若是同淋雪》清影q

5、课间一眼，岁岁年年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一卷-栖雪暖阳，年少共朝夕
　　第五章课间一眼，岁岁年年

　　深冬的日光总是偏短，即便到了午后，阳光也带着一层温温的软意，不灼人，只静静铺洒在栖雪镇中心小学的操场上。浅黄的教学楼被晒得暖烘烘的，水泥地面上凝着白日里化开的雪水，映出一片片晃动的光影，风掠过树梢时带起细碎的声响，混着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黑板擦摩擦的轻响，凑成了童年最安稳的背景音。
　　操场边缘的花坛早已落尽了花叶，只剩下干枯的枝桠朝着天空伸展，却并不显得萧瑟，反倒因为落在上面的暖阳，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课间还未到来时，整座教学楼都陷在规律的安静里，只有窗外的云，慢悠悠地从一头飘向另一头，像两个孩子心里藏不住的小小期待，轻轻晃着。

　　一班在走廊东侧，二班在走廊西侧，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成了两个孩子一整节课里，最惦记的一段路。
　　对七岁多的他们来说，不能坐在同一间教室，不能一起听课，不能共用一张书桌，已经是一件足够让人失落的事。可他们从不说委屈，也不抱怨，只是把所有的想念，都悄悄藏进了每一个短暂的课间里。
　　上课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沈知意坐在一班的教室里，小手背在身后，腰背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老师讲台上的话语，目光落在黑板上工整的字迹上，看起来和其他认真听话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总会在不经意间，悄悄飘向走廊另一头的二班。
　　他会忍不住猜想，晚雪现在在做什么。
　　她是不是也在乖乖听课？
　　她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偶尔悄悄走神？
　　她的铅笔会不会又断了，本子会不会又没放整齐？
　　一点点细碎的念头，像窗外飘着的小雪花，轻轻落在心底，不闹，却足够让他分心。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望向窗外，只能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间隙，飞快地侧过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二班门口那一片安静的区域。哪怕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望一眼那间教室的门，他的心也会瞬间安稳下来。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二班教室里，苏晚雪也有着同样的小心思。
　　她比沈知意更安静，更内敛，连走神都不敢太过明显。总是小手轻轻托着腮，笔尖在练习本上轻轻点着，目光看似落在课本上，实则早已悄悄飘向窗边，飘向走廊东侧的方向。
　　她不会像沈知意那样大胆张望，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可那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里，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她也在想，沈知意现在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还坐得笔直？
　　他会不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他有没有，也像自己想他一样，在想着自己？
　　两个年幼的孩子，隔着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各自藏着一份小小的、青涩的牵挂，在同一束阳光下，有着同一份无声的等待。

　　终于，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猛地划破了校园的安静。
　　“下课——”
　　老师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沈知意已经轻轻收拾好桌上的文具，动作快而稳，没有丝毫慌乱，却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他几乎是全班第一个站起身，第一个走出教室的人。
　　不同于其他男生冲出教室时的疯跑打闹，沈知意的脚步很快，却始终保持着沉稳，一路稳稳地朝着二班的方向走去。
　　他不会冲进二班的教室，不会大声喊苏晚雪的名字，更不会在门口吵闹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只是安静地走到二班教室门外的墙边，脊背轻轻靠着微凉的墙壁，站得笔直，目光安静地落在教室门口，耐心地等待。
　　像一株守在原地的小树，不声不响，却异常坚定。
　　二班的孩子们陆续涌了出来，说笑打闹的声音充满了走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跳跃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可沈知意的目光，始终没有被旁人分散，只是定定地望着教室里面，精准地捕捉那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小小身影。
　　苏晚雪收拾东西总是很慢。
　　铅笔要一支支摆进笔盒，橡皮要放在固定的角落，练习本要轻轻叠整齐，书包拉链要一点点拉好，每一个动作都慢悠悠的，安安静静，不慌不忙。
　　沈知意从来不会催促。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不管周围多吵，不管身边有多少人跑过，他都像与世隔绝一般，只守着二班那扇门，守着他心里的那个小姑娘。
　　有路过的同学好奇地看他，互相碰着胳膊小声议论。
　　“你看，又是一班的沈知意。”
　　“他天天都来找苏晚雪哎。”
　　“他们关系真好呀。”
　　这些话语轻轻飘进耳朵里，沈知意却像没有听见一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专注而执着。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只想等她出来，只想看她一眼，只想陪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晚雪慢慢走了出来，她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模样，头发整齐，衣角平整，看见靠在墙边的沈知意时，乌黑的眼睛里，极轻地亮了一下，像落进了一点细碎的星光。
　　她没有欢呼，没有跑过去，只是脚步轻轻加快了一点，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沈知意看见她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嘴角，悄悄弯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一直平静的眼神，也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遇上暖阳，一点点化开温柔。
　　“走吧。”她走到他面前，小声说道。
　　“嗯。”沈知意轻轻应了一声，直起身，自然而然地与她并肩，朝着操场边安静的花坛走去。
　　他们不会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只会找一处人少、安静的角落，或是台阶，或是花坛边，安安静静地坐下。
　　有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说。
　　就那样并肩坐着，看操场上奔跑的同学，看天上慢慢飘着的云，看风吹动干枯的树枝，听周围传来的欢声笑语。明明没有一句话，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觉得格外安心，仿佛只要待在彼此身边，就算沉默，也是最好的时光。
　　有时候，沈知意会轻声给她讲班里发生的小事。
　　讲老师表扬了谁，讲哪个同学不小心打翻了墨水，讲课间操时发生的小趣事。他的声音轻轻的，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清。
　　苏晚雪便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偶尔抬起眼，看他一眼，乌黑的眼珠里，盛满了认真。她很少插话，却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听得格外专注。
　　偶尔，她也会鼓起勇气，小声说一句自己班里的事。
　　只是一句话，就能让沈知意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短短的十分钟课间，快得像一场小小的梦。
　　往往他们刚坐下，刚说上一两句话，上课的铃声便又一次响起。
　　苏晚雪会轻轻站起身，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沈知意便也跟着站起来，点点头，轻声叮嘱：“上课好好听讲。”
　　“嗯。”她乖乖应着，一步步朝着教室走去。
　　走几步，她会忍不住回过头，看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沈知意。
　　他还站在阳光下，对着她轻轻挥手，小小的身影安稳又明亮。
　　等她走进教室，沈知意才会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一班。

　　每一个课间，都是如此。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从深秋到深冬，从初雪到残雪，栖雪镇的天气换了一遍又一遍，校园里的风景变了一次又一次，可沈知意课间奔向二班的脚步，从来没有变过。
　　他从不说轰轰烈烈的话，也不做引人注目的事。
　　只是用每一个十分钟，每一次安静的等待，每一眼无声的凝望，把“我在意你”这几个字，悄悄写进了岁岁年年里。
　　夕阳落下时，校园被染成一片暖金。
　　孩子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室，沈知意依旧等在二班门口，等苏晚雪慢慢走出来，然后并肩走在回栖雪巷的路上。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也卷起两个孩子心底最纯粹的牵挂。
　　苏晚雪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稳稳走着的沈知意。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眼神干净而坚定。
　　她忽然觉得，
　　那些短短的课间，
　　那些隔着走廊的张望，
　　那些安安静静的等待，
　　并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年少最真诚的喜欢，
　　是藏在眼底不敢说的牵挂，
　　是一眼望去，便觉得心安的岁岁年年。
　　而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无论走多远，分离多久，
　　她永远都会记得，
　　在童年的校园里，
　　有一个少年，
　　每一节课间，都只为她而来。

　　（本章完）